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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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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

她為時已晚地想起這男人喝醉的狀況跟別人不一樣,他醉酒之後一定會睡著,因睡覺是他醒酒的方式,一旦小睡後醒來,也差不多清醒了。

心下一驚,第一個念頭就是逃——

沒能如願,因他早已抓攫住她手臂,讓她跌入他懷中。

「放開我——」她低叫。非常後悔沒丟下他走人,以至於自己陷入這種境地,只因不忍看到他難受。

「月幽,我們該好好談談了。」他不讓她掙脫。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卻已像一種愛撫,令兩人都發出一陣戰慄。

她躲著他的眼光,氣急道:

「你放開我!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房令璽聲音裡有絲嘆息:

「你不覺得這一切對我並不公平嗎?如果要判我刑,至少讓我瞭解自己的罪行。」

她拒絕:

「人生本來就不公平,你也不必向我索求公平,因為你不需要,我也不會給你。放開我,讓我走。」

「我需要,你代我決定的事情已經太多了,這一次請讓我自己來。」他不讓她再躲下去,一手箝緊她腰身,另一手勾起她下頜,四目相對,再無處躲藏。他的熾熱對上她的驚惶,先前的你追我跑只是徒勞白忙一場。終究,她還是落入他的抱擁中,一如雨水終會匯流向大海,不管曾如何在大地中鑽營躲藏。

朱月幽氣道:

「我沒有替你決定什麼,我手上從來沒有決定權!」她多麼希望她有,如果她有,她就不會活得這般孤獨可憐。

「沒有?何必妄自菲薄?你決定讓我失去一名妻子;你決定讓歡歡沒有媽媽;你決定將我的記憶滅失,使我二十歲以前的人生徹底空白。你握有我所有記憶卻不給我;你是我妻子卻不認我,就這樣站在一邊看,以那種我犯了罪的嗔怒眼光……不!更正確一點來說,是那種看負心漢的眼光對我。你決定我有罪,於是你決定要懲罰我——懲罰我愛上你卻又一輩子得不到你的心!」

她面孔泛紅,氣與羞交雜,差點教她講不出話。

「你你、你自己要失去記憶怪誰?我欠你呀?」

「沒錯,你就是欠我。」他一張討債的面孔。

「我欠你什麼了?」是他欠她才是吧?怎還敢顛倒黑白?!

房令璽面孔抵著她的,氣息一陣陣噴到她臉上:

「你欠我全部。你打算讓我當一輩子的負心漢,好教你順利地、光明正大地去恨一個你心愛的男人。」

「我沒有愛你——」她低吼出聲,但是很快被消音——以唇。

「再多說幾次如何?」他終於放開她紅豔的唇時,壞壞地建議著。

朱月幽嚇得把唇瓣抿入嘴裡,秀麗的面龐像是著火般的紅。

「你是我的妻子、我女兒的媽媽。這種事不可能瞞我一輩子的,就算父親沒查出來,光是你對歡歡的態度,我終有一天會往這方面推斷的。」

「我不是你妻子——」她抗拒被他冠上所有格!

「你否認歡歡是你女兒?」房令璽只問這一句就讓她不敢反駁。

朱月幽無言。她可以否認全世界,就是不能否認歡歡,歡歡是她的心肝寶貝啊!

「我可以用科學的方法加以證明你跟我的關係,你知道的,只消到醫院驗dna,一切便真相大白。你要更多的證明嗎?」

她搖頭,不要。

「月幽,你一直讓我不好過,姑且就當作你在報仇吧。也許我有諸多的活該,所以我認了,誰教我失憶呢?什麼罪都得認,沒上訴的機會——」見她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他笑:「咦?不同意?我想就算是失去記憶,一個人的本質也不會變太多。我不是那種以德報怨的人你應該瞭解,今天要是有一名下屬毫無理由地冒犯我,我怎麼可能會讓他好過?即使是一個——教我如此傾心的女子。」

轟!夠了,他夠了!他再調情下去,她肯定要腦充血了。

「你、你少顧左右而言它!我告訴你,不管你心中打什麼算盤,我都無意參與其中。你繼續當你的黃金單身漢吧!最好去找個門當戶對、美麗溫柔的女人來讓你的人生更圓滿如意。你是天之驕子房令璽,不是我的丈夫蘇驥瑭,所以你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房令璽忍不住要問:

「回答我一個問題,蘇驥瑭是個很糟的丈夫嗎?」

「他很好!跟你完全不同。」她只想氣他。

「我跟『他』唯一不同的是姓名。」他提醒她。

她努力要推開他,不想談這話題。

不同的,一旦名字不同後,曾經屬於蘇驥瑭的過往也全部不見了!他怎會明白她這樣細微的心事呢?他不會了解當她因為「蘇驥瑭」的消失而吃盡苦頭之後,這點差別分外刺眼。

「我不會變,不會因為失去記憶而改變性情;也不會因此而改變品味,十年前會讓我喜歡的女人,現在還是牢牢拴住我的眼光。我一直以為我是冷情的人,這些年來,女人、男人都因為我的不近女色而認為我等的那一個人是她或他,鬧了不少笑話娛樂我。哪裡知道原來我的心真的在等待,而那個被我等待的女人正日日夜夜地咒我怨我?」

她瞪他,叫道:

「我沒咒你,也許我根本打定主意另尋新生活,你少在自己臉上貼金!」

不公平啊……他因為無知而快樂過日子,她則承擔所有的害怕活在思念的煎熬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跌跌撞撞裡咬牙撐過絕望,只憑著他們父女一定還活著的飄渺信念……

思及此,滿腔的委屈化作淚水滂沱而下。

對!她小心眼,她嫉妒他的無知、恨他獨佔女兒多年,害她飽嘗八年的絕望苦澀,還要不時地自欺才能活得下去,任由希望與絕望交戰得她筋疲力盡。

這種折磨人的等待與追尋幾乎逼瘋她,讓她的愛意等量地滋生出怨恨,是!她多麼氣他怨他,多麼想重新為自己的生命找一個出口,當她孤獨哭泣時,多希望有一雙溫暖的臂膀擁住她。不是沒有遇見溫柔的男人,只是那擁抱都不夠暖,刺骨寒風還是往心口竄進來。

他的愛情在她心口烙印太深,往後不管誰來都取代不了,只會讓她的想念更錐心。

沒錯,她就是不想讓他好過,不行嗎?!

房令璽先是被她的淚水淹沒得手足無措,從沒想過她會是個水做的女人。將一整盒面紙捧到她面前治水患的同時,由著她把眼淚鼻涕送給他的衣服作紀念。

嘆氣地摟緊她。她……一定是吃了很多苦頭吧,才會周身長滿了刺,見他一回螫一回。

他被失憶折騰了八年,而她因失去親人所苦。很難去比較誰的苦頭比較大,但是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卻絕對是心碎的!

不知道自己有孩子也就罷了,但是明明知道自己有孩子卻又分隔於茫茫人海中無處尋覓,那是多麼刻骨的疼痛!他是理解的,先前光是因為月幽得到歡歡全心的喜愛,就已教他渾身不舒服了,更別說要忍受與歡歡相隔兩地,他想都不願去想。

對於這一點,他對不起她。這襯衫報銷得不冤枉。

「……不要愛你了……為什麼愛你得這麼辛苦、難過……你根本不知道……我過得多寂寞……」她抽抽噎噎地罵著,不知何時自由的雙手擰成拳一記一記往他背後招呼去。

房令璽輕撫她秀髮,低啞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你什麼都不知道……一直說對不起……有什麼用?」她悶泣指控,多年的痛楚讓她眼淚流不停。

他嘆道:

「我不必知道什麼,光你這樣哭,就讓我覺得自己罪不可赦了。我一定是很對不起你,不必任何實質的指證。」

「你變得油嘴滑舌了,當你是我丈夫時,才不會這樣!還我蘇驥塘來!」

「當我是蘇驥瑭時又是怎樣呢?」他真的非常好奇。

她推他:

「既然你知道我是歡歡的媽媽,又怎會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房老先生那裡有你的生平,不必問我。」屬於夫妻之間的甜蜜記憶,她誰也不分享!

房令璽淡淡地道:

「我沒向他要任何資料,也不打算向他要。」

她怔住,連眼淚也忘了流,不明白他在想什麼。

「你不想知道?那你又何必逼我——」

「我想知道。但是我不能去逼問一名對我恩重如山的老人,如果那會因此戳破他的謊言,傷了他的心的話。」

她瞪他,很快理解到一點:

「你從來沒相信過老先生對你身世的說明是嗎?」

房令璽喜歡她的聰慧,忍不住輕啄了下她唇瓣,得到她瞪眼回敬。

「如果我是笨蛋,那東皇就不會在我的經營下依然健在。」他笑,並指出極其明顯的事實:「名字、身分都可以假造,但是父親沒有辦法給我完整的求學經歷。沒有畢業證書、沒有畢業紀念冊或自小到大的照片,沒有認識我的人。當我漸漸復原,問題也一一呈現,我便再也不相信我是打出生就被父親收養的謊言。」

「你沒試探過?」她不相信,因為他不是得過且過的人。

房令璽回憶道:

「一開始我太虛弱,什麼也不能做。不過八位大老與父親漏洞百出的說辭總是互相矛盾,而且每天編得不一樣居然還不自知,竟然還一副沾沾自喜的樣子!不過由於感覺不出惡意,我便把這疑惑藏在心中。後來我猜測也許我真的沒有其他親人了,因為歡歡嘴裡只叫爸爸媽媽,再沒其它稱謂。為了證明這一點,這兩三年來我開始頻頻在商業雜誌上露臉,而八卦雜誌也偶爾編派一些子虛烏有的花邊,若我有親人早該出現了——你之所以來到東皇,應該就是從雜誌上找到我的吧?」他問。

她下意識點頭,發現自己這般誠實之後,立即補充說明:

「我、我太想歡歡,只是為了歡歡所以才來!」

他拍拍她,不在這一點上爭執,只要她現在是在他懷中就行了。

「那時沒有人來認我我是說除了一些自稱是我妻子的人之外。我想你應該有看到那些八卦,世人都以為我是房律龍自小養到大的養子,失去的記憶只有娶妻那一段。這讓一些女子充滿了幻想,想來試試自己的運氣。」忍不住笑出來,因她正抬眼瞪他。「吃醋嗎?」他問。

「我何必?你又不是我丈夫。」哼!她一點也不在乎。

「想不想知道她們沒能得逞的原因?」

「歡歡不認得她們。」這還不好猜?哼。

房令璽微笑,熾熱的眼光未曾稍移她秀致的面孔。

「那是一部分。再者,我對她們沒感覺。最後,她們沒一個說得出我二十歲以前的故事,她們從八卦雜誌上的版本去延伸,直說我是為美人棄江山,她們對不起我……也是,是很對不起我,居然騙我。」

忍住笑,不想順遂了他逗笑她的意圖。可是他早從她眼中看出笑意,她是很容易取悅的,他就是知道。雖然是沒來由的篤定,但他隱約知道如何讓她破涕為笑的方式,她的張牙舞爪其實是虛張聲勢,保持不久,因為她本質上就是一個溫柔心軟的人。

記憶可以消失,但是曾經深深愛過、瞭解過、擁抱過所產生的熟稔與習慣是磨滅不去的。他覺得她的身形非常嵌合他的胸膛;他覺得她的笑與嗔怒都非常可人,其他女人的喜怒哀樂都動搖不了他心一丁點,但只她朱月幽,就是能不斷撞擊進他心坎最柔軟處,教他心動得不能自己。

她是他的!真真正正屬於他的女人,手握他遺失的記憶、過往,又來到他的新生命之中,將他的人生綴補出圓滿,她怎麼以為自己還能全身而退呢?如果她真的瞭解他性情的話。

「月幽,與其說我厭惡腦中一片空白的感覺,倒不如說其實我在等一個人——等一個我愛的、卻不小心被我遺忘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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