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被小小人兒撲個滿懷時,也同時想起歡歡已經放寒假了,沒理由這麼早出現在她這裡。
「早呀,歡歡,怎麼會來阿姨這裡呢?」
「我們來接阿姨上班,爸爸也來了。」她指向路邊那輛銀灰色的賓士轎車。「我們都還沒有吃早飯就來了,爸爸說我們等一下去路邊隨便吃。」
隨便找路邊的東西吃?!要是害歡歡吃壞肚子怎麼辦?她按捺下怒氣,輕聲對歡歡道:
「阿姨做三明治給你吃,你不要陪爸爸去亂吃,要是生病就不好了。」說完牽小女生走回公寓。
「那爸爸也一起來吃嗎?」歡歡問著。
「他不會想吃的——」
「胡說,我想吃極了。」房令璽不知何時已站在她們身後,非常不懂別人拒絕地硬是湊上門作客。
她嚇了一跳,整個人顛躓了下,往後倒入他寬闊的懷中。
「小心哪。」好愉悅的聲音,一雙強健的手臂順理成章地由後圈上她柳腰……嗯,很細,不像生過小孩的身段,但很合他的懷抱。
「放、放開!」她輕輕掙扎著。
他豈肯如她的願?繼上次在公司頂樓一番糾葛之後,她簡直避他如蛇蠍,也不知怎麼躲的,就是可以讓他找不到、堵不到。偏偏父親又把這當好戲看,並不站在他這邊。
「你住幾樓?」他反手關上大門,然後摟著她、牽著歡歡一同走到電梯前問著。
她正忙著瞪他。但歡歡替他省了事:
「阿姨住三樓。我們都用走的上去,當作運動。」
「你已經把我女兒偷帶過來這邊了,而我竟然不知道。」他在她耳邊說著。對女兒道:「我們就用走的吧,等一下可以吃更多三明治。」
朱月幽仍不放棄掙扎,邊道:
「恐怕沒有那麼多時間,我上班快遲到——」
「總經理準你今夭遲到不扣全勤。」
「我拒絕特權——」
她的話很快被打斷:
「那就扣全勤。你捨不得歡歡餓肚子不是?」一副吃定她的樣子。
朱月幽無奈地被架回自己公寓門前,是的,她見不得歡歡嚷餓。何況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就不要犯到他的脾氣,否則他一卯起來是沒完沒了的。
開啟門讓他們進屋,小小的二十坪公寓一下子擁擠了起來。
朱月幽直接走入廚房開火料理早餐,歡歡自然也跟了過去。房令璽好整以暇地打量這純女性化而簡潔的空間。嗯,有她的味道。空間很小,小到多住一個人便顯
得擁擠,所以這裡絕不會有男人,他很滿意。
單人床、一個枕頭、一張沙發、一方茶几,簡單的傢俱足見屋主社交生活之貧乏;唯一可取的是她有一間六坪大的廚房,裡頭什麼鍋碗瓢盆都有,像是隨時可以變出滿漢全席似的。
不一會,香噴噴的早餐變出來了。勾引出他一肚子的饞蟲。
「爸爸,您看,這杯果汁是我榨的哦。」歡歡端著柳丁汁邀功。
「謝謝歡歡。以後歡歡一定是很會煮菜的大廚師。」
「嗯,我想煮出跟阿姨煮的一樣好吃的菜。」
他讓女兒坐好,替她夾一小盤三明治到面前,這時朱月幽也替歡歡熱好牛奶,端了過來。兩人一左一右站著,歡歡看了覺得好玩,笑道:
「這樣好像爸爸和媽媽在照顧小寶寶喔。」
朱月幽一驚,很快退開,步履有些倉皇,神色是避嫌的。房令璽則輕揉歡歡的頭:
「你是小寶寶沒錯呀。」
「我三年級了耶!」又不是幼稚園小朋友。
「但是你卻是全班最矮的!沒錯吧,寶寶?」
「人家、人家最近都吃好多飯,有在長高啦!」歡歡皺眉抗議。
朱月幽冷冰冰開口:
「把孩子養成這樣,不檢討自己,還怪歡歡!如果你一直有在注意就不會是今天這樣子了。」
「誰教這孩子少了媽媽呢?我也不是沒想過找個照顧她的人,可老實說現代女性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了,又怎麼照顧好孩子?」他對歡歡眨眨眼。
「藉口。你寧願多看一份公文也不願陪歡歡吃一頓飯。」
這指控可就冤了,房令璽挑出三明治裡的培根與蘿蔔絲,一張口咬去一半先止止飢,再應話:
「大多時候我都陪歡歡吃飯的,最近之所以沒有,不正是因為你搶去我的差事嗎?」
她看到盤子裡被挑掉的食物,猛然想起這男人偏食到讓人髮指的地步,她不帶希望地問:
「我想,你從沒教歡歡不可以偏食對不對?」
他還在想答案,但是歡歡挑出小黃瓜與蘿蔔絲的動作已說明了一切。朱月幽看了簡直快昏倒,她是知道歡歡偏食的,哪個小孩不偏食呢?不該的是大人的縱容,與毫不糾正、不以身作則!
「……我認為,強迫小孩子吃她不喜歡的食物是一種虐待。」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嘛!他認為這是一種連孔子都尊崇的美德。
「你真是太失職了!」她火氣打一處來。要不是歡歡在,她早拍桌子叫罵了,哪還管他是高高在上的總經理。不過她現在也氣得管不了他是什麼身分了!滿心後悔當年為什麼不是她抱著孩子,而他抱家當。
「歡歡,你試著吃一口蘿蔔絲看看,阿姨特地用高湯煮過了,一點怪味道都沒有喔。」朱月幽鼓勵道。
歡歡兩道彎彎的眉毛扭在一塊,將盤子推得遠遠地:
「我不敢吃。」
對於這個來自父方的壞遺傳,朱月幽不免埋怨起那個罪魁禍首,又見到他相同地推開盤子做著壞身教,她眯起眼:
「蘿蔔並不可怕,你看,爸爸示範吃給你看。」她左手抄起盤子、右手拿筷子,飛快夾一大把被父女兩唾棄的食物頂在房令璽的嘴巴前。
歡歡害怕得瞪大眼,並悄悄搗住小嘴。她偷偷想,小兔子一天也沒吃那麼多紅蘿蔔吧?可憐的爸爸。
房令璽只要一開口就得吃下那坨紅蘿蔔,當然他也不是無計可施,只要伸手推開,她豈能真的強迫到他?
真是大不敬呀!這行為。不過他並不頂在意息,反倒覺得有些樂趣。從沒有女人敢這麼對他,因為他不曾縱容過。但現在,縱容朱月幽似乎成了相當自然而然的事。
「張口。」她的聲音溫柔得令人發毛。
他竟也沒有太掙扎,果真乖乖張口,含下那一大口蘿蔔。但接著,他迅速地扯她入懷,以口就口逼她分享他嘴裡的食物——
哇!
歡歡更搗緊嘴巴,覺得太恐怖了!爸爸竟然用這種方式報復阿姨的逼迫,好恐怖喔!
朱月幽差點被嗆死,但這並不能教她順帶忽略掉他強吻所帶來的震撼!
他吻了她?他吻了她!他怎麼敢這麼孟浪放肆?!更別說歡歡正看著呢!他居然還敢這麼做還是,他根本是此中慣犯,已經汙染歡歡很久了……
她正磨牙等他不安分的舌頭,但他竟像是知道她接下來會有的動作,很快放開她,有點遺憾有點得意,吞下口中那佗已然食不知味的蘿蔔,對她壞壞笑著。
她氣得全身發抖,但是卻是拿他無可奈何。他可以當一個糟糕的父親,她卻不想做出壞榜樣汙染歡歡。
「你這個人——」恨恨地抽來面紙拭去嘴上的狼籍與他的味道,想破口大罵又怕嚇壞孩子。
「歡歡,你怎麼了?快吃呀,別耽誤阿姨的時間。」他溫言問著,完全不為剛才的事件感到羞赧。
歡歡怯怯道:
「我會乖乖吃紅蘿蔔……」
「嗯?你不是不喜歡吃?」
歡歡苦著小臉:
「是不喜歡呀,可是我不想被您那樣喂……」那好惡心喔。
房令璽與朱月幽同時一愣,對視了眼,很快別開。她紅霞滿面,而他大笑出來。「喔!寶貝女兒,對,那是懲罰!不過,只會用在我與你朱阿姨身上,你想治療偏食,等長大再說,到時一定會有一航空母艦的男人等著……嗚!」
他的謔言很快被一腳踢斷!
這個女人跟天借膽了嗎?竟敢!他丟去惡狠狠的一眼。
她不是做了嗎?還什麼敢不敢的。她不動聲色,但是心中好過多了。不理他,坐在歡歡身邊道:
「歡歡,你不要怕,其實紅蘿蔔不難吃。想想看,上次阿姨還做了蘿蔔蛋糕給你吃過,你還吃光光對不對?還有,剛才你爸爸是跟阿姨鬧著玩的,只不過玩得有點過分,也很不衛生。以後要是有別人這麼對你,你就狠狠地踢他一腳,讓他不敢再亂來。」
歡歡小心看了看父親與阿姨,發出疑問:
「爸爸以前不會這樣說,我看過別的阿姨曾經在辦公室偷親爸爸的嘴喔,然後被爸爸罵哭。阿姨你好勇敢,跟爸爸親嘴都沒有哭,爸爸還餵你吃有口水的紅蘿蔔呢,你不哭嗎?」要是她一定傷心死了。
朱月幽聞言不禁因她的童言稚語笑了出來,道:
「因為阿姨比較堅強呀。」接著風涼地補充:「可能是你爸爸的嘴巴有毒,所以那些阿姨才會哭。」對了,她得去刷個牙。
她沒能走遠,被他一手抓回來:
「錯,因為那些人不是爸爸喜歡的人,所以被我罵哭。如果偷親我的是你朱阿姨,我一定不會罵哭她。歡歡,要不要看爸爸做實驗?」
歡歡害怕道:
「爸爸又要喂阿姨吃東西嗎?這一次阿姨一定會哭的。」像她就會。
「她不會……」他低下頭。
真以為能得逞?可惡!她死命推著他。
「你敢!以為我不敢告你性騷擾?」
「你不會。」他沒進逼,但也不肯放手。
「我會!」等一下馬上報案。
他一點也不擔心她腦中的念頭,湊近她耳邊,悄道:「沒有妻子告丈夫性騷擾的道理。」
轟——
啥、啥?他他他……在說啥!
她整個人幾乎暈厥過去,猶不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