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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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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並非前來接兒子回臺北的。在晚餐用畢後,他讓司機老王載學謙回學校,而他則留了下來。

自杉林溪共遊後,已十數日沒再相見。他刻意讓自己忙,馬不停蹄的對各地產業親力親為。忙得心力透支之後,也許就能拋開無時不刻前來纏身的思念。只有蕭素素能這般牽動他,正如石仲誠所說的:只要扯上蕭素素,他立即成了漿糊腦袋。原本他以為七年的婚姻足以使他清醒理智的面對現實,但並不,近幾個月來他起起伏伏的心只為了她而翻湧波動。見到了她的改變既喜又憂,既是氣怒卻又放不下,因此下意識的所作所為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為什麼他七年多的努力比不上杜菲凡數個月所達成的?並且看起來不費吹灰之力。

是的,他非常非常在意這一點。

但卻又放不下她,得知她肯走出自我封閉的世界後,死寂的心又再度潛伏期待的跳動難抑。

千般萬種滋味熨滑過胸口,苦澀得比劣酒更難吞嚥,唯一的信念卻是怎麼也擊不潰的他仍是渴盼著她,以及她的愛。

即使經由她的感激來得到全部的她,他也無所謂了!至少……至少他是她宇宙的重心,她愛與不愛不是問題,只要她心中有他、接受他就行了。

也許心中會為此而濃濃苦苦的備感失落,但這是他活該要承受的苦果——誰教他總是一意孤行。

昨日石仲誠終於忍不住對他道:「與其任由心中矛盾交織,自我折磨,何不行行好,先找個方式讓自己快樂些呢?別理那些狗屁利不利用、她愛不愛你的精神層面問題,重要的,放自己一個假,先滿足自己心中所要的吧。不管你要的是蕭素素、江芷藍,還是天天來對你噓寒問暖的周韻兮。不是站在一邊沉思就可以把不愛想成相愛。拿出當年的狂熱再試一次吧,老大,當作是追求,努力讓不愛變成愛,饒了大多兒吧,這些天被你操得只剩一口氣留到醫院掛病號,沒更多的力氣來陪你當工作狂。去吧,去吧,十天半個月再回來。」

總裁被下屬驅趕出公司,真正是天下奇聞,但是他來了,一路上思索著該不該、能不能,但他並不想違背自己的心。他要她。

直到發現素素有了仰慕者後,若說他心中尚有一絲疑慮,也霎時煙消雲散,再也欺騙不了自己的心,他根本容不得有其他男人進入她生命中!曾經他以為他不在乎了,但在素素已有某種程度對他接納之後,他已經放不開她了。

冷卻過的心並不曾死去,只是沉寂,而且會在一點風吹草動後倏然高揚,勃發著侵略氣息。

已經九點了……

蕭素素小心瞄著壁鐘所標示的時間,心中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一直枯坐在沙發上等他指示。她有點想睡了,畢竟九點是她的就寢時間,但蹦跳不休的心口卻抖顫著一種期待。在期待些什麼呢?

她不敢深想,只能無助的看秒針一格跳過一格,一圈繞過一圈。該說些什麼嗎?從未主導過話題,所以絞盡了腦汁也不知道能說什麼,最後只能扭著手指,重複著無意義的動作。

「想睡就上去睡吧。」他從窗臺那邊走過來,對她的無措是看在眼內的。

「哦,哦,好。」她立即起身,沒有多想的走向樓梯。原本該迅速上樓,並且鬆一口氣的,但不知因何卻在上了幾個臺階後定住身形,遲疑的半轉身子看他。

「怎麼了?」他一直看著她的動作,雙手插在褲袋中,眼色深沉,沒預料到她會回頭。

「你……會住多久?」原來,這是她心中最渴望知道的事。衝口問出之後,她才怔然發現。

她語氣中表達的是希望他留或不留?他臆測著。

不讓任何表情浮現,他回道:「不一定,也許三兩天,也許一星期。如果你希望安靜,我會盡量別吵到你。」

「謝謝……」她低低道謝,不知為何心中空空的。他只是下來辦公的,是嗎?所以他不會來打擾她,杉林溪那一夜只是為了安撫她對陌生環境的懼怕而已。如今她回到安全而熟悉的地方,他不會碰她,也……不想碰她,對吧?

眼睛酸酸楚楚的像快要流淚,她只能趕忙回身,快步跑回臥室,千萬別讓他看見自己在流淚。

「碰!」地一聲,她被最後一階絆倒,重重跌在厚地氈上,地板雖鋪有地氈,但跌倒了仍然會痛,更別說她的手肘正好重重的撞著了扶手,令她因突來的劇疼而痛撥出聲,眼淚更加流了一長串……

「素素!」

臉色大變的唐-飛快奔上二樓,將她摟入懷中,急忙檢視她左手肘關節有無脫臼。幸好沒有,只是擦破了皮,撞出一大片瘀青,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抱起她,將她帶入臥房,安置在床上,不一會已找來急救箱,為她的傷口上藥,並用力搓揉著瘀血。

「痛……好痛……」她不敢看向傷處,而不斷流出的眼淚早已模糊了視線,讓她什麼也看不清。

「忍耐些,我將瘀青揉散。」將手肘的傷口處理好,他轉而檢查她雙腿以及右手,幸好沒有大礙。

「乖,別哭了。」抽來面紙小心拭著她淚水滿布的臉蛋。許多年不曾看到她哭了,因為他避居臺北,不願看她為逝去的雙親終日啼泣,而他卻無能為力。他從未有一次成功的安撫她的哀傷,不管他如何做,不屈不撓了多久,一天、兩天、一個月、一年都是無意義的時間單位,她的世界中不會因為時間的長短而對哀悽有所終止,因為時間對她而言只是痛苦的持續。從她的父母相繼過世後,她再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活下去。他努力要為她找出新生活,卻只得到她更驚惶的抗拒哭泣。

之所以,在她父母過世後的第二年,他帶著兒子遠離她的世界。不單因為他徹底絕望,更是為了要讓兒子有正常的生活。一個終日躲著任何人、悶在房中哀傷哭泣的母親給兒子的影響只會是負面的,與其如此,還不如把兒子交給自己母親去寵溺,雖然那也不是好的教養方式,但總比養出一個自閉畏縮的兒子好。

很難定論做錯或做對,但當時他只低落的認為,這是對大家最好的方式:她得到安靜,他找地方療傷止痛,而學謙可以正常的長大。

此刻,他恐怕也沒資格成為她的安慰者吧。

「等會就不疼了,要不要吃顆鎮痛劑?也可以好睡一點。」

她搖搖頭,雙手不自覺的拉住他衣袖。

「我不要吃藥。」

「那——你早點睡,睡了就不會感覺到痛了,去換睡衣吧。」不是沒看到她依賴的肢體語言,但他極力喝斥自己別又利用了她的恐懼來佔她便宜。「我回房了。」

「你……」她沒有放手,急切的開口:「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抱歉什麼呢?你並沒有做錯事。」他輕輕拉開她的手,低首在她額上印下一吻,起身道:「晚安,好好睡,明天我會來看你瘀青的情況。」不讓自己產生太多不該的期待與遐想,他毅然大步的走出這間曾是他們新房的房間。

直到門板無聲的確上,蕭素素的眼淚才又垂落了下來。不知道心口為什麼突然感到痛,一如當年父母先後過世所帶給她相同的痛不欲生。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愛情,或者只能歸類於自己依賴心的作祟,但此刻她終於知道,不管心中對他的感覺是屬於哪一種,她都投注以太多大多的渴望,期盼他的抱摟,期盼他的扶持,永遠不要放開她的手。

她不願再過回睜眼閉眼都只有空虛絕望的日子。人活在世上,所謂的有意義,必然是心中有所念,而且自己也為他人所需要對吧?然後每一日、每一刻都因著某種期盼而熱切的活下去。

從來不曾想、也不敢想自己可以去渴盼些什麼的,因為她只乖乖的承受,而不去思考除了承受之外,是否也可以純粹因為自己喜歡希望,而要求所願意承受的施予,並且,更可以因為討厭,所以拒絕別人硬塞給她的指令。

她想要他!雖不清楚想要他的什麼,也許是溫情,也許是愛情,但他並不知道。

她該怎麼辦呢?又能怎麼做呢?也許,也許他已不願再對她浪費時間了!

回想七年多來的點點滴滴,她絕望的懊悔著自己竟是一再的錯過,雖然她不是故意要那麼做!當他努力的想把心棒到她面前,期望她收下,她卻只驚惶失措的當他是人壞蛋,無意的踐踏他的心;如今她想找回這一項施予,他卻可能早已送給其他懂得愛他、回應他的好女人了。

悔恨自鄙潮湧而來,她捂住面孔,淚水不斷由指縫中溢位,這是她活該要承受的撻伐。

誰教她總是在錯過。踏著最不協調的步伐,輪番得到心傷……

花開不逢時,風吹花不知。

各自傷心,捲入無情流光裡,換來長嘆奈人何?!

清晨四點半,杜菲凡垂死的聲音由電話那頭奄奄一息的傳來:「如果你要他,就去追求他呀,如果覺得他的心曾被你踩碎,那你就一片片小心的撿起來縫合。如果你覺得辜負他,那就補償回報吧。還不簡單,追他嘍。我……我要睡了,別說我……不……夠……朋……友……嘟……」通訊已斷的聲音傳來,明白表示了渴睡的女人沒有力氣哈拉,一切靠自己最好。

一夜未曾入眠的蕭素素掛上電話,疲憊不已卻了無睡意,最後強迫自己步入浴室中沖澡。由鏡子中看到自己蒼白的臉與紅腫的眼眶,這般憔悴已數月末曾見,她以為改變生活方式後自己應該過得更好,不會再有動輒垂淚到天明的情況了。

除非不想、不去感受,否則沒有人能躲過被情緒左右了身心,忽憂乍喜的波動。

可以嗎?她可以挺身去追求心中想要的嗎?

她做得到嗎?有能力去做嗎?做了真的就可以如願得到回饋嗎?

是什麼人說過的?「我努力了,不一定會成功;但如果我試都沒試,絕對只有失敗。」

溫熱的水不斷潤澤在她纖弱嬌軀上,她只是定定的看著鏡中的自己。乍然明白了一件事:近幾個月來,由杜菲凡做到的,只是讓她摒棄過度封閉的心,願意開放心胸去接受更多一些的人與事,但仍是停頓在「接受」的原地,而非如她所錯認的改變了自己,去當一名正常人。

她仍未學會主動,也末曾主動做過什麼事,因為她向來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無所求。畢竟唐-給了她太舒適的生活,什麼也不缺,任何事都有人代為打點,她根本不曾體會過「匱乏」的感受。

直到今日,發現到心中好空,空虛得發寒與疼痛,才知道何謂「需求」;體認到了心中一旦有所求時,那種折磨與無助,並且不知該如何是好。這已不是靜坐原地等待,便會有人奉送來給她挑選的情況。她已傷他太深,他恐怕不會再做這種被拒絕的事了。

以自己的心去度量他曾承受過的,她根本不敢去想如果自己回頭去追求唐-的心,一旦答案是被拒絕,她會傷心成什麼樣子,可是她卻花了好多年的時間一直在對他那麼做!

如果他不接受她,也是她活該要承受的。但她一定得做,即使下場是傷心,因為欠他太多,也因為她要讓自己成為一個正常人,有付出,有回饋,不再一味的等別人有所動作。

這才是真正的改變。

雖然很困難,也不知該從何著手,但她決定不讓每一個「明日」成為與今日相同無意義的名詞。

「我……我想知道你今天有沒有空。」鼓起勇氣,她努力把心中轉了數十遍的話問了出來。

唐-微挑著眉,不無訝異素素居然會主動問他問題。向來如果她心中有話,也會等到有人詢問才敢開口的。

「我今天沒事。」他淡淡說著,將手中的報紙折放在餐桌一角,等著看她有何表示。

「那……那你可不可以……呃……陪我去看電影?」終於艱難的跨出第一步了。她凝重的神情漸漸因鬆了口氣而回復一貫的平和恬然。但在等他答覆的時間裡,心口卻又悄悄揪緊。

他看了她一眼,眸子內添了抹深思:「最近有什麼好片嗎?讓你居然會想出門去看。」

這樣回答,到底是答應還是拒絕呢?素素心中很是忐忑,但幸好他看來心情很好,所以她勇氣沒有消失,只是雙手互絞握成死白而不自知罷了。

「電視上報導「鐵達尼號」很好看……」天曉得她對此片的認知只限於一艘沉船而已。花三個小時去看一艘船沉下去,硬說「好看」實在今人想不透。

唐-搖頭:「不行,那部片子你看了會哭。」他記得曾聽仲誠說過與未婚妻去看的結果是報銷了一件西裝外套,被眼淚鼻涕從頭荼毒到尾,徹底做了一次水災。

「不可以嗎?」她失望的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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