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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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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紅淺啜了口果汁道:

「她以為趙令庸是我男友,更以為他很風流花心,我希望她不要讓錯誤的訊息誤導。」

「他在追求小秋?」這會兒他有點了悟了,訝然的問著。這兩人怎麼會湊成一氣?

這人反應極快,倒令她有一點訝異。比起半個小時以來的頻頻出錯,她幾乎要以為這人是書呆子那一類的人了。

範群低笑了出來。

「那我倒是不擔心趙先生是否如外傳的惡名昭彰,只不過他會追得很辛苦。小秋是個很有目標的人,對她自己的人生早有一番規畫,不太容許有人半途介入擾亂。她對異性並不看重。」

他是個比較開通的兄長吧?她打量他爽朗的笑臉,不由得回想起數日以來,家人對她「可能」會交男朋友的反對態度,與其說是反對範群(前提是他必須真的有心追求她),倒不如說他們已想到她遠嫁異國、難以相見的情狀,所以認為她此刻不宜交男友,換個物件更好。小扮與父親屬於沉默支援者的少數。

而她,只覺得他們的憂慮十分可笑且荒謬。

「能交上朋友也不錯,沒有人能說以後必定會如何。」她只是想再次看到純粹且愉悅的笑臉在趙哥臉上展現,如果愛情如同情詩所歌頌的那麼靈如仙丹,也許趙哥會因此而有不同的生活。她的人生少有不切實際的渴盼,其中,首推這一點教她堅持不已。

她看到了秋晏染令趙哥開心,所以想做一些努力。似乎,秋晏染也不是那麼無動於衷的,不是嗎?

「我也能與你成為朋友嗎?」他小心的問。

「我沒交過朋友。」她道。

「可以從我開始嗎?」他雙眼灼亮。

有何不可?只是……

「朋友之間要做什麼?」她一直有這種困惑。共同分享秘密嗎?她沒有秘密。共同織夢吟風花弄雪月嗎?她少有不切實際的時候,更別說在異性之間。通常異性之間進行的是理所當然的愛情。

範群被她的問題問得一楞!有誰會問別人:我交你當朋友做什麼?除非她從來沒經歷過交友模式,她是嗎?

他以為她的獨來獨往是冷淡的天性使然,令她厭煩所有的人際關係與交流。沒有想過她或許根本就沒有交過朋友,所以一直過著獨自來去的日子。

「朋友之間,不必刻意去做什麼,有時就是像你與你哥常做的,一同上下學,偶爾散步吃個冰,有心事時一通電話聊到通霄,例如現在,我們為了我們共同關心的人坐在這裡談話。」

「一定要有這種交流才能是朋友嗎?」

「不,重點在兩人同時有這種心情的隨性。朋友是——當你苦悶或開心時,一個共分享共分擔的管道,我希望有這個榮幸成為你的朋友。」

「那,不容易有喜悅與苦悶的人就不需要朋友了?」她從不感到自己有這方面的匱乏。

「那這時候,朋友的存在便成了一個備胎。備胎也很有用的,誰知道突發狀況什麼時候會來。」

這人真能拗。備胎?好像不是用在這兒的詞,她低頭淺笑,吸了吸只剩冰塊的果汁,久久不想抬頭。實在是他專注的眼光一直放在她臉上,看得她漸漸不自在。

不禁疑惑著:他對「朋友」都專注到像在研究什麼稀奇物品似的不懂得移開目光嗎?

「我……該回去上課了。」她看著表,鬆了口氣的找到離開迫人眼光的藉口。

「喔喔,好,我付帳。」他連忙起身,膝上的餐巾掉落,他掏出的皮夾也掉落。他趕忙彎下身去撿,結果頭往桌面撞了上去。

又是令人不忍卒睹的慘狀……

她偷偷將書本掩住嘴,怕他看到自己笑得太明顯的唇線。嘲笑人是不對的,笑人笨拙更是殘忍的,但……真的好好笑……

這人,叫範群,一個笨拙的男人,居然是因為他的笨拙,她深深記住了他,在心版上。

***

真的是風水輪流轉,兩年來都是範群單方向找她當心情垃圾桶,如今咧,可真是慘,她怎麼可能會有這麼一天?!換她愁眉苦臉的縮在表哥這邊唉聲嘆氣。

這時候不免怨嘆起自己明知道雞婆是不智的行為,偏生就是忍不住雞婆了一回,落了個如今牛皮糖加身,真正是悔不當初,她幹嘛因為不忍見表哥太過哀怨而加入羅家一家子事件中攪和!並且從此黏上一個牛皮糖?

那個高齡已三十的趙家老頭總是弄得她咬牙切齒悔不當初。

為了想知道羅家人何以有奇特的性格,她一次又一次給趙令庸騙去公司當小妹,沒支薪不說,還為了得到更多情報而傻傻的賠上了寒假,偏偏他說的「艱辛」一點價值也沒有。直到她的週休二日、春假、寒假全被拐騙走,當定了白工小妹之後,才悔恨的想起這些資訊她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由羅紹身上問出來——那個熱誠坦白的呆子會很樂意提供的。

唉唉唉!她實在很困惑為什麼趙令庸突然莫名其妙的充塞在她的生活中。

「羅紅的童年幾乎都在醫院裡度過?為什麼?」將卡布其諾放到表妹面前的桌子上,範群為自己倒了杯不加奶精的藍山。

「心臟不好。因為常被告誡不能有太亢奮的情緒起伏壓迫到心臟,久而久之,她的性格便養成了冷淡。」

「她現在看起來很健康,可能是病治好了吧?」他憂慮的輕問。

「嗯,開了好幾次刀。」她大大喝了一口咖啡,唇角沾滿了泡沫,「我這星期六有幸見到羅夫人一面,發現她們母女長得好像。羅夫人剛開完刀,不能操勞,只是來發放中秋節禮金。叫憐的工讀生小妹我,終於在做白工三個週末之後,收到第一筆進帳,有二仟元耶,如東小妹工讀生都有這種價碼,那趙老頭的進帳一定多得嚇死人。不然那天晚上他不會破例請我吃牛肉麵。」以前拖著她加班到入夜,總是一碗陽春麵、一顆滷蛋打發掉她。

這男人真的是她生平僅見最摳的男人了,虧他穿得人模人樣,嘖!

「小秋,這個男人喜歡你,你感覺不出來嗎?」聽了好幾次的抱怨,範群反倒詫異著精敏如她,怎麼會看不出來趙令庸在追求她呢?否則以那種事業心重的男人來說,哪來的閒工夫去逗一個小女生玩?

「喜歡?我的老天!我當然明白什麼是喜歡該有的表現。我高中時期收過一些情書與花,有二愣子替我在公車上佔位子、跟蹤我回家;大學時,學長藉社團或功課的理由約我去圖書館或一同舉辦什麼活動;再有就是我同學的哥哥約過我看電影……這才是喜歡的表現,並且力求表現出最出色的一面來讓人印象深刻,你有見過人反其道而行的嗎?如果今天,你表現愛慕的方式是去羅紅身邊不斷的逗她、騷擾她、欺負她,我懷疑你早就被人剁成碎片、棄屍荒野了。更別說可以進行到現在這樣,成為「朋友」。哈,大哥,我真不知道你要怎麼跨越朋友這個鴻溝,直接說要追求她有那麼難嗎?」

範群苦笑。

「我與她,還是當朋友就好了,我很樂意當她一輩子的朋友。」

「喝!不會吧?我還以為這只是一個手段。」

「她不可能會與我回日本,我不該撩撥她後又耽誤她。這不是你一直在告誡我的嗎?目前能與她成為朋友,我已經很心滿意足了。」他以往沒有談過感情,卻深深明白感情的易放難收,何苦在女孩子最美麗的初戀上留下遺憾?

「當她是妹妹看待?」秋晏染不可思議的叫出來。

「那對她最好。」他是這麼認為著。

「像那個趙痞子一樣?沒緣沒故陪了她十五年,卻只當個妹妹看待?你們男人都在想些什麼呀?趙老頭如果自卑於年紀太老這我是可以理解,但你呢?不會真的自卑於日本人的血統就真的卻步了吧?」

他笑。

「不是自卑,而是不忍心讓她與家人分離太遠,小秋,你是知道如果我追求她,必然冀望可以有結果。」

「你這種心思老早就有了,可不會因為你今天拿她當朋友就可以死心。少來。」騙她那麼多。

「對。所以這種痛,我不想讓她也嚐到。能與她成為朋友,已是我最大的幸運了。」

秋晏染突然想到什麼,抓過手袋,掏出一張四寸大小的照片。「喏,從趙老頭的相本中a來的照片,是去年過年時拍的。羅紅不喜歡照相,能a到一張獨照可以說是千辛萬苦,賠了我下星期六的美好時光。」也就是說又得去趙老頭那邊做白工了。

他連忙接過,痴痴的看著照片中的人兒。照片中的她,穿著寶藍色的寬毛衣,坐在靠窗的一角,盯著一盆蘭花看著,渾然不覺有人捕捉到她的倩影入鏡頭。

「小秋,謝謝你。」他簡直移不開眼了。

能看到表哥這麼高興,她也就不枉這麼犧牲了。

「表哥,日本那邊,非回去不可嗎?有沒有想過在臺灣定居?」

「不行的,我爺爺年紀大了,一直希望我可以幫他幾年,就算不入主公司,至少也要隨時在他召喚得到的地方。我不能不理會這一切。」

「即使婚姻也是?都可以讓家人因需要而安排?依照你那些堂兄弟的慣例,全部排名門千金相親,然後結婚,結合成更大的利益團體?」她真受不了日本人大戶人家的門戶之見。她阿姨不就是因此而進不了川端家的大宅?雖然川端家如今已軟化了,反倒是阿姨不肯步入那個大家族。但門戶之見永遠不會消失的。

「我並不想結婚。」在遇見羅紅之前,他沒有這門心思,遇見她之後,其他女子再也不能入他眼,更不可能有結婚的念頭了。「我父母也不會允許我把婚姻奉送在利益上的結合。」

她拍拍胸口。

「算你腦袋清醒。我真擔心你好商量的性格讓你爺爺牽著走。」

「該堅持的,我從不讓步,雖然我抗拒的事物不多。」他又看向照片,再捨不得轉開眼。

「當你與「朋友」羅紅相處愈久、認識愈深、吸引愈重時,我懷疑你可以讓這份純純的友誼維持多久。」她又反過來道:「再有,倘若她喜歡上你了,怎麼辦?」

他怔住,對著照片道:

「我想,她不會喜歡上我吧。在她面前,我只是個笨拙的男人。女孩子會同情笨拙男人,卻不可能會去愛上。」想到那些糗事,不免面孔又一陣赧然。

但他的笨拙讓她笑了……

範群不知道該為這一點歡喜還是憂愁。

只能小心翼翼的,將她美麗的笑容收納在記憶的寶盒中,一輩子珍藏。

朋友?如果只是朋友,哪會牽牽念念?

你的一顰一笑,都是我悸動的來處。

愛上你,若是我的宿命;

硬稱朋友,便顯得矯情。

朋友是一條溝,我必得跳過。

建了距離又拆了距離,別笑我反覆。

請讀取我急切跳動的心——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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