正文第二十一章玉女峰
夜深人靜,蘇小舞一個人在華山的後山亂晃。東峰西側的一座小峰上林木蔥蘢,環境清幽,奇花異草多不知名,穿行其中,香浥禁袖。傳說此地是春秋時秦穆公女弄玉的修身之地,因而此峰又被稱為玉女峰。
蘇小舞緊了緊衣衫,抬頭往黑黝黝的峰上望去。玉女峰上不是有一個華山歷代弟子犯規後囚禁受罰的山洞嗎?
相傳獨孤九劍不用內力也可以學,如果能找到那個危崖之上的山洞……蘇小舞嘆了口氣,她這是怎麼了,她不是知道這裡世界沒有滅絕師太,沒有倚天劍嗎?
但是保不準就有獨孤九劍和五嶽劍法!蘇小舞握緊雙拳,心知自己大半夜的跑出來確實很危險,可是她又不能帶著夏生或知冬出來,光解釋理由就無法說清楚。
蘇小舞硬著頭皮摸索著往玉女峰的方向走去,山風在樹林裡呼嘯而過,發出嗚嗚不停的聲音,吹在人身上如刀子一般。艱難的前行了一陣,蘇小舞只能愣愣的站在玉女峰的下面,無奈的嘆了口氣。
藉著月光,蘇小舞可以看到峰頭是由幾組巨石拼接,渾然天成,絕頂處有平臺。如果沒有絕世武功,想輕鬆的爬上去絕對不可能。別說是晚上視線看不清,就是白天,她也無能為力。
撇撇嘴,蘇小舞無奈的放棄,她的輕功倒是可以勉強一試,但是如果失足,下面就是萬丈深淵。
蘇小舞不甘心的看了下山頂的平臺,準備轉身回去。
「誰?」一個冰冷的男聲從她的頭頂傳來。蘇小舞愕然望去,發現月光下剛才還明明空無一人的平臺,忽然多出來一個漆黑身影。
糟了,被人逮住了。蘇小舞心下暗驚,卻明白此時不能逃,到時候反而解釋不清了。「我是峨嵋派代理掌門蘇小舞,這裡是哪裡?我迷路了。」蘇小舞清了清喉嚨,脆聲說道。
那人聞言一愣,飛身而下,瀟灑的在半空中輕輕巧巧的一個轉身,無聲無息的落在蘇小舞面前。
蘇小舞只覺得眼睛一花,便覺得迎面勁風襲來,吹得她秀髮紛飛。連忙扯住面紗防止飛掉,眨了眨眼睛,蘇小舞仔細的打量著她面前筆挺瘦長的黑衣人。蘇小舞首先注意到的是,他腰間掛著的那支銀白色的長劍,比之她見慣的佩劍還要長上寸許。黑衣配白劍,在月光下異常的醒目。
一張略帶慵懶而微顯不羈的俊逸臉龐出現在她的頭頂之上,那人唇邊帶著淡漠的微笑,一雙虎目銳利而略顯張狂的緊緊盯住蘇小舞。「你就是峨嵋派的新任掌門?」語氣中充滿著懷疑。
「沒錯。」蘇小舞挺直身體,落落大方的說道。「你又是誰?」半夜出來晃的又不止她一個,憑什麼盤問她?而且這幾天她大概把來參加比武大會的人員認得都差不多了,絕對沒見過這麼出色的人物。
「我是誰?」那人嘿嘿一笑,卻毫無徵兆的伸手去揭蘇小舞的面紗。
蘇小舞連忙輕身向後退去,但卻只退了一步,雙足剛好落在危崖的邊上,只要在後退一步,那便墜入萬丈深谷。
黑衣人一抓之下竟然落空,也沒有步步緊逼,舉起雙手錶示自己沒有惡意,輕笑道:「對不起,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麼?蘇小舞略帶怒氣的瞪回去。她剛才如果施力稍微大了一點,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虧他還笑的出來!
「你確實是峨嵋派掌門?」黑衣人又鍥而不捨的追問了一句,顯然是根本不信。
「你到底是誰?」蘇小舞已經懶得回答對方的問題。
「不對啊,峨嵋掌門不會不認識我啊?」那人一臉調侃的笑容,顯然是很享受蘇小舞的怒氣。
你以為你是誰啊?蘇小舞剛想回嘴,忽然間靈光一閃,莫非此人就是華山派的大弟子袁不破?如果她沒猜錯,此處應當是華山派的禁地,外人一般不會來此的。猶豫是不是開口詢問,可是對方唇邊的笑容實在是太礙眼,蘇小舞索性打算裝傻到底。正想反擊嘲笑他,就聽玉女峰上絕頂處又傳來一個男聲,「大師兄,是誰啊?是不是小師妹來看我了?」
「不是。肖明,你先在這裡熬一夜,我明天早上去向師傅求情。」袁不破微笑道,聲音也不見得抬高了多少,但是卻悠揚的傳到了峰頂。
峰上那人失望的「哦」了一聲,就再無聲息。
原來峰上的那人是昨晚無辜被連累的曲肖明同學,蘇小舞面紗下的輕唸了一聲「罪過」。看樣子是被尚君誠發配到悔過洞裡來面壁了,而袁不破估計是一回到華山就知道了這件事,所以速度過來看望師弟。
呃,絕對不能讓他知道這件事情裡另有內情,最好造成華山派和衡山派的不和。蘇小舞迎著袁不破爍爍的目光嫣然一笑道:「袁大俠,可否指明方向?小舞可以自己回去。」她還記得她在迷路中,這悔過洞看來是要放棄了。
袁不破勾起嘴角,玩味說道:「還是由在下親自送蘇掌門回去吧,請。」說罷向後退了一步。
蘇小舞怎麼聽怎麼覺得他那句「蘇掌門」特別刺耳,瞧不起她麼?哼,不就是沒有立刻認出這鼎鼎大名的袁不破嘛,至於這麼記仇?當下也不客氣,邁步和他並肩走在漆黑的樹林裡。
一陣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後,蘇小舞淡淡開口問道:「袁大俠,可有皇甫少俠的訊息?」她之前聽說袁不破一直在山下尋找皇甫非墨的下落,一直掛念於心,此時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哦?為何稱他為少俠,稱呼我就是大俠?我有那麼老嗎?」身邊的袁不破卻不滿的取笑道。
無聊的男人。蘇小舞無奈的翻翻白眼,一般人不是應該聽到稱呼為大俠而高興的嗎?「皇甫少俠曾經在峨眉山上救過小舞一命,如果袁少俠知道他的訊息,還請告知。」蘇小舞從善如流的改掉稱呼,停下腳步認真的詢問道。
「小舞?峨嵋?難道,你就是皇甫口中那個笨女人?」袁不破旋風般的轉過身,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月下亭亭玉立的蘇小舞。
黑線。這下露餡了。
正文第二十二章恆山快劍
比武大賽第三天,風和日麗。
比武還沒有正式開始,今天由於袁不破的歸來,有資格的總共有六人。其中包括峨嵋派的之秋和夏生、泰山派的寧驚禹,恆山派的靜照、華山派的林世傑和袁不破。衡山派全軍覆沒。
峨嵋派此次能有兩個人入圍,已經讓各派為之側目,不過眾人心中也知道,隨著袁不破的歸來,這比武大會也已經成了雞肋。
蘇小舞心情忐忑的朝袁不破的方向看去,只見被眾人圍在中央的他臉上掛著謙和儒雅的笑容。如果不是她確定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不是做夢,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這麼謙謙君子模樣的人,面容上會流落出那樣輕佻的神情。
雙面人麼?蘇小舞瞭然的撇撇嘴,昨天夜裡當袁不破問出那句之後,她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前者也沒追問,唇角一直掛著令她心驚的瞭然笑容一直把她送回了峨嵋派的住處。
「你昨晚和我大師兄去了哪裡?」一個刁蠻的聲音在蘇小舞的身後嬌斥道,成功的使她從回想中驚醒。
愕然回頭,蘇小舞發現她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一個俏麗的美人。美女上身穿的是素綠色燕尾形衣裾疊折相交、綴有飄帶的褂衣,下為白色的綾羅誇裙,腰纏博帶,烏黑髮亮的秀髮,白嫩的嬌膚,苗條勻稱的身段,秀而彎曲的眉毛下明亮純淨的杏眼正略帶怒氣的瞪著蘇小舞。
「去了哪裡?」蘇小舞已經認出此人就是華山派掌門尚君誠的愛女尚玟蓉,莫不是昨晚看到她和袁不破在一起的畫面,「尚小姐,昨晚小舞迷路,正巧碰到袁少俠,是他好心送我回來的。」
尚玟蓉「哦」了一聲,顯然是放下心,旋即又覺得自己跑過來突兀的質問人家一派之長如此尷尬的問題太過失禮,小聲的道歉道:「蘇姐姐,是玟蓉不懂事,你別放在心上。」聲音清脆而舒服,又帶有令人無法拒絕的嬌媚。
「怎麼會,尚師妹是擔心師兄嘛。」蘇小舞話中有話的說道,不意外的看著眼前的美人羞紅了臉之後跑掉。
師兄師妹啊,真的是經典的配對。蘇小舞回想到昨夜在玉女峰面壁、苦等小師妹去的曲肖明,臉上浮現出有趣的笑容。
「你昨晚去哪了?」木羽先生如幽靈般出現在蘇小舞的身邊,又是一身撲鼻的酒氣。後者無奈的皺皺眉。昨天一天都沒見他,還以為成功的擺脫他的糾纏了呢。
「木羽先生,小舞覺得沒有必要要向您彙報我的一舉一動,你說是麼?」蘇小舞舉步朝之秋即將要比試的青龍擂臺,今天她是無論如何是要到場的,撐撐場面嘛。
木羽先生碰了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也不氣餒,還是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身後,輕笑道:「木羽失禮了。就當在下沒問過吧。不過,請蘇掌門事事小心,畢竟這裡是人家的地盤。」
蘇小舞皺了皺秀眉,難道他在警告她?可是也不能多問,兩人已經來到了青龍擂臺下方,這裡已經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只見夏生在右方衝他們招了招手,顯然是已經佔好了位置。
今天一共只要進行三場比試,所以一場接一場的只在青龍擂臺上進行。蘇小舞抬頭往身前的紅榜上看去,只見上面的對陣寫著之秋的對手正是第一天就贏了峨嵋陸風凌的恆山靜照,夏生的對手是華山派林世傑,這兩場比賽的勝者將在明日再戰,勝者將和今日袁不破與泰山寧驚禹的勝者爭奪第一。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袁不破同學的待遇也太好了。如果他最後奪得第一,那總共就只對打了兩場,輕鬆啊輕鬆。
在蘇小舞胡思亂想中,之秋已經一個飛身站在了擂臺之上,拱手向一身緇衣的靜照說道:「靜照師姐,請多多指教。」
靜照是一位已經年過三十的女尼,容貌清麗,面色因為苦修而略微蒼白,柳眉倒豎一臉肅殺之相。而且身材甚高,幾乎比得上一般男子,手持一把三尺青鋒,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比起之秋只是拒人與千里之外的冷若冰霜,這位靜照師姐的氣質簡直就是……簡直就是活脫脫的滅絕師太年輕版啊!
蘇小舞想起之前之秋對靜照的評價,一手快劍也許連她自己都不能抵擋得住,心下不禁擔心。
擂臺下的百許人鴉雀無聲,須知每年一次的比武大會,實則是交流武藝,表面上是為男女弟子交流情誼,可是畢竟是比武大會。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每次大會都可以瞭解其他門派的習武進展,若說沒有人在意排名,那才真是笑話。
之秋緩緩抽出秋水劍,恭敬的使出一個峨嵋十三劍的起勢「童子叩門」,以後輩等待前輩指教的招式,請靜照先攻。
「叮!」靜照的長劍出鞘,像一道閃電般,迅疾無倫的朝之秋襲去。恆山快劍靜照,果然名不虛傳。臺下眾人無不感到靜照已經和她手中的劍合為一體,化成一把可怕的利劍,大有擋者披靡的威力。
「五嶽劍派向來以劍術為長,華山派注重內力御劍,衡山派注重劍法的招式,泰山派鼓勵門人另闢蹊徑,而恆山派因為是女子習劍,內力略遜於其他門派,所以在速度上下苦工。要知,出劍的快速和流暢,再加上精妙的劍法,確實是難以抵擋。」木羽先生緩緩的說道,在這期間,臺上的之秋和靜照已經以快打快的過了數招,金鐵交擊的聲音不斷傳來。
蘇小舞看的目不轉睛,但是聽木羽先生並沒有繼續講下去,側過頭略帶疑問的看過去。
「嗯,武當和峨嵋講究的都是以柔克剛。殘紅者,非言劍之殘者也,猶棋之殘局,一著即可定輸贏矣。這場比試,如果貴派的之秋再多磨練兩年,定然能夠獲勝,現在……」木羽先生淡淡的續道,再也沒理會蘇小舞滿面狐疑的神情,陷入沉默。
蘇小舞不滿的撇撇嘴,看靜照的架勢,之秋姐也危險。看來對方這一年內的進步顯然是超出之秋的預計。輸了就輸了吧,技不如人沒什麼可抱怨的。但是,木羽這傢伙能不能說話不說全,單單漏掉了他自己的嵩山派,實在是吊她胃口。
「當!」一聲脆響,秋水劍被擊落在地。之秋面上微微一黯,隨後立刻又恢復了面無表情,復拱手說道:「多謝靜照師姐指教,之秋甘拜下風。」
正文第二十三章太極初現
靜照面上同樣也是無悲無喜,一拱手之後就轉身走下擂臺。倒是擂臺下的青蓮師太滿面笑容,顯然是為弟子贏得比試喜上眉梢。
之秋也拾起掉落在地的秋水劍,緩緩走下擂臺,來到一臉緊張的夏生身邊說道:「夏生,該你了。」
夏生手足無措的點點頭,俊臉漲的通紅,還在衣服上抹了抹手心上出的汗。
蘇小舞無奈的搖搖頭,這樣子怎麼上去比武?「夏生,就當作是平時的過招,對方是華山派的師兄,我們輸了不丟人。」
夏生看向蘇小舞的雙目眸光變幻,最終堅定的點點頭,「小舞姐,你在這裡好好看著,夏生去去就回。」
蘇小舞聞言有些莫名其妙,愣了片刻卻聽到身旁木羽先生的笑聲。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又知道什麼了?不過知道問他也不會老實的交待,只好把目光投向擂臺之上。
一身青衣的華山派林世傑,面目平凡,身形一般,絕對是扔在人堆裡都找不出來的那類人。可是當他握起劍後,接著腰脊一挺,整個人像突然長高了般,連原本平凡的面目都變得軒昂瀟灑,自有其睥睨所有對手的氣概。
「林世傑是華山派僅次於袁不破的好手,貴派的夏生恐怕抵擋不住。」木羽先生仍然充當著解說員的角色。
其實就是他不解說,蘇小舞自己也看得出來,高手的風範就是不一樣。相比之下,在眾人目光下顯得有些畏縮的夏生……汗,希望不要輸的太難看吧。
只見夏生深吸一口氣,目光爍爍的緊盯住林世傑,沉聲道:「請師兄指教。」氣勢倒也似模似樣。
林世傑低聲道了一句「得罪了」說罷隨手拋開劍鞘,任它掉往一旁地上,接著往前虎撲,長劍依循一道彎旋的弧線軌跡,往夏生斬去。
夏生反而一改之前的不安,秀氣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忽然間往側方晃錯,當人人以為他要躲避時,又電射往前,長劍疾挑。
「叮」長劍像一道閃電般迅疾無倫的纏住林世傑手中的三尺青鋒,在肉眼難看得清楚的高速下,雙劍交擊。
接著夏生一個旋身,左手撮掌為刀,狠狠劈在林世傑的劍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