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舞清脆的聲音在竹林中傳出很遠,堅定又有力地迴盪在水涵光的耳邊,讓他幾乎以為是幻覺。
可是他面前的那隻手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現實。蘇小舞伸過來地手,掌心上的手紋都清晰可見,在月色地映照下彷彿散發著一股令人想哭的魔力。
蘇小舞是鼓起勇氣說出這番話地,她對水水的感情是憐惜多於愛戀,她相信趙清軼也是知道這一點,才答應和她一起來這裡的。所以她並沒有對後者解釋什麼,僅僅是用另一隻手牢牢地握住他的。
而趙清軼也沒有說話,心下雖然有些不舒服,可是蘇小舞地手一直緊緊地和他交握著,害怕他跑了一樣。這點讓他心下安定了不少。切,他還怕了這銀髮小子不成?就算他同意和他們一起走了,也不代表蘇蘇就是他的了。他雖然是這麼想的,可是目光還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水涵光,看他如何回答。
三個人默立在竹林中,月色把三個人的身影長長地拉出了三道陰影。蘇小舞仍然堅持地朝水涵光伸著那隻手,絲毫不退縮。
水涵光順著那隻手看向蘇小舞,赤瞳裡地神色柔得彷彿滴出水來,喃喃地說道:「小舞,我可是很麻煩的哦!」
蘇小舞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道:「沒事,我不怕麻煩。」
「小舞,我可是很多人追殺的目標哦!」
「沒事,你有你的保鏢保護你,你和我走自然買一送二。」
「小舞,我可不是去給你當男僕的哦!」
「……閉嘴,要走不走?痛快點!」
水涵光絕美的唇角揚起一個幸福的笑容,緩緩地抬起了他的手,用像是拿她無奈的語氣說道:「真沒辦法,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和你走吧……」
蘇小舞看著水涵光修長白皙的手朝她伸來,一寸一寸地靠近,心中充滿著感慨。費盡多少波折,終於可以握住他的手了。
而就在兩人的手就要碰觸在一起的時候,蘇小舞忽然覺得被趙清軼握住的另一隻手傳來拉扯的力道,她整個人被大力地向後拉去,然後身體被趙清軼牢牢地鎖在懷中。
腦海中正無奈地想到某人吃醋了這個念頭時,蘇小舞愣愣地看著面前的水涵光被從側面攻擊來的一股掌風打個正著。
勁氣狂飆,竹葉紛飛。
蘇小舞像是在看一組故意放慢的鏡頭,眼睜睜地看著水涵光應拳如斷了線的風箏般朝反方向拋去,銀色的長髮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之後,重重地落在遠處。
正文第二百九十九章毒藥
小舞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被凍結了,根本不相信眼前發她向水涵光伸出的手還孤伶伶地留在空氣中,可是卻什麼都沒有抓住。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水涵光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他方才不是要答應和她一起走了嗎?為什麼不做聲了?
蘇小舞一時根本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愣愣地看著那頭亮麗的銀髮猶如失去生命的美麗蟒蛇一般鋪在草地上。
勁氣慢慢消散,竹葉飄零不定地圍繞著他們緩緩落下,有一些還蓋在那銀髮之上,只是這銀髮的主人並沒有力氣去拂開它們了。
「是慕容玄瑟。」趙清繃緊的聲音從蘇小舞的頭頂傳來。他的話像是打破了一個魔咒,令後者急促而又絕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狂妄而又充滿無比自信的笑聲,在竹林周圍飄忽不定地迴盪著。
「蘇蘇,我去纏著他,你趕快一個人逃走。」趙清軼迅速地說完,緊緊擁了一下蘇小舞,便擋在她的面前,把她護在身後。
蘇小舞已經無力思考為什麼趙清軼忽然又恢復了武功,也沒辦法去留意慕容玄瑟究竟長得什麼樣子。身周的勁風狂起,她的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遠處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的那個身影。
月色淡淡地讓竹林籠罩了一層青灰色的幽暗。
蘇小舞慢慢挪動腳步,然後忽然像是才接受了現實般,朝水涵光狂奔了過去。
「水水!」蘇小舞跪在他身旁,顫抖地伸手撥開他散落在面上的銀髮絲,然後看到青色的月光下,水涵光淡色的睫毛微不可察地抖動了幾下。
他還活著!
蘇小舞認識到了這個事實,渾身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跌坐在草地上。
水涵光艱難地睜開眼簾,露出的赤瞳黯淡了許多,然後突然間從口中湧出了一大灘鮮血。
蘇小舞駭然。連忙從懷中套出手帕去為他擦拭,而後者卻倔強地略略側過頭,不想蘇小舞碰觸他。
蘇小舞一愣,隨後想起了某件事,目光變得更加悽楚,柔聲說道:「水水,你忘了嗎?你的血對我無效的……」
水涵光赤色的眼眸中一陣迷茫,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蘇小舞這次卻不給他躲避的機會,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擦拭他唇邊的鮮血。「水水,乖乖讓我擦掉,小舞知道你最喜歡乾淨,一定要擦掉。」
可是不管怎麼擦,水涵光唇邊湧現地鮮血卻越來越多,不斷地流淌下來。染紅了整個絲帕,也染紅了他身下的草地。
「小舞……不用……擦了。」水涵光艱難地說道。本來悅耳的聲音變得嘶啞無力。
「不行!一定要擦掉!」蘇小舞憤怒地說道,手上的力道卻出乎意外地溫柔。仍然一點點地擦著他唇邊的鮮血。
水涵光用盡力氣地抬起手,慢慢地握住蘇小舞的。他困難地喘息了一下。綻開了一絲心滿意足地笑容,「終於,握住……你的手了。」
蘇小舞鼻子一酸,手中的動作停止了下來。看著水涵光向來蒼白如紙的面容上忽然蒙上一層血色般地豔紅。一下子猶若嚴冬裡綻放的梅花,有著驚心動魄的美麗。
「小舞……咳……你快逃吧,義父他連……我都不放過,更何況你了。」水涵光吐出幾口鮮血。吃力地勸道。
蘇小舞胡亂搖著頭,說什麼也不肯自己一個人走掉。她不能放下他一個人在這冰冷的草地上等死,更不能丟下趙清軼獨自逃生。
水涵光急喘了幾下,恢復了些許精神,苦笑道:「你先走吧,別辜負了趙公子一片心意。」
蘇小舞心像被針扎一樣的疼,她耳邊聽著遠處氣勁交接的聲音,卻一點都不敢往那邊看。
「而且,就算我和你走……也活不了多久的。」水涵光赤色地眼眸好像失去了焦距,帶著笑說道,「義父在我體內煉製的毒藥,已經是把雙刃劍。就是說我每個月也要服用只有他才能製成地解藥,如果不吃,我一樣活不下去。」
蘇小舞緊緊握住水涵光冰冷的手,這才理解為何慕容雲霓說水涵光一步也離不開歧天谷。而這樣地他,方才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覺悟來伸出手,決定和她走的?
就算只能活一個月,也要握住她的手嗎?
「所以……小舞,你趕緊走吧。」水涵光固執地說道,想掙脫開蘇小舞地手,放她離開。
蘇小舞自然不肯放手,擔心地問道:「水水,你的傷勢嚴重嗎?」估計慕容玄瑟的那掌震傷了他的內臟,雖然一般來說誰都不會對自己地義子下如此重手,但是慕容玄瑟應該是唯一一個例外。
「我的傷……不要緊的……」水涵光勾起唇角,想給蘇小舞一個安慰的笑容,可惜他掛在唇邊的鮮血令這個畫面的效果很失敗。
不要緊個頭!若不是水涵光已經身受重傷,蘇小舞真想給這個不誠實的傢伙一個爆栗。「水水,你聽著,我不會丟下你的。」蘇小舞俯下身,用很嚴肅很嚴肅的表情說道。
「小舞,就算我和你走……」水涵光露出一個無力地笑容,這女人方才有沒有聽懂他的話?
「知道知道,不就是你身上的毒麼?本小姐會幫你解了!」蘇小舞豪氣萬千地說道。
水涵光目瞪口呆地看著蘇小舞另一隻手中不知道何時多了一枚針,在月色下閃著耀眼的金光。
正文第三百章訣別
小舞方才細緻地想過了,雖然皇甫非墨給她的金針有的副作用,不過無論從她或趙清軼的效果來看,都是比較好用的一種利器。
她雖然不知道趙清軼為何會突然恢復了武功,但是從他可以擋住慕容玄瑟這麼久來看,金針的功效估計有可能是大大提升了他的功力。而不是像她一般,給她平添了許多特異功能。
看來金針的效用是因人而異的。
不過皇甫非墨既然說了其中有上千種還是上百種的解毒劑和疫苗,又有激發人體潛能的試劑,那麼不是正好適合現在受了重傷而身體又常年積累毒素的水涵光麼?
所以,蘇小舞毫不遲疑地把金針朝水涵光的手腕刺了下去,口中一遍遍地說道:「水水,要在心裡不斷地想,我要活下去。快想,我要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水涵光喃喃地重複道,唇邊漾出一絲滿足的笑意。「向來……都是有人想我快點死的……終於也有人希望我……活下去了……」
「一定要活下去!快想!」蘇小舞急得要命,金針的效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被刺中者的強烈願望。而在這個節骨眼上,這小子怎麼想到個「死」字?要人命啊!
水涵光手腕上的金針漸漸地消失,而他的赤瞳也隨之渙散,緩緩地合上眼簾。
蘇小舞的手仍然握著他的,沒有放開。
聽天由命了,希望這回金針能起效用。蘇小舞這時才有功夫往遠處纏鬥的兩人看去,卻駭然發現趙清軼的情況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輕鬆。
他身上多處掛了彩,青色的長袍沾染上了片片血跡。而那種拼命的打法就算蘇小舞不會武功也同樣看得出來,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招式。
剛剛為水涵光放下的心一下子又被趙清軼的情況吊了起來,蘇小舞不知所措。水涵光這邊她還能勉強解決得了,而現在該怎麼辦?
蘇小舞急得快要哭出來了,頭一次感受到如此地恐懼。
「蘇蘇!你怎麼還在?」趙清軼終於分神朝這邊看了過來,發現蘇小舞居然還在那裡。一口氣沒上來,右肩被慕容玄瑟的手刀劃了一個大口子。
「哈哈!她不會逃的!女人永遠都是這麼傻。喂!小子!要不要你逃走算了,憑你的功力現在一個人還逃得掉。」相對於趙清軼困難的音調,慕容玄瑟的聲音顯得遊刃有餘,有如惡魔的勸誘一般在深夜的竹林裡響起。
趙清軼並不答話,手中的摺扇幻化出千百般地扇影,朝慕容玄瑟劈頭蓋臉地攻去。
慕容玄瑟怪笑一聲,右手負後,左手拇指向空中微豎虛按。只是這麼一下。便在趙清虛實難分的扇影中準確無誤地找到了扇骨,按了上去。
蘇小舞看得渾身冰涼,這種武功差距,他們今日是要命喪此地了嗎?
不要!她不甘心!她還沒對他說出她的心意,蘇小舞動了動唇,卻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唇早就因為過於緊張而乾裂開來。
就在蘇小舞近乎絕望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臂膀被一隻有力的手握住。駭然回頭望去,蘇小舞看到一身栗色長袍。身背木劍的皇甫非墨不知道何時站在了她身後,皺緊眉頭朝草地上昏迷地水涵光看去。
「喏。又是一個被刺金針的傢伙。」皇甫非墨淡淡說道,一看水涵光手腕上地針點便知道發生了何事。他的目光又投向另一旁激戰地兩人,眯起眼睛說道:「而那個傢伙看樣子武功恢復的不錯,看來我又白跑了一趟實驗室。」
「皇甫。快去救救趙清!」蘇小舞才反應過來,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皇甫非墨說過,他可以根據她身上的玉佩來鎖定她的位置,直接穿越到她身邊。這也是她安心拽著趙清軼四處遊逛地原因。
「皇甫!快帶她走!」趙清軼大聲說道。身上再添幾處傷口。
蘇小舞懇求地看著皇甫非墨,而後者面帶評估地看著交戰的兩人,緊鎖眉頭。
「皇甫,你去和他聯手,說不定能把清軼救出來。」蘇小舞咬著下唇焦急地說道。
皇甫非墨嘆了口氣,一使力便把蘇小舞從草地上拽起。「不是說不定,是肯定救不出來。不知道為什麼慕容玄瑟並沒有對他下殺手,八成是想逮住活口。鬱悶,怎麼一穿越就是這個場面?我們還是趕緊逃吧。」
蘇小舞一點點被拉離水涵光的身邊,連握住他的手都被迫分離開來。蘇小舞知道皇甫非墨說地都是真的,可是她不想承認。
「至少,把他帶走。」蘇小舞指著水涵光哀求道,「你先把他帶走,我可以不走。」
皇甫非墨頓了頓腳步,回頭看著昏迷不醒的水涵光,嘆氣道:「相對於半死不活的,救一個活人還是實際的。更何況,我不信慕容玄瑟能忍受有人把他帶走。」
蘇小舞知道,她都知道。剛剛她只是想帶他走,後者便被慕容玄瑟打得奄奄一息。寧可毀掉都不肯放過。
只是錯過了這一次,水涵光還有這樣的機會了嗎?
皇甫非墨看著蘇小舞倔強的神情,拿她沒辦法地嘆了口氣,往回走去。蘇小舞趕緊也跑回水涵光身邊,腦中卻亂成一團。
她怎麼辦?趙清軼現在脫不了身,而她忍心就這麼走了麼?以前看電視的時候曾經無數次地看到這種橋段,每次都不爽女主角不懂男主角的一片苦心,該走的時候不走。可是輪到了自己,蘇小舞清楚地知道為何她走不了。
如果走了,再也見不到了怎麼辦?再也無法見面了怎麼辦?她承認她很笨很傻,派不上任何用處,可是偏偏就是不肯丟下趙清軼一個人逃生。
蘇小舞看著皇甫非墨扶起水涵光,忽然間察覺到背後一陣勁風襲來,同時還有著慕容玄瑟的怒吼。「誰允許你們動他的?都去死!」
蘇小舞只覺得背後好似被一個巨型的卡車撞上了一般,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腦中一片空白。
「蘇蘇!」
趙清軼的叫喊聲彷彿,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般,然後就再也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