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藍沒想到這些學化工的研究生也會對商業人物感興趣,居然知道莫靖遠。
「-們知道他?」
「對呀,當然知道!他這幾年好紅,很會賺錢又很神秘。藍姐,-長年在國外,對他一定很不了哦?他很帥對不對?」
「還……好吧。」羅藍有點哭笑不得的回著。
「還好?!他真的很帥耶,-怎麼可以說還好!」女生們憤憤不平的叫嚷抗議。
「我男朋友也差不多長這樣,所以我覺得還好。」羅藍髮現自己很不喜歡聽到別人談莫靖遠,因為每個談他的人,表情都帶著想把他吞掉的垂涎,讓她很不喜歡。
「騙人!-男朋友怎麼可能會長成這樣!不然-把照片拿給我們看!」女生們開始起鬨,磨著羅藍非要看照片不可。
羅藍無奈,只好拿出皮夾,很珍惜的攤開給她們看。然後,所有的起鬨都化為無言……這點,羅藍可以理解。可定,這些小女生的眼眶為什麼默默的紅了起來?還以充滿哀悼的表情看著她?為什麼?
「藍姐,-不要難過,我相信他在-心目中一定是全天下最帥的人。」
「我是這樣覺得沒錯呀。」有什麼問題嗎?
「藍姐,-可以一輩子懷念他,可是人生還很長,-一定要節哀順變喔。」
嗄?!
「藍姐,現在科技已經很進步了,那個……黑白照片有時候看起來有點嚇人,-要不要請人幫-把照片翻拍上色一下?」
所有小女生點頭如搗蒜,齊聲道:
「對呀,去翻拍上色啦,現在已經沒有人在用黑白照片當遺照了啦!」
遺照?!
羅藍好震驚的愕住。原來……這張照片不只糊,不只醜,還像遺照?!
好吧,靖遠,我對不起你。她在心裡默默垂淚懺悔,考慮在最快的時間內把這張照片銷燬,如果她捨得的話。
這些日子以來,她的手機都沒有開。莫靖遠試過幾次後,明白她的意思,她暫時不想跟他說話。於是耐著性子靜待她的來信。而,從她的信件裡可以知道她這幾個月來其實非常有空,因為她一直都在玩,在歐洲的各國玩。
還有,她不知道為什麼生氣,而這氣,至今未消,所以猜謎的遊戲繼續進行中。可能是上次他猜詩時答案給得太快,於是她刁鑽的決定不再寫詩當謎題,讓莫靖遠在心底默默的對瞿曇感到抱歉。瞿曇這陣子有空就在讀詩,他是知道的,可惜用不著了……
她留在德國一個月,然後寄來一張鬱金香的照片,讓他知道她去了荷蘭。
半個月後,他信用卡的刷卡帳單上有一筆機票消費,是荷蘭飛往比利時的行程。所以,她接著去了比利時。
在比利時只待了四天,這次她寄到他的電子信箱裡的,是一串拼得莫名其妙的英文字母--ixkmlixybnxiyketrye。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意思。莫靖遠一個頭兩個大之餘,非常「懇切」的要求瞿曇在兩天之內把答案找出來;然後瞿曇只好把下屬壓得口吐白沫,可答案還是無解。最後才在一名打字小妹的意外發現下,知道了這是「嘸蝦米輸入法」的字碼,意思很簡單,就是「我現在人在瑞士」如此而已。藍,-到底在氣什麼?又有什麼事值得-氣這麼久?莫靖遠在心底嘆息的問。
又過了十天,他在信箱裡收到一張工筆人物畫,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是誰的作品,他的特助很快幫他解答出來。那是捷克國寶畫家慕夏的畫。於是莫靖遠知道,她去了布拉格。不知道她還要在歐洲閒晃多久,希望她既然有空的話,應該來到他身邊,兩人談談,於是寫信問她下一個行程。可是她不是讓信石沉大海,就是回答一些無關緊要的。
她願意回信打哈哈,表示她已經不大生氣了,但還是有些不滿的情緒。莫靖遠有點頭疼的知道她現在是這種情況,可是她偏偏不肯與他聯絡,不想讓他弄明白她生氣的原因。這樣猜下去,是想猜到什麼時候?無法與她說話、無法知曉她確切的行蹤,讓他如何定下心去做事?
終於,在最近一封信裡,他察覺出事情可能的肇因。
她的最新一封信,只有一句話與一張照片。
那句話是--克倫洛夫城堡的騎士好帥。
那照片裡有兩個人--羅藍與一個外國男子。笑得好甜的羅藍站在一個穿著十八世紀騎兵服的捷克美男子身邊,背景是一匹馬與古老的城堡。
這是以手機拍的,而且是他給她寄去的手機,這款手機甚至還未上市、若不是羅藍嫌棄數位相機太笨重礙手,他不會快馬加鞭的驅策研發團隊快快做出手機加相機兩機合一的手機,而且一定要體積小、要重量輕、更要美觀,以便利她使用。結果這傢伙把他的心血拿去拍帥哥也就算了,居然還把自己放在裡面!
這是很明顯的挑釁。
莫靖遠深吸了口氣,生氣的事,等見到羅藍後再說,知道問題從何而來就成了。按下電話上的一個鍵,不久,他的超級特助輕敲門板兩聲後,推門進來。
「莫少,請問有什麼吩咐?」
「瞿曇,麻煩你把這幾年以來與我有關的報導拿過來。」
「請稍等。」瞿曇馬上去辦。
一分鐘後,莫靖遠翻閱著兩大迭檔案,一邊聽著特助的口頭報告。
「單老爺子希望你這個月內能撥一天給他,他想介紹李家千金給你。」
「我有空嗎?」莫靖遠漫應。
如果你願意當然就會有空。不過瞿曇特助很聰明地回道:「您恐伯是沒空的。」
「很遺憾,」
你怎麼可能會遺憾,瞿曇特助默默腹誹著。接著道:
「莫家大舅希望你能帶曉晨小姐一同回去給他慶生。他的生日在三天後。」
「曉晨會回去,你飛機準備好,明天晚上就送她回去。」莫靖遠臉上閃過一抹詭笑,讓翟曇特助好替曉晨小姐那個可憐的未婚夫感到十分的同情。這些年來,莫少將妹妹帶在身邊,非常悉心的照顧,也非常用力的考驗著一雙小戀人的愛情堅貞度。
「莫少這陣子不使用專機嗎?」這點倒是出乎瞿曇特助的意料之外。
「不了。」莫靖遠目光定在一張照片上,這是唯一的一張,被媒體拍到他與女人的合照。他猜,羅藍看到的正是這一張吧?「還有什麼事嗎?」他抬頭問著還杵在面前的特助。
「最後一件。」其實還有好多事得報告,但顯然莫少現在需要獨處,所以特助很快道:「老爺子從加拿大打電話過來,希望你有空時能撥通電話給他,他老人家想知道你對終身大事有何看法。」這老爺子,指的自然就是莫靖遠最敬重的外公莫伯剛。
「我知道了。」莫靖遠點頭,擺了下手,讓特助退下。
終身大事嗎?
從他二十八歲開始,這件事情就成了單莫兩家人的共同催促。他偶爾虛應,從來沒放在心上。家人都知道他對事業的專注與野心,不認為他會經心這種事,所以都認為有義務代他找個適合的伴侶。開頭被設計去吃過幾次相親飯之後,他便不再上當。只是,他的冷淡一點也無礙於那些長輩要幫他找妻子的決心。
聽說已經開始有傳言說他是個同性戀。不知道羅藍有沒有看到這方面的報導?如果有:,想必是笑翻了過去吧?
現在的羅藍在做什麼呢?還生他的氣嗎?還在吃醋嗎?都寄來這張照片了,想來氣也該消了吧?
那麼,他們可以相見了嗎?
藍,我們見個面吧。
他來信了,說要見面。羅藍想了好久,決定約他香港見。
羅藍,今年二十八歲,還是留著及肩秀髮,長度一如當年莫靖遠第一次見到她的模樣。
她本來就長得漂亮,如今在歲月與愛情的養護下,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少女的青澀味道褪去了,她身上散發的是成熟知性的氣質,一顰一笑,風韻自成。
這些年來,她在世界各國遊走,一直有追求者在身邊繞,加上她的父母家人都曾想以愛情的力量把她這隻黑羊給拉回來,給她介紹過不少青年才俊,所以她認得的男人可以說不在少數,但她從沒放在心上。
年紀這東西,還未在她臉上刻劃出痕跡,但有時候經由某些刺激,心情不由自主的就是因此而波動了。這一動盪起來,許多曾經認為不會改變、不必多想的事情就漸漸在心底最陰暗的角落發酵、不斷的膨脹,然後控制不了的懷疑猜忌起來……
當他不工作時、不想她時、得空時,他在做什麼?身邊有誰?
以前她告訴自己:如果不能常伴他左右,那麼如果他揹著她花天花地的,只要她不知道,那就不算數、不能在意、不能問。
可是近來要執行這樣的信念變得好難。這個男人是她的!他們已經交往了八年,雖然相處的時間加起來甚至不到兩年,但他是她的!
為什麼只是一張照片,只是認知到了他的年齡已是適婚,就能把她的心情亂成這樣?
這樣的小心眼、這樣的嫉妒、這樣的患得患失、這樣的恐懼。
你有別的女人嗎?當我不在你身邊時。
這句話,以前是不能問、不要問,一種隨便他去的姿態。可現在卻是……害怕答案,不敢問了。
氣他,也氣自己。怨恨自己這一陣子的煎熬,到處玩耍卻只有灰頭土臉的感覺;拒絕去美國與他相聚的當下有一種快意,可拒絕之後,卻好想哭。
她不要變,她怕失去他,可是所有事情都變了,時間一年一年在走,她可以把這種交往模式展延到什麼時候?
也許他是願意縱容她一輩子的,但他的身分有他必須做的事。若不結婚、生子,再拖下去,三五年後,希望成為他伴侶的人,可能將不只是女人,連男人也開始要對他垂涎了。
她很在意,在意他的寂寞,在意他的處境逐漸艱難。若他還想與她交往下去,勢必得承受事業以外許多莫名的壓力,他……是怎麼看待這段感情的呢?雖然當年複合,說好了以後要分手,不愛了之後就分手。可是那到底是什麼時候?什麼時候他(或她)可以確定不愛了?
她愛他,一直愛他,如今甚至愛得連嫉妒這種負面的情緒都出來了。她有不愛他的一天嗎?那個盡頭在哪裡,她不知道。
所以只能等他了,等他的不愛,讓這段讓他很累的愛情有個結束。
八年了,還要多久?
她在香港的飯店等他。兩天後他也來到,帶她到他私人的公寓。她對他笑得一如往常,他的吻也一如往常的溫暖眩人。
可是他們心底都知道,這次會面,不同於以往只是因為他們戀人的思念而相眾,也不只是為了讓日理萬機的他得以休息。這次相見,比較像是談判。
交往了八年?然後呢?
未來該怎麼走?
如果對對方不再那麼放牛吃草,不再那麼放心,以後該怎麼走下去?
這是她最大的問題,如果不能解決,將會是他日後的災難。
因為羅藍直到現在才終於認知到,莫靖遠不是等閒人物,他有太多的女人欣賞喜愛,他有太多的機會去認得更美更好的女人,他有太多的誘惑,而他又……太寂寞。
她不是個好愛人,嫉妒的同時,心隱隱的為他疼著。
他曾怨過她嗎?
他曾想過分手嗎?
這次相見,不會太愉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