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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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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集團總部的頂樓會議廳內,坐著二十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也有不老不少的,依著年紀大小順序坐在會議桌旁。人人臉上全是沉重的神色。

難不成排名國內三大企業之一、財力最雄厚的孟氏集團要垮了?

能坐在孟氏頂樓豪華議事廳的人就絕對不是泛泛之輩。尤其此刻坐在此處的全是孟氏所有關係企業的首腦人物,更是活躍於商場的猛將,隨便一個站出去就足以顛覆操控商界走向興衰。

孟氏集團的關係機構分佈海內外,歷四代經營下來,產業之廣、勢力之雄厚連政界人物都忌憚三分。而各個首腦平日各忙於自己的工作,奔走各地,今天居然同時拋下重要的工作回到臺灣的總機構來,並且臉色沉重;想當然耳,一定是有什麼重大的事發生了。

究竟有什麼事能讓這些處理棘手公事如吃大白菜的企業精英們如此的愁雲慘霧?

沉默的氣氛打從進到會議廳開始已持續了十五分鐘之久,久到連首座者——孟氏集團最高權力者,那個號稱商界最冷靜、最可怕、最不能惹的修羅王孟震東都耐不住煩躁的打破沉默。

「你們說話呀!我召集你們來難不成是要你們專程來向我懺悔的嗎?居然全不開口了!沒用的東西!我都開始懷疑咱們孟家快完蛋了!你們不是商界悍將嗎?如果憑這一副德行就可以順利經營事業,並且還讓人忌憚頭疼,我會懷疑臺灣的商界已瀕臨垮臺的邊緣!」

吼完之後,仍是一片噤聲的沉默。

這一群孟家精英,他們可以輕易操控股市走向,可以跺下腳即令商界變色,但——這件事卻是他們避之惟恐不及的,更遑論要他們出主意!做與不做都是為難,因為下場都一樣悽慘。老太爺的命令違拗不得,小的又何嘗惹得起?除非不想混了!

看到這場面,孟震東更生氣了!雖已是七十五高齡,叫聲卻仍然宏亮有力。抬手指向右手邊第二個座位上的壯年男子,也就是他的長子孟宇龍,道:「宇龍,他是你兒子,你來想辦法!」順手丟出燙手山芋。

孟宇龍向來沉靜的面孔霎時浮上一層苦惱,而其他孟家人馬上投以憐憫的眼光,同時也替自己慶幸——沒有被點到名!

「爸……冠人是您打小疼到大的孫子,還是您比較有權威性,可以命令得動他,我與冠人——」生出一個太聰明的孩子是很累人的,孟宇龍不太相信自己有那個能耐去說服兒子乖乖回來當繼承人。事實上,自冠人上小學後,孟宇龍在口才上就一直落居下風;所以當父親要他去當說客,抬出為人父親的權威,命令兒子回來時,心中即暗自叫苦;他是寧願被派到西伯利亞做苦工,也不願去與兒子鬥智。

「你——」孟震東怒目瞪了兒子好久,罵不出話,只好轉眼瞪著身邊的老伴與另一邊的兩個弟弟。「都是你們寵壞了那渾小子!」

孟震東的妻子,年已七旬的柯燕伶老太太滿面紅光,身形嬌小,一身的典雅貴氣。在丈夫指責過後首先發言,發言前給了丈夫一個「你也脫不了干係」的眼神。

「要說寵,打小到大人人當他是天神投胎,誰不寵他來著?現在嚐到苦頭了才要來怪人!當年是誰成天抱著冠人說:此子非池中之物!堅持不以第四代‘鴻’字輩來命名,而專程請來一個相命先生共同商議出‘冠人’這名字的?是誰說這孫子天資無比聰穎,不該以死板的方式管教,怕適得其反?是哦!如今變成這局面,誰要負最大的責任?冠人三十歲了!不是十歲,不是十三歲!二十三歲的荒唐日子也過去了。他三十了!卻仍以與我們玩捉迷藏為樂事!成天不務正業,落了個娶妻不成,事業又無著落!更可怕的是,與黑道人物糾纏不清!別光指責別人,冠人是你調教的!你自己要負最大的責任!」

眼見孟震東又要起來與妻子鬥嘴,孟家老二——孟震洋起身道:「大哥,大嫂,吵架無濟於事,再怎麼吵,也無法讓冠人回來。」

孟老夫人不理老伴,對一旁的小女兒道:「娟平,你是冠人的老師之一,你有什麼法子?連最小的紅歌都投身入孟氏了,他這個第四代的頭頭居然還逃亡在外,成什麼體統?」

孟冠人的姑姑——五十歲的孟娟平一直未婚;在孟家能出頭的女性非常不容易,如非有特殊的能力,向來就只有等著嫁人的份。而她是第三代兄弟姊妹中的智多星,冷靜銳利,深謀遠慮,沒有嫁人的打算,自是把孟冠人當心肝寶貝疼著。她也是冠人的指導老師之一,對孟冠人的脾氣摸得很清楚——至少要比別人更清楚一些。

「冠人一直不想接爸爸的位置的!他認為第三代的接棒人沒有接位,就直接要他繼承,這擔子對他而言太重,而且對大哥而言也不公平!」原本理應是由孟宇龍來接孟震東的位置,可是孟家四位大老:孟震東、孟震洋、孟名遠以及孟老夫人柯燕伶全都一致決定要孟冠人來繼承。以各方面的考量而言,其實也是必要的;因為孟宇龍的婚姻是結合了另一大產業——林氏機構,而這才使得孟氏成為今天雄霸一方的局面。有了這層關係,孟冠人的繼承人資格更是無庸置疑;由他來繼承,才能讓林家所有親戚心服口服,並且心甘情願奉獻心力。

孟氏集團有傲人的財勢,可是它同時也是一個沉重的負擔!有資格坐上指揮者寶座的,不光得有超強的領導能力而已!若沒有遠見,沒有心思細密,沒有超準確的判斷力與決策力,只消一個錯誤的指令,就足以使孟氏為之垮臺,進而牽連到全球的經濟以及數十萬員工的生計。孟家培育了不少人才,第四代中更精挑細選了七男一女來訓練,也的確都是人中龍鳳,但沒有人有野心去爭奪那個寶座;人人都屬意孟冠人,而孟冠人確有超強的能力來當掌舵人。孟宇龍長年駐守海外,努力的開疆拓土,也有絕佳的能力,但他沒有繼承的打算,也慶幸自己不必接掌孟氏。在冠人未出生時他也曾與冠人一樣被逼迫過;當時他逃,是因為自知能力的上限;而現在兒子逃則是因為愛玩,所以他一點也不去強迫兒子。因為他相信冠人的能力。

孟娟平又道:「冠人得認清一個事實,孟氏非他接位不可;不過,我建議先讓他結婚。」

說到婚事,孟震東又有悶氣好生了!

「連丁皓那小子都娶到老婆了,冠人為什麼還單身?他們兄弟倆真那麼如膠似漆的話,為什麼不學學人家?壞事都一起做,為什麼偏偏獨漏這一項?」

丁皓也是孟家自小看到大的。孟震東與丁皓的祖父是生死之交,後來私奔下嫁丁武的方日華恰巧又是孟冠人母親林明秀的閨中好友,交情自是更親密。後來二人同時懷孕,大家還戲言說要指腹為婚呢!那裡知道兩個都生成男的,當然結不成親家了;但接下來的便是永遠收拾不完的大小麻煩了!丁皓與孟冠人都是惹禍精轉世,專生來折磨這些大人的。而丁皓那小子上個月結婚了,這訊息令孟家大老們又嫉又羨。光看丁皓深愛妻子的那股勁,就猜得出丁家很快就會有後了,難怪丁武夫婦會開心成那副德行!而孟家的第五代還不知在那裡,連媳婦人選都沒個著落。

林明秀——孟冠人的媽輕聲開口:「冠人的眼光太高又太挑剔了,根本看不上一般的女孩子。上回介紹紀老的女兒給冠人看,人家又溫柔又美麗,深具大家閨秀的風範,冠人仍是看不上眼。想要他娶妻恐怕比登天還難了!」

「這倒還不至於。」孟震東的次子孟宇堂開口道:「冠人需要的是制住他的女人;得找一個聰穎不下於他,同時個性又無法預測的機靈女子來撮合。」

「要打那兒找這種女人?若真的有,要是兩人對上眼後變得更刁-頑皮那如何是好?」鴻字輩中終於有人開口了,是比孟冠人小一歲的孟鴻壯。

一個孟冠人已夠讓人吃不消了,再娶來一個同樣精性的媳婦,不天下大亂才怪!

大家深有同感地點頭。孟宇堂笑了笑。

「兩個月前,我在美國遇到耿雄天,不知爸是否還記得十幾年前看過的那小女孩,耿雄天的獨生女,叫洛洛的。」

孟震東皺眉道:「記得!十幾年前耿小子一心於主持黑道正義,將妻子女兒丟在你那邊給你妻子照顧,小洛洛當時才出生,算一算如今也不過二十歲,與冠人差太多了吧?」

他會有這種顧慮不無道理;以孟冠人的聰穎絕頂,那裡看得上小娃娃似的伴侶?更別提心智不成熟了。

「我倒不認為。」孟宇堂一手搓著下巴,忍不住泛著輕笑。「她是一個天才少女,對機械更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奇特能力,兩個月前曾暗助了丁皓一把,順利救出他妻子——她一個人單槍匹馬拆了所有的定時炸彈。這女孩的古靈精怪絕對不下於冠人,或許有些純真與不解世事,但與冠人肯定是有得拚!」

這一說倒引起所有人關切的注目,全睜著充滿高度興趣的眼光想知道更多!也許……孟家第五代有著落了!

孟震東以眼神與妻子、弟弟們做了溝通,自己再想了一下,決定道:「告訴我你的計劃,以及耿小子的看法。」

任何一對新婚不久,正處於蜜月期的夫妻,都不會希望有人不識相的闖入他們甜蜜的生活中,更別提三更半夜的時刻!即使是好朋友也該被丟到月球上去懺悔!

時間正指著凌晨二點的時刻;孟冠人幾乎是感激涕零的捧過浣浣煮來的海鮮麵,並且表現得像是餓死鬼投胎似的狼吞虎嚥。

「小心點,很燙!」浣浣輕聲提醒。才說完,立即給丁皓拉了回去,坐在他腿上,並且緊緊摟著。

在睡衣之外,她穿了件又長又寬又保守的睡袍,從脖子包到腳跟,沒有一點裸露的可能性,偏偏丁皓還一副小心賊的戒備表情,生怕嬌妻全身上下有一點點肌膚示人。

他們夫妻倆剛從夏威夷度了一個月蜜月回來,正想好好的休息兩三天再聯絡親友分贈禮物。可是,這個孟冠人居然料到他們回來了,並且馬上厚著臉皮登門打擾!

「你到底來做什麼?只為了要浣浣做宵夜給你吃啊!」丁皓滿心的不悅化成殺氣騰騰的低吼。

顯然孟冠人忙著填飽肚子,對別人的威脅怒氣練就了充耳不聞的工夫。快速的解決完一大碗,將空碗交給浣浣,乞憐的說:「我還要再吃。」

對於孟冠人與丁皓這兩個大胃王,浣浣早已經能拿捏份量,當然不會光煮一碗而已。索性將爐上那一鍋海鮮麵全端來客廳,也盛了一碗給丈夫。

「你先回房睡,我來料理他。」丁皓催促著浣浣進房;知道浣浣的睡眠向來規律,不習慣睡得間間斷斷,否則第二天精神會很差。

「我想等你們吃完,把碗洗乾淨。」

「會有人洗的,你放心。」丁皓眼光瞟了下孟冠人,然後堅決的將妻子輕推入房中;關上門後,他的臉色就更不保留了。「你豬呀!只會吃!我還在蜜月期耶,你不知道嗎?肚子餓了,全臺北市多的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地方,沒有吃個泡麵也就算了,你來吵醒我們做什麼?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中午回來整理行李到晚上才有得休息,你就不會體諒浣浣一下嗎?還厚臉皮叫她煮東西!」

確定自己的肚子已有八九分飽之後,孟冠人才捨得放下碗,抽了張面紙慢條斯理的抹著嘴巴。

「人間美味!你們不在國內的這一個多月,我朝思暮想的就是浣浣的手藝。」

「孟氏集團快垮了嗎?居然讓孟家接班人四處乞食,三更半夜打擾人!」丁皓冷哼。

「如果真垮了就好辦嘍!我還需要四處流浪、居無定所嗎?前些天我妹妹紅歌打了一通電話告訴我,我那爺爺、奶奶、叔公們召集了孟家所有人開會。內容肯定與我脫不了干係,唔——多恐怖!算一算居然有十六、七個人在聯合算計我。」他的口氣可沒有一丁點「很怕」的樣子。

丁皓勉強提起一點興致回應他——

「開會的內容是什麼?紅歌那丫頭也進入孟氏工作啦?不過是個丫頭片子嘛!」那是七、八年前的印象。

孟紅歌是孟冠人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是孟氏第四代中年紀最小的一個,目前芳齡二十五。

「小丫頭?我可不會稱從劍橋回來的碩士為小丫頭!她不肯對我吐露內容,事實上她還用幸災樂禍的口氣道:你不是個大天才嗎?不會自己去想呀!要別人來告訴你不就糟蹋了你聰穎的天資!這小鬼,冷靜得像塊北極寒冰。只能當女強人了,那個男人敢追?!」

「你真正要說的是,目前你的處境很艱難嘍?都三十好幾了,你還想抗拒什麼?要嘛快點生個繼承人,要不就回去當老大,搞垮孟氏,不就一勞永逸了?」

孟冠人很無奈地道:「除非我想讓孟家的列祖列宗,以及外公那邊的祖先從墳墓裡跳出來追殺我,否則這種瘋狂念頭少提為妙。我要的不多,算了一算,我爺爺奶奶一定能長命百歲,要有個萬一,我爸、叔叔、堂叔,那一個不能擔當重任?我乖乖的回去做啥?又不是非我不可!我要的只不過是多呼吸幾年自由空氣而已。」

生命不過是轉瞬間的事而已,若把所有精神、時間耗在汲汲營營上就有些悲慘了。以他遊戲人間的心態而言,太嚴肅的束縛無異是提早扼殺自己。

「你哪!先娶個妻子定下來吧!」丁皓很真心的建議著。換來孟冠人一個翻白的眼神。

「饒了我吧。」

話是這麼說,卻不期然的想到一個半月前,那個救出水晶與浣浣,長髮及膝,又美麗得不可思議的女孩,叫洛洛的那個丫頭——他該去找耿雄天了!

龍焰盟是當今黑道中勢力最大、最具有威望的大幫派;它的組織遍佈全省,大大小小共有四十七個堂口;耿雄天等於是當今黑社會第一把交椅,除了老一派的龍首耿雄天之外,中青一代的黑社會份子並沒特別突出的人中龍鳳,就如耿雄天常常感慨的:放眼當今黑社會,上得了檯面,可以稱霸一方的人才寥寥無幾,幾乎都是一些小混混,成天吃喝嫖「毒」、收保護費。那些人的存在只會嚴重破壞黑社會的形象而已,偏偏那些寄生蟲的數目又佔了絕十多數,才真叫人心煩!

十幾年前乍遇兩個高中小夥子是令耿雄天唯一一次有「驚為天人」的悸動。他料想,這兩個焦不離孟的好兄弟,將來成人後步入黑道必是青派龍頭人物,銳不可當,到時他這把老骨頭恐怕要靠邊站了!並且料定未來三十年的黑道是他們兩人的天下!豈知,人算不如天算,那個丁皓入獄後家中也解散幫派步入正途;那時,他心想,少了一個丁皓總還有那個令他又愛又恨又無奈的孟家小子吧?後來才更失望的發現,能生出這種怪胎的家庭,如他所料,並不是尋常人家,而是全國三大財團之一——孟氏集團第四代的接班人。最後一個希望當然落空了。

早年混跡江湖,開疆拓土,容不得他有多餘的時間去顧念兒女私情,當然更別說是生兒育女了。娶了一個嬌弱的妻子已是他心頭一大負擔,他已無力掛心更多;當他知道妻子有了身孕之時,也正值地盤搶得最激烈、天天有械鬥血光之時,他的對頭是個標準的小人,最喜歡找對手的妻小下手,並加以凌辱。他當然要事先提防。沒有一句解釋,在妻子充滿柔情地對他說有孕的訊息後,他一言不發的將她塞入一輛車子中,由四個手下護送到他妻子的閨中好友家中避禍;巧合的是,妻子好友的丈夫孟宇堂曾被他救過一命,二人頗談得來,但身分懸殊,又因孟宇堂成天想報恩,耿雄天老躲著他。他雖不欲圖報,但非常時期,妻子的安全為先,他管不了那麼多了!住在孟家的勢力範圍內,沒人敢動他的妻子一根寒毛。

想不到這一分別就是好幾年,他錯過了女兒的出生、滿月,甚至每一次生日。在女兒週歲時,妻子曾央求他接她們母女回家,但他為了她們的安全起見,也為了給女兒一個正常的成長環境,毅然的鐵下心將她們送往美國。他不是個會解釋的人,所以他寧願面對妻女的怨懟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小洛洛七歲時開始會自己搭飛機回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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