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一百五十六章禁忌
艘同樣巨大的江船緩緩地平行駛在江面上,蘇小舞忍想大不了再掉一次江心也沒什麼,緩步走過船板,來到那艘揚子號上。
清晨的陽光遮遮掩掩地灑落在甲板之上,蘇小舞打量著這艘和巨鯨號同一個船圖製造出來,外表卻截然不同的船隻,只覺得清新純樸之氣撲面而來,和巨鯨號華麗奢侈的感覺大為迥異。
「多謝談公子了。」蘇小舞抿了抿唇,眉開眼笑地朝談軒止道謝。
談軒止略一點頭,示意他聽到了,之後便直直地朝船艙內走去。
蘇小舞不在意地笑了笑,轉身朝早就回到揚子號的林禹詢問道:「林大哥,請問能否請皇甫少俠出來一敘?就說峨嵋派的蘇小舞求見。」她的話音裡透露著一絲絲緊張,縱使她怎麼深呼吸都無法掩飾。
林禹抓了抓頭,喏喏地說道:「蘇姑娘,叫在下林禹就可以,大哥不敢當。」
蘇小舞這時候才不管他叫什麼呢,雙眼熱切地看著林禹。
林禹被她盯著不好意思,心想這皇甫非墨惹下的情債還真不少,但是蘇小舞問道了又不能不說,只好開口道:「蘇姑娘,皇甫少俠有急事,已經連夜駕小船走了。」
「什麼?」蘇小舞聞言滿臉失望,不放棄地追問道:「為什麼?怎麼這麼突然?」
林禹臉上現出為難的神色,期期艾艾地說道:「蘇姑娘,皇甫少俠是和一位女子同行的。」確切說來還不只一位女子,只是他照顧蘇小舞的感受。隱去下句沒有說出來。
蘇小舞一愣。半晌沒有搞清楚林禹特意說這句話的意思,直到看清楚林禹眼中地同情之色,才反應過來。
暈,他都想到哪裡去了?她才不是暗戀皇甫非墨呢!蘇小舞氣得俏臉微紅,但是卻不知道如何辯解。沒辦法,從昨天晚上知道皇甫非墨在場之後,她就一直表現得異常熱情,也難怪他會多想……呃,也許是他們……
蘇小舞都不敢去看她身後三個人臉上地表情,肯定和她面前的林禹如出一轍。丟人啊。她連皇甫非墨的臉都沒見過,就已經和他傳緋聞了……
可是她控制不住啊,一想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可能會有人和她一樣,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她呆在這個世界裡已經壓抑了太久,太想找一個人傾訴一下了。而且精神上的壓力太大,說不定哪天就爆發了。
「呃。就是這樣。歡迎你們來到揚子號,我們這就啟程。一會兒會有人帶你們去艙房。還有。」林禹急急忙忙地囑咐著,最後壓低聲音和他們說道:「天黑以後絕對不要出門,更不要單獨來到甲板上,切記切記!」
蘇小舞一頭霧水,這什麼跟什麼啊?
「記住哦。晚上別出門。」林禹再次叮囑了一下。就被旁人叫走了。
留在甲板上的四人面面相覷,心下均覺得疑惑,但是搭人家便宜船也不能多問什麼。各幫各派都有自己忌諱的事,鳳飛飛等人也見怪不怪了。
只有蘇小舞沒放在心上,還在思考為什麼皇甫非墨偏偏這麼著急就走了?而且她也沒來得及詳問林禹皇甫他到底往哪裡去了。至於他同行的是誰,她可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是要急著問皇甫非墨到底是哪裡來的啊!淚!
蘇小舞悶悶不樂地跟著鯤鵬幫的人走上二層,看著身邊同樣不言不語地趙清軼,有氣無力地問道:「喂,鯤鵬幫算是吞併長江幫了嗎?」
「應該是錢伯接管了幫務吧。」趙清軼淡淡回答道,「畢竟談軒止只是去找於漠名處理個人恩怨。」
蘇小舞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暗暗吐了吐舌頭,她怎麼聽趙清軼話語中的怨氣沖天啊?她又哪裡惹到他了?昨晚不是還在一起好好的嗎?
直到看著趙清軼一言不發頭也不回地悶頭走進隔壁的艙房,蘇小舞才肯定這個小王爺真的在生氣。蘇小舞聳聳肩,也推開自己的房門,入目地擺設整潔大方,就和一般的旅店客房沒有什麼兩樣。該用地東西一件也不少,不該用的東西一件也沒有。
蘇小舞同鳳飛飛和段旭兩人打了聲招呼,之後便迫不及待地關門睡覺。至於吃飯什麼皇甫什麼的,一切等她睡醒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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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蘇小舞幽幽醒轉之時,她才駭然發現已經天色昏暗。渾身的肌肉猶如被車碾過一般,痠痛無比。
她怎麼一覺睡了這麼久?蘇小舞扶著欲裂的頭艱難起身,心下覺得肯定和她昨晚地「凌波微步」有關。坐在床邊緩了好久,蘇小舞才發現自己一天都沒有吃飯,肚子都已經餓得沒有感覺了。
嘆,這鯤鵬幫地服務也太不到位了。蘇小舞在寒月堡和長江幫的那種五星級賓館品質長時間住下來,明顯不適應這裡沒有人送餐的服務。
也對,以前即使都沒人送,趙清軼也會替她叫或者留著一份。現在還真是有些不習慣。切,那男人還在鬧什麼脾氣啊?莫名其妙!
蘇小舞撇了撇嘴,勉強起身,走到艙房門口。舉手搭上門把手之後,清晨林禹叮囑她晚上不能出門地那句話浮上腦海,頓時讓蘇小舞開門的動作一頓。
這個……出門覓食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蘇小舞看了看窗戶外面已經漆黑的夜色,另一隻手摸了摸已經餓得扁扁的肚子,最終決定屈服於本能。
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蘇小舞一個人走在二樓的平臺上,發現夜晚的揚子號上面真的鴉雀無聲,甚至連燈火都沒有多少,甲板上只有一盞風燈在孤零零地燃燒著。
汗,這場景這麼像鬼片的拍攝現場啊?一陣冷風吹來,讓剛剛睡醒的蘇小舞立刻清醒。憑著對巨鯨號的瞭解,往一樓的餐廳走去。如果兩艘船的設計圖是一樣的話,那麼內部的構造應該是如出一轍。
可是這種氣氛很詭異耶!蘇小舞把披在身上的披風拽的更緊些,這好像她一醒來整條船上就只剩她一個人了一樣。蘇小舞邊走邊決定拿完吃的就跑到趙清軼的房間裡呆一會兒,隨便他怎麼嘲笑她好了,她就是覺得很嚇人啊。
下了樓梯,蘇小舞忽然聽到樓梯間隔壁的艙房裡傳來幾句竊竊私語。
「……你說,今天晚上會不會出現啊?」一個略帶遲疑的中年男子聲音傳來。
抖……出現什麼?蘇小舞只覺得頭皮發麻,但是好奇心卻促使她小心地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應該會吧,畢竟談大哥好久沒有出航了,這十年來,他踏足船上的次數屈指可數。」第二個聲音蘇小舞很熟,一聽就聽出來是那個談軒止的跟班林禹。
可是,他們在討論什麼?蘇小舞聽得雲裡霧裡的。
「對了,新來的那四個客人小禹你都告誡過了嗎?」第一個男子仍然不放心地問道。
「都囑咐過了,方才我還特意去看了一眼,都在各自的房間裡休息呢。」林禹恭敬地回答道。
蘇小舞大氣都不敢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現在跟個做賊的沒什麼兩樣。
「那就好,唉……」談話以一聲長嘆結尾,隨後屋內傳出一些走動的聲音,應該是轉到內間去了。
蘇小舞鬱悶了一會兒,雖然心裡聽著挺恐怖的,但是肚子餓死了,這時候她才想到,剛剛她只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若無其事地推門進去說自己的要求,應該不會有問題。
默,算了,蘇小舞決定還是爬回樓上,去管趙清軼要吃的。如果沒有的話,讓他陪她下來也好。豁出去被他嘲笑了。
下定決心,蘇小舞轉身打算原路返回,但是就在轉身的那一剎那,她眼角餘光發現船尾的甲板上站著一個人。
蘇小舞像是被人點穴了一樣,一動都不能動,因為她片刻之前還清清楚楚地看到甲板上根本毫無人影。
一陣冷風吹過,船尾那人的衣衫翻動。
蘇小舞眨了眨眼睛,仔細看去之後身體一僵,因為她看到那人緩緩地彎下身去,上半身已經大幅度彎到船外去了。這架勢,居然是要跳江尋死!
正文第一百五十七章心結
小舞也不管剛才她聽到了什麼,連忙衝了出去,剛要時候,突然發現那人跳江的動作停了下來,又緩緩直起身。
囧,原來只是在看風景,蘇小舞啞然失笑,她肯定是被這船上奇怪的氣氛弄得杯弓蛇影了。不過,蘇小舞定睛一看,這個人的背影好像和那個冰塊談軒止很像啊。
「談……談公子?」蘇小舞試著出聲喚道,腦海中想起剛剛聽到的談話,談軒止十年內沒有上過幾次船?他應該怕水,白天都不敢站在靠船邊的地方,那剛才還做那麼危險的動作幹什麼?
蘇小舞見那人沒有反應,便上前幾步走到他身邊,好奇地抬頭看去。
一看之下,不禁愣住了。
這人是談軒止沒錯,但是和她印象中看到的談軒止截然不同。說是截然不同也不算確切,人還是那個人,但是蘇小舞沒想到能在冰塊的臉上看到融化的痕跡。
沒錯,談軒止在流淚。
蘇小舞一開始看到,還以為自己的眼花了,可是在月光下談軒止的俊臉上清晰地有兩道反光的痕跡,她再怎麼眨眼睛,也能清楚地看到。
「噗哧!」蘇小舞很不給面子地笑了出來,同時暗叫糟糕,她怎麼一點控制力都沒有啊?
「呃,那個,對不起……」蘇小舞趕緊掩住唇,為自己的失禮道歉,卻奇怪的發現談軒止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是故意忽略她一般,還是……真的沒看到啊?
蘇小舞試著伸出手在談冰塊的眼前晃了晃,果然沒有任何反應。但是他明明雙眼睜得大大的,定定地看著江面。
難道?某人在夢遊?蘇小舞陪著他站了許久之後。一個念頭浮上心頭。聯想到一開始林禹告誡他們夜晚不要出門。還有方才偷聽到地談話,肯定是不想他們外人看到談軒止如此失態地樣子。
蘇小舞唇邊逸出狡黠地笑容。這算不算得上是個把柄啊?如果她掌握了這個,還有談冰塊怕水的把柄,是不是可以要挾他做些事情呢?
蘇小舞仔細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雖然這樣比較卑鄙還算符合她行事作風,但是問題好像在於夢遊的人自己不會記得他有夢遊的症狀。
嘆了口氣,蘇小舞仰頭看了看談軒止俊臉流淚的樣子,不得不承認硬漢偶爾流露出來的脆弱實在是有魅力。不過一般越是這樣的人,也就越討厭別人看到。
冷冽的江風迎面拂來,蘇小舞閉了閉眼睛。還是決定當作什麼都沒看見。可是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卻駭然發現談軒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視線固定在了她身上,一雙黑色猶如漆點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明明是單純地視線交流,但是蘇小舞卻覺得那其中好似蘊含了重若千斤的感情,心頭沉甸甸地有些透不過氣。
「為什麼現在才來?」低沉得有若祈求般地聲音傳來,蘇小舞愣了好久才發現談軒止是在和她說話。
「呃。肚子餓了,才醒……」蘇小舞手足無措回答道。聽說夢遊中被驚醒的人都會比較異常,她生怕說錯了哪句話,刺激到了他就不好了。當然,她隨時電擊準備。
「為什麼現在才來?」談軒止淡淡地重複著,分明好聽得富有磁性的聲音。卻偏偏冰冷得讓人發抖。
蘇小舞滿臉問號。她和他有很熟嗎?有約嗎?還是……他根本就沒醒啊?蘇小舞完全沒有和夢遊的人打交道的經驗,只能默不做聲,滿臉無奈。
「已經十年了。正正好好的十年之後,你才出現。難道真地是天上一日,人間百年。你都耽誤在路上了嗎?」冷風颳過,談軒止的聲音越發飄散在風中,顯得零零碎碎。
「是啊,我來了,你找我什麼事呢?」蘇小舞轉了轉眼睛,決定和他玩一玩,聽談軒止話裡地意思,難道真的把她當成水神了?看來她昨晚弄得那一齣秀對他印象還滿深的。
談軒止聞言反而靜了下來,雙眼看向船下黑沉流淌的江水,許久之後才緩緩說道:「十年前,我和我妹妹談芷萱曾經兩人駕舟私自穿越三峽,為的就是要向我父親證明我們也有獨當一面地能力。」
蘇小舞聽著他緩緩地自言自語,一時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靜靜地聽著。
「那天晚上,就和現在一樣,風平浪靜,明月
我們剛剛獨自駕舟渡過險灘,正鬆了口氣,兩人都挺了。」談軒止的目光飄忽到很遠的地方,明明平鋪直述地話音裡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一股不祥的預感從蘇小舞的心底漸漸蔓延,她深吸了一口同樣冰冷的空氣,摒住呼吸問道:「然後?」
「然後?然後不知道為什麼,船沉了。」談軒止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但是蘇小舞卻聽上去感到異常的壓抑。
「沉了?」蘇小舞喃喃地重複道,「既然風平浪靜,那為什麼會沉船?」直覺肯定和那個於漠名逃脫不了干係。
夜風吹得更加厲害了,颳得甲板上那盞風燈的燭火忽明忽滅,映照著談軒止的俊顏猶如修羅一般。他沒有回答蘇小舞的問題,雙手緊握船的圍欄,恨聲說道:「船就那麼直沉到江底,芷萱被困在船艙裡無法動彈,而我怎麼祈求你出來救她,都毫無回應!」
蘇小舞嚇了一跳,看著談軒止握著欄杆的手面上青筋暴出,不禁退後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而我,就那麼丟下芷萱一個人留在那裡,連最後……都沒有陪她一起……」談軒止說到最後無力地跪在甲板上啞聲痛哭,像是壓抑在心中多年的痛苦終於發洩出來一樣,只是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蘇小舞鼻子發酸,她幾乎可以想象當時的情景,看著本來七尺昂然的男兒在她面前哭泣得猶如無助的少年一般,蘇小舞不由自主地喃喃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如果說對不起能讓他好受的話,她願意說一千次。
「不是你的錯,」蘇小舞終於忍不住走過去,半跪在談軒止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堅定地安慰他道:「不是你的錯,錯的是害你們的人。你要好好活下去,也要代替芷萱的那一份。」
談軒止聞言緩緩地抬起頭,經過淚水洗刷的眸子晶亮懾人,緊緊抿著淡唇,許久之後才艱難說道:「不是,是我的錯,是我親手推開芷萱的手。我救不了她,可是……我想活下去……我想如果我能再多換一次氣,也許……也許就能救她……」
蘇小舞呆了一呆,眼裡看著談軒止贖罪般的表情,心猶如被刀割了一般疼。想求生,這是本能。這件事他根本沒有任何錯,如果非要說他有錯,也是錯在他當時年少無知,帶著妹妹單獨出走,給他人以可乘之機。
可憐的孩子,這些話,肯定都一直埋藏在心底,不敢和任何人說。如山般的愧疚,每日每夜都在內心深處痛苦地折磨著自己。不怪他怕水,不怪他以後都不怎麼出航,不怪他半夜夢遊在甲板上默默流淚。然後每天醒來,就用更深一層的冰霜來武裝自己。
蘇小舞心念電轉,知道今晚談軒止肯定是半睡半醒之間把她當成水神了,所以才這麼失態。對著滿臉彷徨的談軒止綻開一個笑容,美目中電光流轉,溫柔地緩緩說道:「不是你的錯,軒止。芷萱在另一個世界裡活得很好,她讓我來給你帶話,讓你不要在責備自己了。」反正這樣說也沒有差啦,也沒有人能說她說的不對。蘇小舞這麼想著,她自己倒沒有發覺她自己的眼神里好像帶著其他的東西。
談軒止的表情慢慢恢復平靜,但是仍然不確定地問道:「是真的嗎?」
「是真的。」蘇小舞唇邊的笑容越發甜美,聲音也帶著蠱惑人心地魅力,「所以,忘掉這些,去好好睡一覺吧。」
正文第一百五十八章大佛閣
日,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