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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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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常夕汐的惡補下,原本打算國中畢業就出來混的紀衍澤,好死不死的居然考中了高雄一所私立五專。這位仁兄國中蹲三年,成積年年滿江紅,編編義務教育之下,少有留級事件,倒是訓導處成了他的私人渡假中心。人家是來上課,他則是在校時間有一半在訓導處喝茶,另一半則切割成上課與蹺課,再兼一項打架滋事;這種情況下要說他能學到什麼知識才叫見鬼了。

只能說他考運好,五專聯招試題全是選擇題。常夕汐的惡補,自己的瞎猜,有空時再來幾招「左右觀察法」、「直接代入法」,在自己都準備混幫派拜碼頭的時候,成積單上宣告他吊上了車尾,該準備當五專生去也。害他下巴掉到地上好幾天撿不起來,更別說師長與狐朋狗黨們的蠢相了。

他百分之百不是讀書的料。國中上了三年,學到的東西大概只有英文二十六個字母,以及幾首死人骨頭詩與古文罷了。但常夕汐怎麼說都非要他升學不可,否則他就要去混幫派了。

他或許早熟,但因為生長的環境令他憤世嫉俗,血氣方剛的年紀讓他對是非無認知,一逕的崇尚「力」與「強」,只想埋頭走不歸路,以拳頭去拼出前途。

她根本勸服不了他,尤其他的朋友太雜,只能以升學的手段令他止住混黑道的念頭。也許五年後他畢業時價值觀與人生觀會有所改變。

何況她憂心的是自己報考的是北部的大學,四年下來,他在沒人看管的情況下,會變成什麼樣她實在不敢想。但她絕對不想去面對一個角頭,一個社會敗類,一如所有人所預言的那般。

「夕汐,你去哪裡?」常母嚴厲的口吻喚住了正要出門的女兒。

「我——找同學。」她心虛的低下頭。

一年前,父母終於得知多年來她與人人頭痛的不良少年有所交集,差點引發一場大審判,害她跪在祖宗牌位前一夜,外加允諾每次段考必須考第一名,才被赦免。但那次後,父母管得非常嚴,不許她再去理紀衍澤。但這一點她做不到,仍是偷偷的去,父母不是不知道的,但看在她次次拿第一的份上,只要她不常去,便算了。

不過臉色仍是非常不好。

「東西全打理好了嗎?別忘了下星期你就要去臺北了。」常母問著。

「都好了。」她小聲應著。

她考上了t大,令常氏夫妻臉上大大增光;又因為要隔開乖巧女兒與那名不良少年,所以他們夫妻以女兒早半個月上臺北可以玩幾天為理由,早早打發她上路;到那邊有姑媽盯著,不怕出什麼岔子。

因為女兒快上臺北了,所以常母沒有管得太過嚴厲,只道:

「早去早回。當了t大的學生就得與高階的人來往,別落了話柄讓人家說你是混太妹的。你知道,這個社會是現實的,與那種不良少年在一起,別人不會把你看得太高階……」又是一連串叼念不休。

半個小時後,她終於可以出門去也。

吁了口氣,往樓下走去。這個時間他可能不在吧?但因為再過不久她就要上臺北了,她必須把握僅剩的時間與他談一些話。

這麼多年了,糾正他、督促他,幾乎已成了她生活的重心之一。她大可不必如此雞婆的,但她放不了手。如果連她也放手了,這世界對他而言便僅有黑暗與墮落了。

她並沒有什麼慈悲為懷的心腸,也不以拯救迷途羔羊為己任,她只是見不得有人無助的坐在地上,任鮮血奔流,無人聞問。

事情一旦開了頭,便終止不了。太多太多人因心血來潮而助人施恩,膩了厭了,便不留戀的放手揚長而去。與其這樣,不如從未做過。

而這個頑劣的男生,由不良兒童長成不良國中生,如今也即將步入不良五專生的範圍。憂心的是她無法再陪他了,但也幸而他長大了,不再是無助的小孩,肚子餓了自會去找飯吃,只求他能以工作賺取食物,而非以不正當手段得來。

成長,是好事抑或壞事呢?一個人自主性愈強,不管思想偏激或正直,便再也無法由外力來扭轉。所以她的憂慮不曾減少過一分。

「喂!」變聲期獨有的鴨子叫由一樓傳來。

她立定二樓樓梯間與一樓的紀衍澤相對。

「又去打架?」她皺眉輕問。

他撕破的白上衣吊在肩上,身上只剩一件汗衫,牛仔褲的下緣沾滿塵土。

「是他們自己討打。」他拉了拉前胸的領口。「熱死了,有沒有涼的?」

她踱下來。「走,我請你吃冰。」

步下最後一階,必須抬高頭才能看到他的面孔。她的身高在一六二之後已難再有長進,但他不同,這個打架過動兒如今已有一七八的身長,一身鐵鑄似的筋骨讓他「橫」相攝人,生人自動迴避在五百公里以外,就怕踏入煞星的地雷區。就如她的父母也只敢對她施壓,打死也不敢登門斥責他休想再沾上自家乖女兒。

他的長相中等,就是凶氣太重。頭髮過長,每次都是剪了個平頭之後,一年以上不再動手整理。衣衫永遠不整,叼著煙時更是吊兒當得令人刺目。最最受不了的是他也像其他不良少年那樣,穿著大花大紫的襯衫、招搖的ab褲橫行了一、二年。

後來她才開始著手幫他買衣服,幸好他也不挑,嫌她雞婆之外,倒也沒反對。

他一手搭上她肩,不正經的問:

「那些太妹說我這樣很有男人味,你說呢?」

「不要勾肩搭背的,難看。」她拉下他的手。為了怕他故意唱反調,索性勾住他手臂,不讓他搞怪。

「今天為什麼打架?」

「畢業了嘛,一架泯恩仇。」他很江湖氣的說著。講到打架的光榮戰事,可就不是吹牛的了,但這女人太不會欣賞真正英雄的行為,老是罵得人快要臭頭。

「那以後不會再打了吧?」

「誰知道!」事實上比登天還難。

兩人買了二盒蜜豆冰,一同散步到公園內的草皮上落坐,在樹蔭下吃將起來。

「喂,我可是先說好哦,大學四年你別給老子偷野男人,別以為沒有我在一邊盯,就可以偷吃。」基本上,六年來他始終深信常夕汐是他馬子,只不過她害羞得半死,硬是不肯承認罷了。反正大家心照不宣啦,也就不必對天下人宣告了。

「衍澤,你說話別那麼粗魯。還有,不要老是喂來喂去的,你要叫我姊姊。」她壓根不當他的瘋話一回事。這小子有時就是會這麼顛顛倒倒的,忘了她大了他三歲的事實;以後他長大必然會對自己幼時的行為感到羞愧的。

「姊姊?」他做出噁心的表情。

她愉悅的拍拍他的頭。「乖。」

她以為她在拍小狽啊?不善的斜瞄她好幾眼。

不過她的情緒已融入離愁的思維中,對著天空籲口氣,並不注意紀衍澤不平的表情。

「下星期三我就要上臺北了,要分開了呢。」

「所以我叫你不要給我亂來啊!」心情驀地一煩,將冰往地上一擱,爬坐在她面前,半跪著身,高高在上的俯視她。

「說什麼!我擔心的是你南下後,不小心又與壞學生混上了。你真的真的不許混幫派哦。」

ok,他混角頭總可以吧?哎,那不是重點啦!他雙手強勢的搭住她雙肩——

「別管那麼多,我跟你說,今天有一個女生說要與我上床,做一個畢業的紀念。」

上——上床?!百分之百不清純的字眼似乎不該是兩人談話的主題……她愣且羞的不知該如何回應青春期中小男生這種羞於啟齒的話題。畢竟她也不過是個未足十九歲的少女啊。

他將她的沉默當成吃醋,忙道:

「我沒有同意啦,拜託,要胸沒胸,要腰也只有水桶,屁股倒是好大一個……」

「又說粗話,你可不可以斯文一點?」她皺眉,一時忘卻尷尬的感覺。

「哎呀,反正老子不爽與她上床啦。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暫時要分開了,總要留下一點紀念,我們找一天來上床吧。」

此位仁兄的口氣猶如在說改天一同吃飯那般輕易。

「紀衍澤,你在胡說什麼!」喉間似乎哽住了一枚生雞蛋,教她擠出來的聲音根本不成句。

「喂,我好心要把處男身送給你-,不然下次再見面你大概會哭死,因為那時我不保證你是我的第一個。」要不是知道她愛他愛得要死,他哪需憋到國中畢業依然是童子雞一隻?為她著想,她卻一點也不感動,真無情。

意思是,上了五專之後他準備亂來了?她急切道:

「你還未成年,打架滋事已經很不對了,怎麼可以……可以再去當採花大淫蟲!」

「什麼淫蟲!以前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們班上的阿狗搞大了一名女生的肚子?這種事誰規定成年才能做?成年做了叫正常,我們做了叫淫蟲,什麼玩意呀!」這女人一天不說教會死呀!

「你別管別人怎麼說、怎麼做,反正你自己要控制,不要學別人亂來,不然——不然我會生氣,然後一輩子不理你了!」

他抗議:

「你什麼都不讓我做,那以後我們結婚了,兩人都不會做,那不是遜斃了嗎?而且當童子雞很沒面子-!」

結——婚?

「什麼結婚?」他在說什麼?

紀衍澤鼻尖抵近她的,危險道:

「當然是我們結婚!你糾纏了我這麼多年,我也為了你不與別人打啵、不上床,別告訴我你只是在玩我,不然我當場k死你!」對呀,要不是這女人天天在他身邊念一些仁義道德、潔身自愛的鬼話,煩得他興致全無,今天十六歲的他早與那些小太妹們不知滾在床上幾次了,不是「千人斬」也會是「百人斬」。

被他的鼻息吹拂得心慌意亂,更為他的認定感到心驚。他與她之間,從來就不是這麼算的。小時候他會這麼想,可歸因於年幼無知,但他現在十六歲了,再過不久即將步入成年人的領域,若仍是根深蒂固的這麼想,就不妙了……

「衍澤,我們——並不算在談戀愛,我——只是以姊弟的方式去待你,我——」

「我們都打啵過了,你敢賴?!」

他怎麼敢提那一次的「意外」!

「那個並不算——啊!」

抗議聲來不及說完,即已被強硬的唇瓣堵住。

紀衍澤怒氣高張的欺吻住常夕汐的唇;她想賴掉陳年老帳沒關係,反正他隨時方便新添上一筆來糾纏不清,讓鐵證歷歷到跳進太平洋也洗不去。

嗯……滋味不錯。報復的心思倏轉,專心一意的品嚐起她的芳甜。無視她的掙扎,他雙臂早已箍住她上身,讓她插翅也難飛,好讓自己能夠品味與比較三年前的不同。

舌頭試探探入她的唇內,趁她想開口的瞬間滑入。

麻麻的,酥酥的,三年前無法領略的波動,此刻潮湧而上……輕飄飄的,甜甜的,溼溼的——咦?溼溼的?

他分開密合的唇寸許,瞧見了她淚眼迷濛中有著惱的怒瞪,抖顫的軀體展現著控訴。

珠淚一滴一滴的,流淌入他汗衫內、胸口處,一瞬間令他震動不已,猛然抱她入懷,無視她再度掙扎,大聲宣告:

「別哭,我會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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