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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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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特望著他,顯得很困惑。

「那好啊,你離開了,他不就可以幹成這件事了嗎?」他問道。

「可是我並不想讓他這樣做啊!」

「哦。」

「嘿,你這是怎麼了,福特?」阿瑟說。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你聽我說——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這也許是你聽說過的最重要的事情了。我必須現在就告訴你,還必須在‘馬和馬伕’沙龍酒吧裡。」

「為什麼?」

「因為到時候你會需要一杯夠勁兒的酒的。」

福特盯著阿瑟,阿瑟驚訝地發覺自己的意願開始變得薄弱起來。他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是由於福特使出了一種古老的喝酒遊戲的伎倆,那是福特在那些為獵戶座貝塔星系的礦區提供服務的超空間港口裡學會的。

這種遊戲和地球上稱為印第安摔跤的遊戲差不多,具體是這樣玩的:兩名比賽者分別坐在桌子的兩側,每人面前都擺著一個玻璃杯子。

桌子中間放著一瓶傑克斯酒,比賽者需要把他們的精神力集中在酒瓶上,努力使酒瓶向著對方傾斜,把酒倒在對手的杯子裡,而對手就必須喝掉這些酒。

然後,酒瓶會被重新灌滿。遊戲繼續進行。然後再繼續下去。

一旦你開始輸了,你就很可能繼續輸下去,因為傑克斯酒的效果之一就是削弱人的精神力。等到預先定好量的酒通通被灌下去之後,最後的輸家必須接受懲罰,而這些懲罰通常是比較放蕩的。

福特·普里弗克特通常就在輸家之列。

福特盯著阿瑟,於是阿瑟開始認為也許自己真的想去「馬和馬伕」。

「不過我的房子怎麼辦?」他悲哀地問。

福特望向普洛塞先生,突然間,一個壞主意在他腦海中冒了出來。

「就是他要把你的房子推倒嗎?」

「是的,他想修成……」

「你躺在他的推土機前面,所以他不能得逞?」

「是的,而且……」

「我保證我們能把這事兒解決好。」福特說。「不好意思!」他喊了一聲。

普洛塞先生四下望了幾眼(他正在和推土機司機們的一個代表爭論阿瑟·鄧特是否神經不太正常,他要真是那樣的話,他們應該得到多少錢的補償)。當他發現阿瑟居然還有同伴時,吃了一驚,還稍稍有點兒警惕。

「嗯?什麼事?」他問,「鄧特先生恢復他的理智了嗎?」

「我們能否暫時——」福特說,「假設他還沒有?」

「是嗎?」普洛塞先生嘆了口氣。

「我們又能否假設——」福特說,「他會在這裡躺上一整天?」

「又怎麼樣?」

「那麼這就意味著你的人將要在這裡白白等上一整天,什麼事都幹不成。」

「有可能,有可能……」

「好吧,如果你無論如何都只能聽任這種情況發生的話,你實際上也就不需要他一直躺在這兒了。」

「什麼?」

「你實際上不需要,」福特耐心地說,「他在這裡。」

普洛塞先生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噢,不,不怎麼……」他說,「確實不需要。」

普洛塞很擔心。他認為僅僅一個詞還不足以表達自己的意思。

福特說:「好的,如果你認為他確實沒有必要待在這裡的話,我和他就可以溜到酒吧去待上半個小時了。你覺得怎麼樣?」

普洛塞先生認為這聽起來相當瘋狂。

「聽上去很有道理……」他以一種平靜的語調說,卻連自己要安撫的是誰都不知道。

「到時候如果你突然想離開的話,」福特說,「我們隨時都會反過來再接替你的。」

「那真是太謝謝了。」普洛塞先生說,而他根本還不知道具體怎麼做,「太謝謝了,真的,你太好……」他皺了皺眉,又笑了,然後一度想同時做這兩種表情,結果當然是失敗。他用手緊抓住自己的毛皮帽子,在頭上轉著,想找個合適的位置戴。他只能假設自己已經勝利了。

「那麼,」福特·普里弗克特繼續說,「你願意到這邊來躺下……」

「什麼?」普洛塞先生問。

「噢,我很抱歉,」福特說,「也許我沒能把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總得有人躺在推土機前面,不是嗎?否則這裡就沒有什麼能阻止他們開進鄧特先生的房子了,不是嗎?」

「什麼?」普洛塞先生再一次問道。

「很簡單,」福特說,「我的委託人,鄧特先生,表示他將停止躺在這裡,只要你過來代替他。」

「你在說些什麼啊?」阿瑟問,但是福特踩了他一腳,示意他安靜。

「你希望我,」普洛塞說著,向自己表述了這個新想法,「過來躺下……」

「是的。」

「在這些推土機前面?」

「是的。」

「代替鄧特先生?」

「是的。」

「在泥漿裡。」

「是的,正如你所說,泥漿。」

普洛塞先生一旦意識到他最終還是輸家,就彷彿從肩上卸下了千鈞重擔:畢竟這才更符合他所認識的世界。他嘆了口氣。

「你要真能把鄧特先生帶到酒吧去,想要什麼回報呢?」

「什麼都不要,」福特說,「是的,什麼都不要。」

普洛塞先生緊張地朝前挪了兒步,又停下來。

「你保證?」他問。

「我保證。」福特說,然後轉向阿瑟。

「走,」他對阿瑟說,「起來吧,讓這個傢伙躺下來代替你。」

阿瑟站起身,感覺彷彿是在夢裡。

福特又朝普洛塞招了招手,於是他一臉沮喪,笨拙地坐到了泥漿裡。這個時候,普洛塞感覺他的整個人生就像是一場夢,有時還不能確定這夢是誰的,以及他們能否從中獲得快樂。泥漿裹住了他的下半身和手臂,還滲進了鞋子。

福特嚴厲地看著他。

「你們不會趁鄧特先生離開的這會兒去打擾他的房子,是吧?」他說。

「這樣的念頭,」普洛塞先生抱怨說,「根本還沒有冒出來過呢,」他繼續道,往後坐了坐,「反正在我腦子裡是沒有可能的。」

這時,他看見推土機司機一夥的代表正走過來,於是索性頭往後一倒,閉上了眼睛。他想組織一下辯論語言,以證明自己不是突然間神經出了毛病。不過這一點看上去不大可能——他的頭腦裡彷彿充滿了噪音、馬、煙霧以及血腥的氣味。每當他感到自己很悲慘或者是成了犧牲品,就會出現這種情形,連他自己也解釋不了。在某個我們一無所知的空間裡,偉大的可汗憤怒地咆哮著,但普洛塞先生卻只是微微地顫抖和嗚咽。他開始感覺到眼簾後面快有淚水流出了。官僚政治一團糟,憤怒的人躺在泥漿裡,身份不明的陌生人帶來解釋不清楚的屈辱,還有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一隊騎兵在腦子裡嘲笑著自己——天啊,這是什麼鬼日子。

什麼鬼日子。福特·普里弗克特知道,阿瑟的房子現在被推倒了沒有,這個問題的價值甚至不值一對澳洲野狗的腰子。

阿瑟依舊很擔心。

「我們能相信他嗎?」他問。

「就我自己來說,我相信他,直到地球的毀滅。」福特說。

「噢,是嗎,」阿瑟說,「我們離地球毀滅有多遠?」

「大概12分鐘的路程。」福特說,「走吧,我需要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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