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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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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說,我現在是誰?」一個小男孩模樣的娃兒扯住大漢的褲管直問。

滿臉落腮鬍的大漢正忙著扛木頭蓋屋子。也由著娃兒扯他衣褲,反正影響不多,他還是健步如飛。

「你是湛藍。你已經問三次了,寶貝。這種大雪天,你該進屋去的。」

「你說我是湛無拘,我就進屋去。」娃兒覺得有點累,索性讓大漢拖著走,就見雪地上除了輕淺的腳印之外,還拖出一條長溝。

嘿咻!大漢再度扛起一根大樹幹,這樹幹有兩尺粗、十五尺長,重量非常驚人,但是大漢吭也不吭一聲。還能對腳上的小不點道:

「你爹我說過啦,別去扮你根本無法學得像的人,即使你易容功夫大有進步也不要。就算你扮得像吧,卻又犯了第二個大忌——扮成一個大家都認識熟悉的人,永遠都不可能完美。」

喝!肩膀一動,樹幹被完美拋疊在即將蓋房子的空地上。

「進屋去吧,著涼了可不好。」做爹的只叨唸這一點。

「你不說我扮得像,我不進去!」小娃兒乾脆耍賴起來。

大漢搔搔頭,沒轍且憐愛地一把抱起女兒,順手抹掉她臉上的易容——對著原來面目比較疼愛得下去,然後道:

「女兒,你是我的心肝,所以你爹我願意味著良心順你。但是若是有朝一日你遇見外人,無法憑真功夫取勝,難不成也來這一招耍賴嗎?沒人會理你的。所以,寶貝女兒,我不能害你。」雖然不忍心,但仍是要說:「今天的你,還是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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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是江湖第一美人、如今是季家大少奶奶的白語翩,此刻一反平日所呈現的溫柔嬌弱模樣,整個人看起來非常陰沉,甚至還一時剋制不了力道,將手上的白磁花盤的盤口給捏碎了。

「你說那會有用的!結果他根本不信,還把人給丟來我這裡,這就是你的好辦法嗎?!」嚴厲的質問聲,但音量卻小聲如耳語。

這裡是東園裡的假山一角,地處偏僻的角落,還有一棵茂密的榕樹遮著,從外頭的任何一個角度都望不到這裡邊的情況,於是長期以來變成了一些人用來密商的地方。

她質問的人,是一名中年男子。那男子身著淺灰色服飾,腰繫黃帶,衣著上看來是季府管事的打扮,屬於傭僕階級裡最高階的那一種,算是可以與總管平起平坐的身分。長相頗為斯文端正,留著八字鬍,看來四十出頭的年紀。

那男子語氣亦是不耐,並且忿怒:

「這是試探,你懂不懂?!他想試探你的底,想藉此瞭解這紙條的真偽,想反向探知這紙條是出自你、抑或是燕樓,結果被你弄壞了整個局!如果你昨晚馬上通知我來處理,事情便不會這般棘手了!好啦,現在邵離有八成的把握知曉昨天那信鏢並非出自燕樓。這樣你高興了吧?」

「誰知道你昨晚上哪兒去了?我找過你,但你不在。後來季容飛回房了,我豈敢再跑出去找你?說到底,就是你莽撞!」

「你可以給他喝下加了迷藥的茶水,讓他沉睡如死人,這點你會沒想到?不會是又心軟了吧?白語翩,你給我搞清楚,我們現下只是在執行三年前沒法完成的計畫,這一路下來,大夥死傷不知凡幾,若沒拿下季家的財富做補償,你該知道會是什麼下場。別忘了這可是你當年出的好主意!」

白大美人臉色沉怒:

「不必你一再提醒,我這些年難道都沒有在做嗎?你以為你們是怎麼進季府,怎麼過著今天這種安穩日子的?!」

中年漢子呸了一聲!

「只有你才是過安穩日子吧?!你還真敢說,我們是奴才,你是大少奶奶,地位天差地別,當個狗奴才算是什麼好日子!就算你現在日子好過了,也別忘了你自己是什麼出身,是什麼貨色——」身形倏地一閃,中年漢子險險躲過了花盤的攻擊。不怒反笑,冷聲道:「這可不是記起來了嗎?別以為兆老大死了,就沒人能治你,你這點功夫,唬唬季家人還可以,光我一個,你就打不過了,最好記住!」

「你滾!」不知是氣是懼,大美人渾身發抖,面容扭曲地吼著。

中年漢子像是愈見她失控愈是滿意,語氣更加悠哉:

「接下來你別再妄動,邵離這人不好處理。我與熊陽已經分頭進行著了,你只須聽命行事便成。」

深吸口氣,白語翩暫時壓下心頭火氣,冷道:

「你該明白,如果這次沒有扳倒邵離,我們再也沒活路。你最好確定你的計畫是行得通的。」

「所以我們必須合作無間,誰也別想有貳心!」

「秦力,你夠了!我勸你別一再惹我,逼急了我,對你絕對沒好處!」

「一樣的,同樣的警告,我也如數奉還。」

白語翩怒瞪他一眼,然後轉身,大步離開這地方。

中年漢子沒追上去,只以她聽得到的音量道:

「永遠別忘記這個名字——紅花。」

纖麗的背影一顫,步履變得不穩,踉艙得像是正在倉皇的逃亡,逃向茫茫無望的天涯……

「哼。」中年漢子再度冷笑,將腳下殘破的花盤一腳踢開——「匡啷」撞擊在樹幹上,徹底化為碎片。

然後,他也走了,往傭僕居住的雜院方向而去。

假山幽暗處又回覆平日的寂然無人樣,只有沙沙的風聲小心翼翼地在樹梢間穿梭而過……

許久許久……

「好像聽到些什麼,又好像沒多大作用。這些零碎的片段,他會看上眼嗎?好像不行,光這樣他一定不會理我的。唉!」

只好再多努力探聽一些機密嘍,湛藍,你會成功的!

她給自己打氣。

呵……好睏。睡一下吧!

在那棵被花盤撞擊過的樹上,頂端處,滑下一名嬌小的人影,找了一處強壯的枝幹,就這麼趴著睡起來了,百無禁忌地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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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三兄弟都有各自的特色:老大季容飛好客爽朗,老二季容白俊美沉穩,老三季容玉斯文溫雅。雖然出生在鉅富之家,多少有些天之驕子的脾性,但是他們的善良與寬厚使三教九流的人皆樂於與之結交。而他們從不以貧富去衡量一個人的價值,看重的是一個人的志氣與品行才能。他們的朋友有高官、有江湖人物,也有販夫走卒、落魄書生等等。

季家人經營最成功的不是一年賺進數百萬兩的絲綢生意,也不是投資在天山一帶最頂尖的牧馬事業,真正成功的投資是「人」。

以人為根本,精準的投資,於是殷富了數代,至今未見衰敗,反倒益加興旺。

他們不吝惜錢財上的佈施。但不代表願意讓人無理的索求,許多富豪通常都是朝廷與江湖人物眼中的肥羊。朝廷還好,因為這是有一定規矩的,上貢了歲錢,保其一年經商順利,也算是交易;但江湖人就流於強取豪奪,動不動就會有人上門要錢,不給就殺就搶的。季家以往都沒遇過這種事,可能是因為積了不少善緣,有人暗中幫助化解吧?!反正幾十年下來,日子都算乎安。直到三年前因為娶了武林第一美人,招致一場災難,他們才見識到江湖人的手段多麼霸道兇殘……不過,也是在那一天,他們才非常震驚地發現,那個二弟季容白遊歷黃山時結交的友人邵離——自稱是區區普通山西商人的俊雅青年,竟然輕易地讓季家度過這一場差點血流成河的劫數!他甚至只是在季容白力邀之下,一同回來這裡吃個喜酒湊興的客人,與季家沒能稱得上交情的,卻義不容辭地幫助季家,成了季家的大恩人!幫了這個大忙後,卻什麼也不求,便走了。

這對季家來說,實在是新奇又無措的體驗。畢竟他們施恩於人、當人家的恩人太習慣了,沒料到竟會有被別人無私幫忙——而且還是天大的忙的一天!他們習慣有人回頭報恩,也遇過許多恩將仇報的事,不過卻還不曾經歷過平白得人伸援手且不望報的事情。

季家一直想找機會報答的,但是邵離卻是什麼也不缺似的,教他們無從回報起:不過報恩不成,慶幸的是交情卻逐漸深厚了。即使他們對邵離的來歷一無所知,好奇心自然濃厚,卻也不知為何,竟是沒人想對邵離多問幾句。總覺得,這青年既是寥寥帶過幾句不願多談,代表他認為這樣交代身家也就夠了,又何必強要問出祖宗八代呢?

人家客氣的拒絕了,若自個還不識相一再逼問,豈不是自討沒趣?到最後,身世還是不會給問出來,倒是情誼將會到此為止,何苦?!

邵離是個特別的人物,三兄弟都相信他在江湖上必然有一定的地位,只是他不欲多加宣揚而已。不說來歷,卻不代表他把季家情誼看得冷淡——

「要真是冷淡,他便下會大老遠從山西跑來了!」季家老大拍著椅把扶手強調著。「這三年來,魚雁往返數十次,邀也邀不來,結果咱家一齣事,不待人送信,他便前來了,實在是個至情至性的人呀!」

三兄弟常常會談起的話題便是邵離。

季容玉將摺扇合起,輕輕敲著下巴,問向二哥:

「那些山莊莊主們怎麼說?他們也是江湖人,不應該沒聽過邵大哥的名頭吧?」

雖然說不會去向邵離探問身世,可是由各種方面旁敲側擊倒成了這三年來三兄弟得閒時的樂趣。

季容白啜了口熱茶,杯子一放下,馬上又有人殷勤上前注滿。他稀奇看了眼,問道:「今天特別勤快哪,小閒。」

小閒是他的貼身侍僕,跟了他五年,也二十歲了,但身高從沒長進,永遠小不隆咚像個十四歲的娃兒,常常偷懶,但為人卻很機伶逗趣,交代的事總能辦得很好,但就是日常的服侍疏懶了些。所以季二少給他取個小名兒叫小閒。

「昨兒個爺不是說,只要小閒勤快些,就能長高嗎?小閒不想一直都這麼矮小呀!」屬於變聲期的鴨子聲颳著主子們的耳膜。

季二少決定不與他閒扯為妙,這小於最近的聲音特別難聽,還是讓他閉嘴好了。轉而回到剛才的話題:

「我也是最近才明白,這些在近幾年名頭特別響亮的江湖豪傑,其實不算是什麼真正的大人物。他們只能算是比較有錢的道上商人而已,就跟我們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們身手出色,在黑白兩道上行走吃得很開。」

「他們沒聽過邵大俠的名頭嗎?」季太少聞言皺眉了。

季容白搖頭。「先前我就在想,他們怎麼會不認得鬼谷三王呢?他們武功非常高強,一定是很出名的綠林人物,可在龍九公子出現之前,居然沒人聽過,還當他們是不入流的角色看待。如果不是鬼谷三王真的是沒沒無名,那就只猜想這些青年俊彥真的沒什麼真正的江湖歷練了。」

「可他們卻知道龍九公子。這些天來一群人忙著與之結交,差點讓煩不勝煩的九公子拂袖而去。想必龍九公子是一號大人物了?」季大少問道。

「他是龍幫的幫主,是東北一帶的江湖巨擘,許多想在那邊掙營生的綠林人物,都會前去龍幫知會一聲。我們從每年從東北購進的人參、貂皮,便大多出自龍幫的營生……」

季大少訝然叫道:

「就是那個‘龍元商號’是嗎?!」那可是東北最大商號呀。

「是的,但龍九公子本身並非生意人,他旗下培養著一群商人,分支頗龐雜,我們一時無法打探全貌。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的財富與在江湖上的聲望都是讓那些俊彥們急於結交的原因。不過龍九公子一個也不屑搭理,他留下來,純粹是為了償還我們贈與千年雪參的恩情,待事一了,他便要走了。龍九公子不愛與人深交,孤傲了些。」二少自是在那邊碰不少軟釘子。

三少好奇道:

「那他與邵公子是否有交情?」

「看不出來。這些天也沒見他們彼此往來,想來是沒有的。」

「他們不合嗎?那一定是龍公子拒人於千里之外了,邵公於是個隨和的人。」大少這麼認定著。

二少對這點倒是不予置評,只道:

「無論如何,有他與邵大哥幫忙,心裡總踏實一些。我們季家應能平安度過這場劫難。」

希望如此了,三兄弟都同感地點頭。

不過旁邊旁聽的小閒,其表情就有一點疑慮了,卻是不知究竟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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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提著一隻食盒,晃盪在碎石小徑上,像是正閒著沒事,以逛大街方式打發時間。幸好手上有一隻食盒可以證明她這個小丫頭是有差事在做的,要不然任何人瞧見了她,都會過來罵兩句的。剛才魏大姑就是一臉想尋人晦氣的表情,不過湛藍隨便說正忙著替貴客送茶點過去,魏大姑立即就放過她,改向一旁掃地的僕婦發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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