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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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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又一記狠敲聲。可憐的流理抬搖晃了幾下。

「你別忘了那仍然是我們的心血!怎麼改都一樣,創意還是屬於我們的智慧財。」

「如果你想帶著這把火氣去找組長理論,我勸你三思。」言晏覺得這種事還得再想一想,不能貿然行事。尤其他們還只是試用期間的員工,公司對他們的期許應是抱持著「不求立功,但求無過」的看法。

林凱勝怒道:

「去你的!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敢就對了。我自己去,你就繼續當你逆來順受的小媳婦吧!」揮袖轉身欲走,像是想到了什麼又道:「對了,你有啥好擔心的呢?聽說你有一個親戚是總經理身邊的高階特助,以後有他拉拔,你根本不必怕沒人代你出頭,對不對?」

言晏倏地握緊拳頭,冷眼看他遠去的背影,許多話滾到了喉頭,但仍是吞嚥了下去……

「可惡!」從齒縫吐出一句怨,真他xx擔?

如果逞強鬥氣成得了事,一切就簡單得多了,但職場上並不是這麼一回事。要承擔的,未來還多著呢!

※※※

回到公寓已是晚上九點多了。

在家門前看到一把白色雨傘掛在門鎖上,他將鑰匙放回口袋內,走了幾步,很自然而然地敲起門來。如果他沒記錯,她的門鈐早被按壞了,而且不可能修好。這位美女拒絕訪客的姿態表現得很明確。

叩叩叩叩……一分鐘。

叩叩叩叩叩……持續第二分鐘。

叩——

門板比他預期中早幾分鐘開啟。這次很迅速收住自己往前敲去的手。他慵懶地看著美麗整潔、彷佛隨時打算上街的芳鄰。

「嗨,還沒休息?」

廢話。她冷漠地問:

「有事?」

「你如何做到隨時隨地都把自己維持得這麼工整美麗?」

「你又如何做到把自己弄得這般邋遢?」比之於白天,現下的他看來狼狽得像只鬥敗的公雞。

「我可以進去嗎?」

「不可以。」毫不留情。

「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了。」他笑。

「不是。」她沒有朋友,也不需要。

言晏半身靠著門框,兩人距離拉得更近。

「真無情。就算不是朋友,至少也是同一路的吧!」

「同一路?哪一路?」她忍不住雙手環胸,知道一時之間別想關上門了。

「哪!你是家道中落的千金小姐;而我,一貧如洗的農村青年。你的未來是嫁有錢人,我呢,先掙錢買房子安置家人、奉養雙親,行有餘裕時償清其他堂兄弟妹們的助學貸款,可以想見未來十年,我還得為家人而活。有時忍不住會想,乾脆去拐個富家千金來結婚算了。」

娶千金小姐?她打量他,確實有這個條件。如果再加上他工作能力也不差的話,會更順利。

「嫁有錢人與娶有錢人,所以我與你是一路的?」

「別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既然有心那麼做了,就別感到不屑或羞恥。」

「感到羞恥的人是你自己。」她一針見血地指出。

言晏啞然了半晌,伸手掩面,悶悶笑著。那笑,有自嘲、有無奈。

「是呀!我唱什麼高調呢?」

他為什麼看起來這麼沮喪?如艘桓瞿暱岫具野心的男子,不該會這樣的?

「想力爭上游不是錯事。」話脫出了口,才發現自己居然在安慰這個對她而言非常陌生的男子。她不該的,但他看起來很需要。

掩面的手掌滑至鼻口處,露出一雙疲憊的眼:

「既然不能進去,我想你不介意我坐下吧?」

「介意又如何?」反正他還是會坐下來。

沒錯,他已盤腿坐在地板上。

「別那麼高,下來一些。」他招招手。

不會也要她坐吧?他瘋啦?

見她一臉拒絕,才想起:

「呀!你是淑女,不能太隨便。來,請上坐。」從口袋裡抽出一條方帕,攤平在地上,伸手邀請她。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坐下了!天爺……

「像個高貴的公主。」言晏欣賞她坐下的姿態。

「我不是公主。」她冷道。

「家道中落了嘛,是不?」

「不,我不是公主。」夜茴堅持。

言晏點點頭:

「ok,不是公主。那,你是什麼?」

她是什麼?

「我也很想知道我現在是什麼。」當她不再是影子之後,失去了光,她餘下些什麼?

「一個人的價值到底定位在哪裡呢?」她喟嘆。

這是個艱難的問題,沒人能提供他們解答。

「常以為認真往目標邁進,成功必定指日可待,但那條路似乎太過遙遠,就算再怎麼努力,也不見得能獲得到該有的報酬。這就是人生吧!」

她看向他:

「你幾歲?」

「二十五,你呢?」他猜她不過二十出頭。

沒回答他所問的,她淡淡一笑:

「才二十五,初出社會,就對人生絕望了嗎?」

他嗤笑:

「你看起來也沒多振作,嘲笑自己的同類不好吧?」這位美女也不回頭看看自個兒身後的背景,那可是一片憂愁的鬱藍色耶!

夜茴再次宣告:

「我與你不是同類。」

「我們是。」言晏堅持。

「為什麼你一定要這麼說?」

「或許是因為——」他面孔移近她:「這樣才有相依偎的理由,在不可能與你成為情人的情形下。」

她聞到淡淡的酒味。

「原來你醉了。」難怪行為脫序失常。

「一杯萊姆酒,好貴,一百五十塊,甚至不到一百cc。我想還沒到足以醉死人的地步。」

心情這麼低落,還能斤斤計較金錢的事,看來他不算太沮喪嘛!她諷道:

「我猜你沒叫第二杯?」

「pub的調酒師建議我試試他的最新力作,我說一切好談,只要免費的話。」他呵呵笑:「瞧,你瞭解我,我們可以結拜了。」

他的臉好近,迫使她不得不提醒他保持距離:

「別再近了。」

「我想吻你……」他喃喃地輕語,眼光有幾絲迷濛。

她戒備地瞪他。

「但是我不會這麼做。就算你把我迷昏頭也不會。」他搖搖頭,伸手抹了把臉,不敢多看她,怕那迷魅的美顏一再地蠱惑他心神,只好把目光往天花板挪去。

「我什麼也沒做。」

他呵呵笑:

「多可怕,什麼也不必做就迷惑我了;假如真想做些什麼,我豈不完蛋?」

夜茴吁了口氣,問道:

「你今晚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她得坐在地上聽他扯些莫名其妙的事?他總該說出個原因吧!

言晏木然地瞪著天花板,以平板的口氣陳述道:

「我的主管剽竊了我與另一名同事的企畫案。那件案子被公司讚賞並採用,是我們努力了一星期的結果,但功勞全成了別人的。」

「爭功諉過,人之常情。」這種事並不稀奇。

「我明白,但遭遇到了,絕無法心平氣和。」

「生氣又如何?有用嗎?」

言晏搖頭。

「沒用。我的同事堅持要向上司呈報這件事,非要爭回公道,而他也去做了。」

「然後?」她看向他,覺得接下來的事才是真正令他忿怒的原因。

「然後——」他冷笑:「他申訴成功,下班前部門經理便訓斥了我們的主管,並把獎金與功勞記回我同事身上,他哪,沉冤得雪嘍!」

夜茴聽出不對勁的地方:

「他?單數?」不是兩人合力完成的工作嗎?

他笑出來,覺得她冰雪聰明,要得!

「可不是。全是他的功勞了,他還到我面前招搖一番,說我沒種爭取功勞,就是放棄了自己參與的那一份心血,別怪他獨攬,因為這全是他該得的。」

「為什麼不去爭取?如果你這麼介意的話。」

他沉默了一會,才道:

「我在一間大企業上班。一間公司發展到跨國的規模,必定會以一套有效的系統管理員工,公司才能順利運作。我不是不願爭取回自己的功勞,而是不贊同那位同事越級告狀的行為,那樣或許收效迅速,但卻是不恰當的。何況,職場上爭的不是一時,寧願在這些挫折中學習不跌跤第二次的方法,也不要逞一時之快,留給上司不好帶領的印象。我那位同事今天得意了,但他也同時得罪了組長與主任,我不看好他的將來,除非他被其它部門重用;他忘了,我們現在仍是試用期間的菜鳥,手上的籌碼絕對沒有老鳥多。擺明了與他們對立,又是何苦?」

「但你還是不痛快。」

他看了她一眼:

「遇上這種事,誰會痛快?何況我不習慣被別人指著鼻子罵孬種。」指關節兇狠地卡卡作響。

她笑了出來,忍不住問:

「那個可憐的人還活著嗎?」

言晏微眩著眼,差點回不了神,當她純粹的笑時,非常地美——

「呃……當然。我並不崇尚暴力,雖然使用起來會很爽。」不行,再多看她一眼,他會淪陷的。雙腿微一使力,整個人已挺立起身。匆促地道謝:「多謝你聽我傾倒情緒垃圾,晚了,那就……晚安吧!」

來時霸氣、去如疾風,這人,依然莫名其妙。

也許是無奈得習慣了,這一次,倒沒產生太多惱怒或不耐。

看在他職場不稱心的分上,原諒他這一回的無禮吧!

確實是晚了。

這漫長的一天,終於可以劃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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