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浣?」丁皓皺眉;王平志那邊還埋怨解決,又牽扯出邱運洪這邊的事。他這種人越煩惱的事越的擔心,可是,現在他不能不顧慮到浣浣;他的女人——這句話聽起來真是舒服!他從來不知道有個完全屬於自己、又是自己想要的女人感覺會那麼好。他當然不是埋怨過女人,可是那只是肉體上的需要而已,如今想起來不僅不屑,甚至還有點厭惡。喜歡浣浣,要浣浣當他的女人;她的美麗最先令人眩目,足以刺激男性情慾感官,但這純屬於肉體上的吸引,還不到喜歡的程度。他從沒喜歡過任何女人,從沒有想要了解過任何女人,完全僅止於肉體上的。最初的視覺波動過後,他又發現浣浣出人意表的一面——在她看到他那間慘不忍睹的屋子之後,她由怯生生、小媳婦似的寄人籬下表情,轉而一變為兇婆娘與超級管家婆,沒命似的洗那些千年頑垢,與成山成谷的髒衣服奮戰;命令他去追垃圾車、去晾衣服;而他,兇惡的面孔在被吆喝的錯愕之後,手忙腳亂地依命行事——唉!想來真是窩囊透了,但感覺倒也頗甜蜜的。後來發現她有一手好廚藝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在他有生之年沒見過這一種女人;他的母親是千金小姐卻私奔下嫁黑道世家的父親。在丁家的女人,刀槍利落、賭技折人,但說道理家就只有二個字:算了。想不到同為千金小姐的浣浣既然會有這麼好的手藝。
「喜歡」這種感覺就像一顆種子,著床之後會發芽,然後漸漸成長茁壯。
所以,浣浣是他的女人,他平生第一個喜歡的女人,他一點也不曾想過要侵犯她;或許他有男性天生的慾望,可是現在不是時候,浣浣也不是其他女人,不是那種拿來做純洩慾工具的女人。喜歡之後衍生的,就是尊重與呵護,這對他而言,是很新奇的感覺,但他喜歡極了。
浣浣在他心中佔的分量愈重,愈會成為丁皓的致命弱點,那也是不容否認的——他的仇家不少。不過丁皓豈是省油的燈?他不會讓別人傷到浣浣一丁點兒;光是想到有人曾企圖危害她,側身看他。
孟冠人知道他的想法,側身看他。
「你想怎麼做?」
「既然往後必定還會有這種事,現在她就要開始適應我的生活,藏起她這種事我不會做。他們絕對想不到,你在我這邊;少算了你這一號人物,兵敗如山倒是他們活該。」丁皓也不是故意捧好友;只是相知三十年,彼此的能力還有不瞭解的嗎?
孟冠人雖然也是「迅雷保全」的一個東家,但卻未掛名,只是個幽靈人物,為的是躲避孟家的耳目。對黑社會而言,「賽孔明」這個傳奇人物,隨丁皓入獄,最後一瞥於「龍焰盟」賭船的設計,讓人驚歎之後終告消失。人人都知道孟冠人有個炫赫的家世背景,所以都以為他回去繼承家業了;沒想到孟冠人最後卻傳出孟家出動大批人力在尋找這個逃家浪子。至今訊息有十幾種版本;有人揣測孟冠人又與丁皓在一起,但卻沒有真正證實。孟家也收回人力,卻閉口不談,除了堅持孟家第一繼承人仍是孟冠人之外。有了孟家這個巨大包袱壓在上頭,還有許多種種因素,使得孟冠人不能立名在保全公司上頭。這種走在刀鋒槍口邊緣的工作,孟家豈會坐視不管?孟家現在之所以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孟冠人一直居於幕後,危險性較小,並且一直沒發生以外,此外孟冠人也答應家人不會在走入黑道之中;這五六年刻意藏身下來,「賽孔明」已逐漸為人所淡忘。凡是要對付丁皓的人,若是少算了孟冠人,就註定會使自己立於必敗之地了。
丁皓戰鬥力強悍無敵,加上絕頂聰明的孟冠人,誰敢自稱能出其右?當今黑道勢力最龐大、財力最雄厚的「龍焰盟」老大耿雄天在七年前就說過:放眼黑道新生代,鋒芒最健的人就屬孟冠人了;年少聰穎無比,勢必成為後浪中之雄冠。可惜其心不在此,再加上丁皓的入獄更為可惜;兩人若能統合心力,加上旺盛的企圖心,今天勢必沒有老一輩立足之地。新生代除了這兩人,其他只不過是些汲汲營營之輩;成不了氣候、好大喜功、敗壞黑道聲譽的土匪罷了。
孟冠人賊兮兮直笑道:
「浣浣真的會跟你嗎?八字還沒一撇吧。」
丁皓橫了他一眼,口氣更霸道:
「她是我的,當然一輩子跟我。」
「你碰她了?」孟冠人不怕死地問。其實也不必問,光看浣浣就會有答案——那小女子絕對還是清清白白,並且對感情也是懵懵懂懂的。奇怪的是丁皓的動作;他怎麼沒有出手?老是看丁皓想吃人的眼光盯著浣浣,怎麼卻沒付諸行動?莫非真的動了心之後,丁皓反而成為純情派了?孟冠人不敢笑出來。
「我沒有碰她。不要一腦子的色情思想。」丁皓以警告的眼神瞪他。
「我就不相信你不想,不然你幹嘛老用飢渴的眼光瞧她?嘖嘖!她的皮膚真是好,想必身材更是可觀——」「住口!不許想她!」丁皓的口氣極其專橫。
「好!好!朋友妻不可戲。說說而已呀!」孟冠人猛退了一大步。
敲門聲使二人都皺眉。孟冠人道:
「進來。」
進來的是「福慧樓」的經理,連忙對孟冠人哈腰。
「少爺,老爺要小的轉告您,今晚必定要回孟家用餐。」
孟冠人揚了揚眉,雙手抱胸道:
「他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其實這根本不必問;站在孟家的地盤上,誰不拚命報告給老爺知道?大功一件呢。孟家老爺一直知道他在哪裡,但卻無從聯絡,也逮不到他的人。真要鬥智,別人哪鬥得過?誰叫孟家所有的聰穎全遺傳到他一人身上!反正孟冠人一進入此地,就有自覺,現在問問也不過是要讓這個經理心顫害怕一下而已。
果然,經理光禿的頭上直冒冷汗,要知道,將來孟家隨時都會由孟冠人來接位,現在討好了老的,卻得罪了小的,長遠看來大大不智呀——為人屬下,又能如何?他顫聲開口:「老爺子對少爺日思夜念,囑咐所有人見著少爺要立刻回報;小的只是依命行事,請少爺見諒。」
丁皓無聊地看了一眼孟冠人,轉身看視窗,他實在不屑看到這種場面;孟冠人老愛端起臭架子捉弄孟家的下屬,嚇得別人心臟無力。突然,丁皓緊盯視窗一個點,停了一會兒往門口走去。「走吧,有事了!」說完,人已消失在門外。
孟冠人也沒空刁難人了,揚聲道:「我今晚會去。」話落,人也跟著跑出去。
經理長吁了一口氣之後,連忙去撥電話告訴老爺子這個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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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浣浣真是佩服王平志,竟然神機妙算到她今天來吃日本料理——如果他不是神機妙算,那麼八成就是他一直派人在跟蹤她了。這個人怎麼那麼厚臉皮?她沒見過這種不要臉的男人,開口閉口度是色情,為了一逞獸慾不惜耗時追蹤。其實要推算得更久一點,早在半年前他就有這個意思了,只是他天真得感覺不到。
「真巧,你們也要來吃日本料理嗎?我們一同進去吧。」王平志的手下又以三角形圍住她們二人,而王平志就阻在「福慧樓」門口前方,一臉的笑意涎涎,全看著朱浣浣一人;他對小女孩的平板身材沒啥興趣。
白水晶假笑道:
「對不起,與你同桌吃飯我們會作嘔,要是吐在您的臉上就太失禮了,是不是?」
王平志鄙視地上下瞄了她一眼。
「大人說話,小孩子最好閉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浣浣,咱們進去吧。」就要伸手拉她。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王平志發現自己重重地被摔在身後的大理石階上,三個手下見狀全擁上去,「老大。要不要緊?」王平志惱羞成怒地跳了起來,指著白水晶破口大罵:「打死那個臭女人!抓住朱浣浣!」
白水晶抬高下巴,雙手挑釁似的平舉,可惜並沒有她發揮身手的餘地,因為三個混混全在一眨眼間被擺平在地上,她不大相信的眨了眨眼。
朱浣浣更是嚇呆了;她一直知道丁皓那種形於外威懾迫人與發軟的氣質絕非虛張聲勢,可是她從來就不知道丁皓竟有這麼好的身手,力量大得嚇人。他沒有花哨的招式,但一伸手、一抬足招招實際,出手力道更是不含糊,才二三下,那些大漢全躺下了,而丁皓立於其中,眼中猛狠未退,全身結實的肌肉在短暫活動後隱然凸起衣物之上,那種氣勢真是無與倫比。驀然間朱浣浣心中彷彿被狠狠撞了一下,臉頰上浮起莫名的紅潮,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只知道丁皓此刻像是一尊威嚴天生的戰神,而且他是如此的英俊!不甚清晰的情感,竟在此刻了然於心,容不得她再矇混過去;她——真的真的愛上丁皓了!
「哇塞!這個酷哥是誰?太帥了。」白水晶對武術精通,看得出門道;這個男子身材魁梧,身手卻出乎意料的矯健,看不出打的是哪一家哪一派的拳腳,可是與人交手時卻是百分之百最具殺傷力的打發。雖然這男人有些厚道,力氣有所保留,可也打得那些人幾天下不了床了,真是帥!
「他是丁皓。」她拉著水晶往丁皓那邊走去。
丁皓此刻注意力只放在王平志身上。他輕輕一提,王平志雙腳騰空,被舉到與丁皓平視;平常不可一世、受人前呼後擁的王平志此刻只嚇得全身直打哆嗦。少了手下壯膽,他就是一隻虛張聲勢的紙老虎。
「別動我女人的腦筋;否則,你會很慘。要惹我之前,最好先打聽我是什麼人。」丁皓丟下他,讓王平志毫無防備地跌了個狗吃屎。丁皓才不會簡單放人,他送了落荒而逃的王平志兩個黑眼圈當紀念品。
「丁皓,你們怎麼來了?」朱浣浣看看丁皓,又看向站在階梯上的孟冠人。「我們也要來這邊吃午飯,可是日本料理吃不慣,又出來了。」孟冠人一手搭在丁皓身上,露出俊美的笑容,眼光有絲捉弄的意味,直盯著朱浣浣紅暈未消的臉。
「我們也正要去吃,既然不好吃,那我們回家煮好了——對了,這就是我我常提起的好朋友;她叫水晶,姓白。」朱浣浣拉過水晶。
孟冠人與她握手,目光思索了一下。
「你使的身手屬於‘明月流’拳法——白志翔會長與你脫不了干係吧?」孟冠人學識淵博如電腦絕非浪得虛名。
白水晶詫異地眨了下黑白分明得到眼,隨即瞭然而笑。「我知道,你是‘賽孔明’孟冠人。白志翔是我父親,想不到你會知道他。」
「多年前曾有一面之緣;在日本。朱朱常說你的口才無人可及,真是久仰了。」孟冠人好奇的是白水晶這個明明已二十四歲的人了,卻仍似高中小女生的外表;看來嬌小又無邪,可愛又逗人,上法庭當律師如何取信於人!
白水晶皺眉看他。
「開口、閉口客氣話一大堆。我知道你好奇我的年紀與實力,現在我無法證實什麼,不過將來你犯案了東窗事發,或離婚訴訟談判贍養費出問題,我會讓你不敢小看我的實力;包你損失傷害到最低。」
「你已經證明了;了不起的女人。」孟冠人再也不敢小看了這個嬌小得不得了的女人。
丁皓輕撫朱浣浣白嫩嫩的臉蛋,深思道:
「你該學些拳腳來防身了。」
「我是運動盲,沒有那種細胞——你常與人打架嗎?」朱浣浣憂心地看丁皓。
丁皓淡笑道:
「我已經過了逞勇鬥狠的年紀,現在出手度是有原因的;例如保護我的女人。」
朱浣浣承受不住他熱情無諱的目光逼視,連忙移開眼,匆匆找了個話題:「我們回去吧。」冷不防又對上水晶與孟冠人兩人瞭然又逗笑的目光,她頭更低了,感覺更慌亂無措了。
水晶畢竟不會欺負好友太久,對孟冠人說道:
「我開車來的,一同走吧!你替我引路。」
「當然。」
孟冠人和白水晶兩人先走了;往停車場而去。
「我們不走嗎?」朱浣浣真氣此刻怎麼這麼害羞,喜歡的感覺因他的存在而在心湖掀起巨大翻湧;之前他深深地凝視她總不明所以,只偶爾會有一些心跳不規則的現象。哦喔!真討厭自己竟在毫無防備的情形下陡然明白自己的心思愛戀,叫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丁皓眼中一片狂喜;他知道浣浣已經有自覺,否則她不會突然手足無錯起來。她是這麼單純如水晶,一看就透,絲毫不懂得隱藏;他不知道是哪一點令浣浣突然開竅,可是他才不會放過這千斤難求的一刻。他不管大庭廣眾之下,將她攔腰一摟,托起她尖尖的小下巴,直視她。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告訴我。」
即使孟冠人不敢明說,丁皓自己也知道;之前,他強迫浣浣當他女朋友全是自己霸道的一廂情願,浣浣在迷迷糊糊之餘也不曾多說什麼。雖然他們契合無聞的吻是無人可比的,可是浣浣也不曾說過心湖的話呀,以至於丁皓到現在為止仍是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他迫切需要浣浣親口說出來。
在他緊迫盯人的目光下,浣浣的不安被羞怯全然取代。她輕輕地開口:
「說什麼?還有什麼好說的?你早說過我是你的女人呀!要有——要有什麼感覺的話,不都是很自然而然的嗎?」
他真的愛極了她甜甜軟軟含著濃濃羞意的聲調。
「我想要你親口說。」他堅持。
朱浣浣突然笑了。露出甜甜的梨渦,雙臂輕搭他厚實的肩頭,附在他耳邊輕聲又頑皮地說道:
「我要說的是——你今天帥呆了!大英雄。」
說什麼都好;就是別說他帥,或英俊之類的話——在黑道中諷刺的話語。果不其然,丁皓愣住了,臉色乍紅乍白,不知如何是好。她輕推了他一下,說道:
「走吧!回去了。你不餓,我可餓慘了。」
雙眸閃動的笑意隱隱,看得丁皓新蕩神馳。他緊緊摟住她,往停車場走去,心中漲滿從未有柔情眷寵,專為她的一顰一笑而牽動。
他知道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得到這個女人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