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九年國教之福,就算你國小畢了業,不懂ㄅㄆㄇㄈ,不識之無,依舊能夠穿上國中生的制服,邁向中學生的康莊大道。了不起到下段班去放牛,順便泡個小馬子嘍,沒啥大不了的。
「紀衍澤!」從四樓的扶手處往下望去,見到了一身髒汙的小男孩後,扯高聲音叫著。
紀衍澤抬頭看著他三年來的夢魘那個比雞婆的道行更高的常夕汐,以然向他走來。拔腿開溜不是英雄好漢的作風,他雙手環胸,一雙利目掃著翩然走下來的小美人。
這女人全身上下唯一可以說的就是長相。不懷好意的眼珠子浸淫上一層色相,瞄著她有點凸出的上圍。雖然比不上他幾個同班女同學的身材,不過也不錯了;三年前摸的時候簡直與「太平洋」沒兩樣,想不到現在有點變了。目測看來,像兩顆小籠包。看來是沒什麼希望變成山東大饅頭了,可憐!幸好長得不錯,皮膚白白的,沒有痘痘,比起一大票豆花女人,實在是不錯啦,當他的馬子才不會給他丟臉。
「幹嘛啦!」他今年十二歲半,一六○的身高,正好與常夕汐平視。如果仔細比個高下,他應該讓她一公分。明年,明年他一定會比她高很多。
「你有沒有在準備功課?再半個月就開學了。一般的國中都會測驗新生的學習能力,上回我幫你把重點做成了一本筆記,你有沒有翻著看呀?」
「上次用來墊泡麵,挺好用的。」他撇了撇唇角;不想告訴她,他看不懂也不想看。
「你怎麼可以用來墊泡麵!對了,你怎麼吃泡麵?是不是又把生活費拿去打電動了?」常夕汐猜也不必猜,多次將小表由柏青哥給拖出來的經驗讓她非常明白他生活費唯一會有的去處。而那泡麵十成是從同學那邊壓榨來的。三年來她不斷的與他講道理,到最後他們終於有了一個共識
他不可以去搶別人的錢,沒錢吃飯時只能找她拿錢。
結果,頑劣的小孩改而去強索別人的玩具或食物,初時當真要氣暈了常夕汐。但她明白硬來屈服不了任何人的道理。天天盯他,天天念他,天天得他飽飽的,終究會有成效。
他極少再去搶別人的東西。
不過卻使她多年的積蓄化為一空。
但她仍是開心的。這小表只有在肚子餓時才會搶別人的東西,一旦飽了他,他不會伸手向別人勒索。如果他想玩樂,一定是靠自己去賺得。(通常是搜刮他父母房中的財物。不過這是他自己家中的事,常夕汐不干涉。)
「你別管啦!雞婆!」他甩著手上的機車鑰匙,才正打算去打柏青哥哩,這女人偏偏要來掃興。要不是看在她三年來給他飯吃,幫他包傷口的份上,他早把她打得像昨天那個阿萍一樣了。以為自己很漂亮,就要他陪她去買衣服?欠揍!他隨便抬了下腿,就把她踢到水溝中去了。他再怎麼沒眼光也不會找只肥豬來當女朋友。
早已習慣他的吊兒當,她依然好脾氣的問:
「你到底有沒有看書?」
「沒有。我不要看,你少雞婆了。」他眼光往下移,想著邱阿萍的木瓜,比較著常夕汐的小籠包……如果她穿有海綿的胸罩,那麼搞不好只有彈珠那麼點大……或者仍是平的……?
常夕汐當然不會知曉小表頭滿腦子的色情思想,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條——
「我就知道不盯著你不行,來,念一次這首詩之後再告訴我它有什麼意思。」她將他拉坐在階梯上。
紀衍澤看了紙條,準備要順手揉掉時,被常夕汐搶過。
「別想,來,念一次。」
「不知道啦,我不要念。」倔強且絲毫無商量餘地的,他打死不念。
常夕汐小心翼翼的研究他的表情,幾乎絕望的瞭解一件事這小表認得的字果真不多。國小教育有六年,他大概逃掉了三年。如今他老大肯上國中再熬三年已是給足了教育部長面子……至於有沒有學到東西,還是別去探究會好一些……是吧?
「喂!你考上了女中,不代表我也要考哦,要不是你死拖著我去註冊,老子根本不想念。」
「不行,你至少要懂國字,要會基本的算術,如果你連這首七言絕句也念不好,那麼距開學半個月的時間,我們最好來惡補一下國小六年該學會的東西。」
「我不甩你,你敢怎麼樣!」想威脅他?還早咧。他狠起來便連父母也敢扁,何況是她。常夕汐抿直了唇,不知道該怎麼誘導他去學習一些基本的知識。不能說「我是為你好」,那太過邀功,他會反胃得更徹底;也不能威迫利誘,他軟硬不吃。
這世上根本沒有管得住他的人,事實上能與他糾纏這麼久而沒捱揍,就是一項奇蹟。他愈來愈大,也愈不好哄;步入了國中青少年階段,他的需求也將不僅止於吃飽肚子而已。他沒有學習感,不代表他不聰明。他聰明得緊,才會長成今天的模樣。
最成功的人才與最邪惡的敗類都必然是絕頂聰明的人,不屈服於中間人社會浮沉。她有能力扭正他的步伐嗎?三年前的信誓旦旦、過度的自信,常在紀衍澤不屈且我行我素的劣性中遭受摧折,灰飛煙滅。但,既然已經做了的事,就不該半途而廢。她不想一如那些來來去去的社工人員與法院觀護人那般;來時彷佛挾帶全世界最偉大的愛心,去時咒罵連連,直罵他無可救藥,連上帝也要放棄。
愛心、善心,在紀衍澤眼中看來根本是狗屎。他會利用別人的充沛愛心去使壞,去陽奉陰違,直到那些愛心人士明白了對他用「愛」感化,比投入太平洋還不值。
所以她再加上一抹「耐心」,與他開始了拔河戰。她並不太熱情,也不太有愛心、善心,只是已然習慣,便這麼著了。也因為每一個人最後必然的離去,讓她在灰心挫折之餘,更難以放手。
不為了什麼……只因不想看到他嘲弄的眼,控訴著我知道你們最後都是這樣的。
只是,他從來不合作。她常是感到力不從心,一如現在,他因不會念而惱怒,如果因而跳起來揍人也不意外。她看著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結果,倒是紀衍澤先開口,說了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喂,人家說常喝木瓜牛奶有用。」沒用的女人,都快上高中了,發育卻比國小女生還糟,那他以後抱起來怎麼會爽?人家a片中的女人奶都很大,如果她很小,那他多沒面子。
「什麼?」她一頭霧水的問著。木瓜牛奶與她手上的詩,幾時扯上了八竿子以內的關係?
「我說你的奶……胸部太小了,要多喝木瓜牛奶啦。」他指著她不怎麼偉大的上圍指示著。
常夕汐倒抽一口氣,拍開他可惡的手。
「我——我的大小——關你什麼事!」
「你是我的七仔,以後要陪我上床,當然關我的事!你忘了?還是你倒追我的。」小男孩擺出大男人的狂妄狀。
「你的用詞太粗魯,還有,我不會跟你——跟你——」好教養的她根本說不出那兩個不純潔的字眼。
他代她省了事。「上床。」
「對!我不會與你做。你是個小孩子,我是以大姊姊的身分教你,不是什麼七仔,你不要亂說!」
「喂!你玩我呀!我三年來沒交七仔,不介意你大我三歲,你還敢嫌我小!我是看你胸部太小,沒興趣而已,其實我才不『小』。」他猥褻的指著胯下。「要不要看?」
「不要!」她嚇得跳起身,決定退回四樓的家,再也不要理這個思想不純正的小表了。老天!一個十二歲半的小表哪裡學來這些成人字眼?!
她的逃脫沒能成功,他長手長腳一張,將她的退路填滿。
「等等,我們還沒談完。」這會兒換他不讓她跑了。
「你不正經,滿口髒話,我不要與你說話!」她駭退了一步,考慮逃往樓下。不過被他伸手抓住了手,看來連想也不必想了。
「我們先談清楚。」他覺得這是很嚴重的問題。「你不是暗戀我才追了我三年?」
「什麼!我只是把你當弟弟看,你為什麼要胡思亂想?」「哦,那你是說我三年來打跑了所有要當我女朋友、要跟我上床的女人,都是笨蛋的行為嘍?」
小學生已經能……上床了嗎?
時代幾時進步成這樣?噢不!現在不是想他「能不能」的時候,這麼髒的念頭不能想!
「你可以去交小女朋友,但是不可以亂來,知道嗎?」大姊姊的使命感讓她開始耳提面命正確的交往觀。
「你在說什麼呀,我在問你是不是耍了我。」
「我哪有?」
「如果我交一百個女朋友,你不會怎樣?」
「那是你的事呀。」她揮了揮紙。「我只關心你國小六年學了多少東西。」
臭女人!苞她談正經的,她在揮紙揮個什麼勁呀,不過是幾個字而已!他不耐煩的搶過來唸:
「朝亂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狗聲帝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接著將紙撕成碎片,決定與她再討論下去。「好了,剛才我們說「
「你分不清楚『辭』與『亂』、『狗』與『猿』,還有『啼』與『舟』都念成了白字,果然底子很差,看來明天我必須從拼音開始教你了。」
「去你的!不會念會死呀!我問你,明天開始,既然你不是我的女朋友,我愛跟誰上床都沒關係了?你一點都不會吃醋?」
「這麼小就……做那種事,我們老師說會長不高。你最好再高個十公分再做比較好。而且結婚才可以做,你現在負不起責任,而且明天開始我要幫你補習。」她紅透了臉,努力回想健康教育老師曾說過的知識。畢竟她懂得比他多,告知他比較好,免得日後一大堆小女生上門找他負責。她可不希望他成了「九月墮胎潮」的製造者之一。
「要補你自己去補,我才不甩你!」他確定出門找馬子玩。這臭女人居然讓他以為她偷愛他。本來已經想說老他三歲也沒關係,反正她挺漂亮。哼!現在不一樣了,他不要與老女人玩了,昨天在電玩店遇到的那個國中女生一直對他拋媚眼,今天他決定約她去吃炸雞。那女人的奶子很大他瞄她,可惡的建議:
「平胸的女人我也不愛,多喝木瓜牛奶吧,再過幾年看看有沒有好一點。我跟你講,老子本來就看不上你,以後嫁不出去不要賴我,男人不愛洗衣板啦。你這種女人就是那種沒嫁人前不能上床的那一種,不然男人一看到你前面跟後面沒差的悽慘裸體,跑比飛還快。」
邊走邊大笑,小錶轉眼已走出公寓,騎機車泡妹妹去也。
可惡!
常夕汐跺跺腳,對這個嘴巴壞的小男孩無可奈何。唯一能做的,便是回家擬好教材,明天逮住他來惡補。
不得不再度自問:她是何苦來哉呀!
足堪告慰的是他並不是壞到無可救藥。半年前他父親惹上了一名老大的情婦而被追殺,目前不知跑到哪裡;而他母親每天賭錢,不過在兒子力氣漸大之後,已開始「懂得」要出門玩樂狂賭之前,先留下生活費用再走。
父母在不在家,對紀衍澤都是沒差的。以前差別在父母在時,他少不得一頓「粗飽」,嚴重時骨折脫臼是常見的事。如今他的力道已能扳倒父母,所以父母在不在家已經傷不了他,無所謂了。
這種家庭下的小孩,要不變壞才是奇蹟。幸而他只是壞習慣一大堆、滿口髒話而已,並不是真正壞到去做出什麼可怕的事。
光為了這一點可取,她便欣慰了。
只是……那小表怎麼拿她當女朋友看?
好奇怪。他們之間永遠不可能成一對的;這是很明顯的事實,不是嗎?
***
「喂,小表,我們老大很中意你,過去拜見我們『天野幫』的老大。」
打柏青哥正上手的紀衍澤不耐煩的看了下二名國中生。什麼老大不老大的?敢命令他?不要命了!
「滾開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