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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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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的生活有點莫名其妙。

羅紅掛上電話,淺淺笑著。

看來即使範群有意繼續留下來任教,也待不下去了,他的學生張千寶得知他的身分後,火力十足的倒追。以前只是在學校黏著範群,現下可不同了,簡直沒說是二十四小時跟監了。一心幻想著臺灣富豪千金與日本財團的俊帥少爺來個世紀婚禮由衛星轉播至全世界,弄得校園沸沸湯湯的,原本小有名氣的範群,此刻根本是大大出名。他的課堂堂爆滿,誇張的是八卦雜誌太久沒緋聞可以渲染了,前來纏他要寫一篇財團公子安貧樂道版。簡直讓範群傻眼。

臺灣這邊很熱鬧,日本那邊也可觀。靠著一條電話線鬥法起來了。

罷剛是川端老爺打來的電話,一串日文說完後,再讓他的助理以中文翻譯,不脫要她離開範群那一套。

昨天是範群的母親打電話來,因為老爺子的反對,讓範若倫決意要定她這個媳婦了。熱絡了一大串才掛電話,其中不乏傳授鬥法秘訣——

她實在是多慮了,反正自己又不懂日文,耳不聽為淨下,常是川端老爺罵得跳腳,而她早將電話擱在一邊看書寫作業去了,期末考將至,讀書比較重要。

偶爾電話熱線中會多了範群的父親,不過能談的畢竟有限。張千寶當然也多以情敵面貌出現,但常被高開熹給氣跑。

斑開熹自從放棄追她之後,因為看戲看得津津有味,所以偶爾加人其中摻一腳,令人感到好笑。

幾時她這麼無趣的人居然可以製造樂趣給別人?

沉靜依然是她的性情。與範群的交往沒有因為外力的波湧而突飛猛進或斷然分手。她也許太冷情冷心了些吧?不然當別人應該有激烈的反應時,她卻沒什麼感覺。

她唯一有的感覺是——當冬天過完時,範群就要回日本了。距離,其實是問題的。至少她就不能想像當身邊不再有人可依偎、不再有人陪她走過林蔭步道時,是怎樣清冷的心情。

「嗨,看書嗎?」

站在羅家大門口,笑得一臉燦然的,正是心中正在思念的人,他手上有書也有一些商業檔案,顯然是剛下課,正等著回家處理一些加身的商業公事。

她含笑起身,正好投入他大張的懷抱中。

「累不累?」她問。

「還好。學校的課都上完了。」低頭輕柔的親她,冬天了,這樣的取暖方式真好。

「怎麼突然來了?」她以為他應該忙到不可開交的,昨天他甚至是在十二點過後才到家,並且打電話給她道晚安。

範群低頭看了她良久,有一絲緊張道:

「我可能——會提前回日本。」

胸口猛然一震!習慣性的急捂住胸口,發現心口傳來的不是劇痛,才吐得出聲音:

「什麼時候?」

「後天。不過我會盡快回來。」他保證。

「「回來」?這裡並不是你的祖國,你只會「再來」,而不是……」她有絲慌亂,幾乎是逃避的退開他觸撫的範圍。後天?兩天後?才想著不知如何適應他的不存在,怎知很快便能嚐到這種滋味。

「我放不下你。」他道,輕柔將她扳過身子面對他,「我只要想,必須分隔一片海洋,只能以電話通訊息,心口就惴惴不安。也許是愛得還不夠吧,不然我怎麼會感覺不到什麼時間、空間不是問題的高調?我們交往以來,我已想過千百遍回日本該怎麼維繫這一段感情。想像與做卻是兩回事,所以我決定提前回日本,處理完一些事,並且明白的告訴家人,未來——我仍是要留在臺灣。」

「如果他們不同意呢?」

「爺爺嗎?我會用其他方法彌補。我無法放棄你,我不能因為孝順這頂帽子而放棄你,因為我太想太想與你共度一生了。尤其……在你有點接受我,未來已透露出一絲絲曙光之時。很自私對不對?」

「為了一個人而與家人決裂是不智的,我不同意。」她輕撫他臉。

「愛一個人並沒有錯,而且反對的只有我爺爺,他反對的理由不是來自深仇大恨,而是純粹的不甘心。我受夠了他們的玩鬧了,所以我要提早回去。」他突然凝重了面孔。「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已被他們騷擾一星期了?要不是莉子看不過去,打電話告訴我,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因為你根本不會說。」

羅紅笑了笑,不意外他總有一天會知道,所以才不說,畢竟他們造成的困擾有限。連最愛護她的家人都不把這種小事當事看,可見這種孩子氣的行為是沒有在意的價值的。

「那沒什麼的。你為了這個要提早回日本?既然我不在意,那你可以取消了,不是嗎?」他在,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搖頭。

「不,我想一次做個了結。主要是莉子也向我求救。她懷孕了,但爺爺仍是不肯讓她嫁那個外籍男友,誰來說都沒有用。她希望我能幫她。」

「你們家似乎很有趣。」她道,但她懷疑以範群一向與世無爭又溫和的性子。如何去做最好的協調?即使他是老爺子最鍾愛的孫子又如何?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呢。

「相信我好嗎?我可以解決一切的。」除了以笨拙的方式愛慕她、追求她之外,他其他事情都可以處理得很周延。這也是他常常陪裕出面洽談開發案的原因。

「溫柔的人通常比較容易屈服於別人的要求之下,要是一群人動之以情,說之以理,讓你再也回不來呢?」

「不會的。該擔心的人是我,聽小秋說你母親公司內有一名青年才俊對你驚為天人,幾乎天天上門。」他語氣酸酸的。

她笑,拉著他往庭院走去。怎麼著?才說要分開,就各自疑神疑鬼起來了?這種負面的情緒有轉換的必要。

「來吧,咱們先說說,如果你爺爺以我們分手作為成全莉子的條件,你怎麼辦?」坐在外邊的藤椅上,她決定給自己找到心安的方法。一分開就各自疑神疑鬼,浪費時間又累人,她希望自己可以把這種機率降到最低。

範群點頭。

「這大概是我爺爺會想到的第一招,所以我才要提前回去,先明白莉子男友的想法及情況,然後才知道我可以反制他的空間有多大,以他的話來堵住他自己,是好用的方法。」

「那……如果他以他年事已高、身體虛弱,需要你承歡膝下兩三年不離,企圖以此淡化我們,又如何?」小說中有說的,通常以「絕症」最受青睞。

「對,這也是方式。我已由爺爺的醫生那邊調來他的身體檢查表,他活到八十歲不成問題,不過最好別讓他知道我已明白他身體健壯,否則會破壞他的精心計畫。」通常在打仗時他都會做好完整的準備。雖然大前提下他是愛好和平、絕對反戰的。

羅紅開始對他有一點點信心了。看來他真的很有計畫,而且必要時並不善良……招惹他到越界,下埸是可以預見的淒涼。很難想像在安全的尺度下,他那麼容易任人撮圓捏扁。

「你還想過什麼其他的理由?」她問。

範群扳著手指頭數著:

「酒後亂性、趁我在日本時叫人對你發放不實訊息、切斷我倆連繫、對我發放你的不實訊息、以某種不得不的理由要我假結婚來滿足某一位將死之人的心願……」不多,他猜到的共只有二十幾種而已。

羅紅瞠目!

「那你都想到應對的方法了嗎?」

「大概都有方法應對吧。家中反對的只有爺爺,興不起什麼大風浪的,川端家目前雖然仍是爺爺掌權,但他命令不了我父親這一支血脈,因為我父親三十年來靠自己雙手得到溫飽,不必看爺爺臉色,這也是我一直不加入家族企業的原因。一方面是性格不適合,再一方面是想保有完整的自主權,我不介意公司有用到我的地方時出力,可是絕不會投身其中,我喜歡單純的生活,單純的讀書、教書,還有愛你……」他額頭抵著她的,輕柔陳述衷心的愛語。

「我也愛你,但我絕不承諾如果你沒回來,我會一直等下去的話語。」她表明立場。

「索求承諾對你並不公平,我知道,但是……給我幾個月的信心可以做得到吧?」他點頭同意,但溫暖的眸子中閃著擔心。

「好吧,三個月,現在是一月中,我可以等你到四月,那時春天的花都盛開了,你可以陪我賞花。」

如果她可以不讓思念氾濫成災的話。

***

在四月到來之前,按捺不住相思的範群匆促來回了兩次;一次是舊曆年,一次是二月十四日的情人節,時間相當接近。

今天是四月五日,是清明節,他們全家動員掃墓的日子。

羅家的列祖列宗都安置在一處納骨塔,上完一處香便可走人。第二站,理所當然來到一處公墓,他們的目的地,早已有兩個人站在那裡。

「嗨,你們也來了。」趙令庸揮手打招呼。他身邊站的是今日成為他未婚妻的秋晏染。

也沒啥太了不起的羅曼蒂克情境,秋晏染呆呆的被挾持來掃墓除草,忙得滿頭汗時,一枚戒指就套上她滿是泥土的手指上了。當著故人的墓碑,擅自做了決定,簡直沒氣昏了秋晏染。

這是趙令柔的墓,一個在花樣年華逝世的少女,遺愛了一顆心臟讓原本該早夭的羅紅得延續生命,健康活至今日。是他們羅家的大恩人。

沉默的追思祭拜完後,趙令庸對蹲在墓碑前的羅紅問道:「有範群最新的訊息嗎?他有一個多月沒來臺灣了吧?」

「嗯。」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她從不刻意打電話聯絡他,反正也會被阻隔;更不必寄信,反正寄不到他手中。不過範群倒是每天一封e-mail給她。中老一代的老年人顯然還不太白網路好用到什麼地步,也沒有被阻絕的困擾。她也就因著這電子郵件明白他正在處理的事。他要讓爺爺在公開場合正式承認範若倫為媳婦,也讓母親開口叫爺爺一聲父親。他們鬥氣也夠久了,藉著這次的事件,索性清算一切。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會不會這「閒」字的另一層義意是他「生氣」了呢?那些人拖住他欲奔向臺灣的步伐,而他的耐心告罄,既然走不了,就大刀闊斧的做了?

「這麼冷靜的外表是對他有把握,還是已經放棄?」趙令庸又問。

「趙哥,你希望範群與我在一起是嗎?」

「嗯,你必須幸福。能出現一個與你那麼搭的人不容易。」想到月前自己手下一員大將瘋狂迷上羅紅淡漠的氣質神韻,苦追不休,然而最後卻氣餒於伊人的冷漠,後來幾乎懷疑起羅紅是不是少生了「感情」這東西,冷冰冰得教人不敢接近。

「你要我連趙姊的份一起幸福。」以前,總不明白趙哥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因為即使她得到了趙姊的心臟,也無法代過趙姊的人生,而她不認為自己會有機會幸福的一天。

「我姊姊是個很有愛心的人,她需要不斷有人可以讓她去愛,所以她去當義工、盡心盡力的養育我,我一直代她遺憾她沒有嚐到心中最嚮往的愛情,於是我期望你可以。帶著我姊的心去愛,而且不可以所託非人,我觀察了範群很久,久到喪失我的自由身。」他戲謔的抬了抬剛戴上戒指的手。「他適合你,他帶給你喜怒哀樂,讓你的心自由跳動,你才會知道自己不再是患有心臟病不能恣意笑鬧的小孩了。」

「左心發育不全症候群」——一種會在出生後數週內死亡的病症,甚至手術的死亡率也偏高,但她沒有在五歲以前死去,主動脈瓣狹窄得近似閉鎖,那是她生身以來一直帶著的病。

鎖住了她的童年,丕變了她的性格,強制讓自己喜不欲笑,怒不上顏,到後來甚至是無感無覺了。

範群的冒失令她生氣,他的笨拙讓她微笑。也因此,讓趙哥肯定了範群。

「我會幸福嗎?那是什麼?」

趙令庸拉起她,讓她看向正牽手走向涼亭歇息的羅氏夫婦。「那就是幸福。始終如一的互相依偎陪伴,直到白頭。」

「趙哥。」良久,她低聲喚著。

趙令庸在她身後應著:「嗯?」

「我會珍惜趙姊賜給我的生命,不會虛擲。」她承諾著。

「以前進入你們羅家,有點報復心態,又有點防你,怕你沒有活下來,浪費我姊姊的心意;也怕你任性驕縱,浪費得更甚。但很久以前,我就不這麼想了,倒是怕你因為沒有了自己的「心」,就忘了一切喜怒哀樂了。所以我才會要求你代我姊活出幸福。某種程度來說,我與你算是有血緣關係的。為自己而活才重要,姊姊的心,放在你身體內,只是提醒你要更珍惜生命。明白嗎?」他深深的說著。

「我明白的。」她點頭。

生命延續在追尋中,而她的追尋是——

一份真愛,並以真愛創造幸福。

***

陽明山的花季來了,杜鵑花與羊蹄甲開得滿山春色,落英拂面,更顯意境。

範群今天會回來,再也不是匆匆的往返,而是再度回來任教。在談判的過程中,他顯然也失去一些東西。因為他成了兼任講師,一星期的課程得跑好幾個學校,更過分的是分佈臺北與臺中——以方便他代川端家談生意,川端家近來有一大筆投資在臺中,預備與臺資結合建立一間集購物、文化、休閒、娛樂之大全的休閒百貨廣場,斥資上億,耗資鉅大,光是企劃案的推動評估就得花上三年以上。

範群看來是要堅守到她畢業了。

芳心暗喜著被人所愛,春天的妍麗也就更加耀眼。她沒有去接機,但知道他會來陽明山。

步伐輕快的在桃樹下走動,伸手承接花瓣與清露,春寒料峭,卻減不了她的好心情。

昨天有位同學的男友去服兵役了,哭得呼天搶地,回學校後幾乎沒立誓要死守良人退伍不變心,天地可表。

她沒有這麼貞烈,因為沒人料得準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愛情的敵人是時間與空間,歷史多有明訓,讀中文系沒教到她「貞婦貴殉夫」、「王寶釧苦守寒窯」的婦德,倒是看了不少「追思」、「緬懷」。她不想輕易允諾自己也許做不到的事;也不願讓時間空間來探測雙方感情堅固的程度。所以她明白的告訴範群——她不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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