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大家都忙嘛!而且孟叔叔與人家賭了個那麼大的玩笑,怕他逼我兌現,就不敢來了!」進了門後開始左看右看,當然知道大白天孟宇堂不會在家,她找的是孟家「鴻」字輩中最年幼的一個。「鴻凌呢?現在是暑假期間不會錯吧?」
一抹難以察覺的落寞之色浮上了李少蘭清秀的眉宇間,她淡淡一笑。
「老太爺看上凌兒,說他將來可以加入企業中,所以現在要開始訓練。」
在孟家,最高指揮者孟震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沒有人敢違拗他的命令,過門的媳婦全部稱他為「老太爺」。如果媳婦中有能加過人的,也可加入企業之中。不過,目前為止人數少之又少;眾多媳婦與侄媳中,只有孟家長媳林明秀,與孟家麼女孟娟平脫穎而出而已。林明秀之所以能加入企業,除了能力不錯外,也因為她是帶著整個企業嫁過來與孟家合併才能有脫穎而出的機會,至於其他人就免談了!如果無法加入企業,那麼女人們只能當個貴氣太太,成天在家中養尊處優,不能另找工作,只要把自己弄得光鮮亮麗就成了。
洛洛搖搖頭。「那老頭一定有病,這麼小的孩子不讓他好好享受童年,卻要接受什麼鬼訓練!什麼心態呀!他們孟家的子孫都這麼教大的嗎?」她知道在海外,有一些商業巨頭對孟氏家族稱讚有加,尤其子孫個個出類拔萃,但這樣長大的孩子不會快樂。跳過孟冠人那個怪胎不說,那個孟紅歌大美人美則美矣,太死板了,像冰塊似的。
「我聽說男孩兒全部得受那些訓練,除了資質真的不行的;至於女孩,只有紅歌被選中。那些孩子,資質相當好。不過,當年我嫁過來時曾聽說過冠人是例外,他連名字也不按照輩份來排。」有人可以與她聊天,李少蘭幾乎是什麼都可以聊。洛洛就像她一直想要、卻不擁有的精靈女兒。
「又是那傢伙!」她咕噥著,但也掩飾不住滿肚子好奇。「他很了不起嗎?有多了不起?」
李少蘭等傭人奉上果汁,潤了下口才道:「當年我初嫁給你孟叔叔時,他前妻生的二個兒子鴻壯與鴻智都非常不諒解,甚至以逃家的方式來表示抗議。當時大家都慌了,整個結婚宴上就看到所有人四處找他們兄弟倆。宇堂也慌了!留下我這個新娘呆坐在一邊,當時我好尷尬又好想哭。然後,有一隻小小的手突然拿了條手帕出現在我面前。那是個漂亮得像天使的小男孩,一臉的智慧機靈,讓人忍不住又怕又愛。小小年紀就很體貼,他坐在我身邊安慰我一會,還保證不出五分鐘那二個孩子會自動回來。結果,真的不到幾分鐘,我那二個繼子氣急敗壞的從視窗爬進來衝向我——呃,不,應該說是衝向我身邊的那個小男孩;因為那男孩偷走了他們要當生活費的所有財產!他們對那孩子破口大罵,我還怕他們會打架呢!可是那孩子在他們罵累了後,一反嬉皮笑臉,嚴肅的指責他們兩兄弟……我當時是有些呆住了,回想我與宇堂交往時被那兩個孩子整得心有餘悸!老實說,我當時還以為沒有人可以製得住他們呢!但那孩子居然使兩兄弟低頭了!從此恭敬的叫我阿姨。後來我才知道,那孩子叫冠人,老太爺堅持要自己教養栽培的天之驕子。他的智商高得嚇人,相對的也非常難纏。是唯一能令老太爺跳腳怒吼又疼逾生命的人。」
過往的歷史聽起來乖乖輝煌得不得了!她實在太輕敵了。「既然他那麼受重視,為什麼還可以成天無所事事的閒晃?」
「因為沒有一個人拿他有辦法呀!冠人自由慣了,不願加入體制中掌舵,十四歲時就與他的死黨去混幫派了。現在老太爺希望冠人能加入公司,更希望他早日結婚,替他安排的相親不下百次,全給他溜了。」孟冠人實在是孟家的異類,可是卻令人打心底不由自主的疼愛起來!李少蘭愈想他的事愈覺好笑,在這嚴肅的家族中,能生出這樣的人物,可說是大幸,也可以說是大悲。
「那麼說,孟叔叔要我嫁給孟冠人根本是沒必要的嘍?他根本不會依別人的安排行事,不是嗎?那我輸給他的婚約可以就此算了,對不對?」洛洛想趁機擺脫這個「債」,欠了人家總是有一點疙瘩在心頭。
「不對!」門口傳來帶笑的否決聲提醒她少妄想。
洛洛苦著臉看著不該那麼早回來的孟宇堂。
「孟叔叔,天還亮著,那麼早回來做什麼?不會是孟氏沒有工作可做了吧?」
李才蘭接過丈夫的公事包,替他脫下外套,立即走入廚房張羅茶水。
洛洛吐了吐舌。
「嫁入孟家的媳婦都得這麼賢慧嗎?」
孟宇堂淡笑了會,輕道:「她是好女人,也太寂寞了!不過你母親已回到臺北,以後你蘭姨也有地方可以去了。」
訊息未免傳得太快了!洛洛低呼:「我媽咪下午才到臺北,怎麼你就知道了?」問完之後她就明白了!「我爹地對你交代了什麼?他怎麼可能猜到我會來這邊投靠?」
「很簡單!每個你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我料想你可能會過來,就先回來了!洛洛,賭約不能取消。」他摸了摸她的頭。
「可是你那侄子又不想娶我。」
「我們可以交換個條件,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到。」
在洛洛看來,他的笑容有點陰險。「什麼?」
「你知道我們孟氏上下目前最頭痛的是什麼嗎?就是冠人那小子遲遲不肯進入公司之中。如果你能令他加入公司,參與其中,那麼,我就不逼你履行賭約嫁他,你可以不必為了這個賭約而嫁他。」
洛洛眯著眼看他,作了些評量:「叔叔,逼人家去做不想做的事很不道德哪!如果孟氏少了那個人會倒嗎?如果孟氏的安全只系在一個人的身上那能存活到現在?當然是得由所有人出血出力來共同經營才有今天的規模。如此一來,多一個少一個應該無所謂吧?」
孟宇堂讚賞的看著洛洛,可以並不同意她的說法。
「冠人一定得繼承!他的繼承象徵著孟氏與林氏真正的結合,也不會讓林氏的親屬覺得孟家人獨攪一切。他的身分本來就不同,加上我父親、母親、叔叔們全心全力栽培,就是寄望他能帶領孟氏跨向另一個新紀元,創造另一個高峰,只有不斷的改進,古老的企業體制才不會在潮流中被汰換掉。可是一旦企業規模在四代經營下來到這種程度,要改並不是那麼簡單,牽一髮而動全身,下了一個錯誤的指令牽連甚廣,那責任誰都承擔不起,所以全都得仰仗冠人來做。由他來掌控,就沒有其他人的阻力了!」
「你們不覺得你們將他想得偉大了嗎?就是一副非他不可的神氣才會讓他那麼拿喬!還要我這天才腦袋來合著設計他回家工作!如果他有身為孟氏一份子的自覺的話,那裡需要別人費這些心思!」所以說,人哪,不要太寵比較好。看那個孟冠人顯得二五八萬似的教人感到礙眼,偏偏大家又把他捧得像是多了不起似的。
其中的原因相當複雜,更有祖孫鬥智的理由在,孟宇堂可不想一一列舉,直接道:「只要冠人肯幫忙公司的事,你欠的債就算還完了。如何?」
想了一想,也算是種挑戰,洛洛輕快的點頭。
「好吧!聽起來挺好玩的。」
沒空仔細端詳孟宇堂深沉的笑容,李少蘭已領她上樓到客房去了。她偷偷扮了個鬼臉,想利用她的能耐同時得付出多少合作的代價?她可不敢事先預估。
難得孟家大少有興致回家,這對孟家主宅而言,可真是件大事。
孟家主宅依著城堡的結構建築而成,佔地萬坪,另有花園、游泳池、運動場、小型高爾夫球場。即使是在市郊,這樣的規模也有很嚇人的。想從大門口走到主屋至少得花半小時。
將車子停在主屋門口,就讓管家開去車庫。孟冠人不感到意外的看著他爺爺、奶奶,以及二位叔叔全坐在大客廳內等他。
「好壯觀的場面,我看了都有些腳軟。」他走近他們,首先俯身在奶奶臉上親了記。「日安,奶奶,你仍是美麗又威嚴。」
「瞧你這張嘴!還是這麼諂媚!」孟老太太笑呵呵的打了孫子一下,眾多晚輩中,也只有冠人會這麼逗她開心。
「每次回來都是這麼盛大的場面,我心裡真是有些過意不去。爺爺,公司不管了嗎?」他找了四個人可以盯視他的位子坐下,也就是四巨頭的對面位置。
盂震東哼了一聲。「難得大少爺有興致回來,當然要列隊歡迎,瞧你多偉大!」
「喲,別這麼說嘛,爺爺,存心要讓孫子我愧疚嗎?多傷感情,是不是?」
打斷這一對祖孫的鬥嘴,孟冠人的大叔公孟震洋插口道:「丁皓小子說你現在已不涉足保全公司的營運了,是嗎?」
「我只不過是在休我應得的年假而已!保全公司的那邊會是我一生的事業。」沒去的原因是最近沒有什麼新鮮事發生,不過助人改頭換面重新做人的事他與丁皓都會堅持一輩子也不會鬆懈!那是他們兄弟倆之所以成立保全公司的原意。
「你今天回來是打算住幾天,還是坐一下就要走了?」孟震東始終是一副威嚴的面孔。
「呃……我想可以住幾天吧!陪陪爺爺打球,陪陪奶奶喝茶,好久沒有和大叔公二叔公玩西洋棋子,非常懷念呢!」如果他沒料錯,洛洛這一兩天應該會來這邊玩。她好奇心太重,目前應該是投靠在他叔叔孟宇堂那邊,當然是有機會過來玩了!他就在這邊守株待兔就行了。雖然他有點不太願意承認,但確實也是關心家中情形的。想「順便」看看家中有沒有發生什麼棘手的事;不過,這心思可不能讓人看破,否則就完了!
孟老夫人開心的微笑,阻止丈夫要鬥嘴的口,好不容易這個寶貝孫子肯回來住幾天,可不能讓他逃走。
「大家好久沒看到你了,聚一聚也好。紅歌近來心情不是很好,也許你這個哥哥可以與她聊一聊。」
「事實上,我從來不知道她心情好的表情長得什麼樣子。」說是這麼說,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妹,那有可能不關心?「為什麼會心情不好?」
「就是那個呂家嘛!他們的二公子剛從德國修完博士回來,呂老看上我們紅歌,要求相親。紅歌可能是被你教壞了,居然也溜掉了。人家二公子人品好、相貌好,學識又不差,當然心高氣傲了些,發誓要追到紅歌當老婆。幾次談生意時又輸在那二公司存心搶客戶的手段下。他們年輕人之間的小遊戲,我們老一輩又不好插手。」
呂家與王家都是臺灣商界祖傳數代的大財團,與孟家並列三巨頭,實力相當;但其中又以孟家子孫旺盛,個個栽培得出類拔萃,同時又一心效力在家族企業中,從不曾有分產的事傳出。另二家就沒有這種氣勢了!王家歷代皆一脈單傳,而呂家子息也不多,歷代又傳出分家糾紛,除了在商場上要保持不墮聲勢外,自家人競爭得也兇,搞得人人心力交瘁。呂二公子會看上紅歌,當然也得以政治利益為前提,想結合孟氏的財勢來助他登上太子寶座。在呂家有各種爭鬥,加上掌門人風流花心,娶了好幾個妻子,自然戰事不斷了。
孟冠人笑道:「想要當女強人,就要有應付各種突發狀況的手腕。我想信她可以應付得很好。」
「那你自己呢?聽說迷上了耿家小子的女兒?」孟震東問著。
孟冠人不意外祖父會這麼說。在他身邊盯梢的人可多了!不過相信這一點定是丁皓多事對他祖父說的。
「她還小,我不急,再過個三、四年,我也許會興起娶她的念頭。」
「也就是說,你根本追不上人家。」孟震洋帶著笑意問。不等冠人有所回答,始終保持沉默的孟名遠也問:「聽說她是宇堂替你贏來的媳婦?」
「既然你們都那麼清楚了,還問我做什麼?」
「你有二個選擇。其一,在三個月之內讓那個丫頭愛上你,並且套上訂婚戒指。其二,放你二年自由,二年之後加入孟氏,你可以不必結婚。」孟震東盯著孫子的眼,不容抗辯的說著。
這其中似乎帶著什麼計謀!隔著玻璃杯,孟冠人仍在玩味祖父話中的含意,不置一詞。
「怎麼樣?你總得替孟家盡一份心力,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的話。」孟老夫人有些急切的問。
「為什麼我非要二選一不可?我依然可以都不選,不是嗎?」
「除非你想在後數十年仍是遭人盯梢!還有,你不希望紅歌的一生給犧牲在利益婚姻中吧?呂家表示得可明白了!不是與孟家合作,就是與王家合作。你也知道,上回相親你惹毛了王家的小姐,到時候他們兩家合力,對我們而言很不利!你又不肯回來——」
「反正就是要我加入遊戲就是了!讓她套上訂婚戒指之後呢?不必娶妻?不必加入公司體制?」他問得可精了,他不認為祖父真會把紅歌的幸福犧牲掉,憑孟家的財勢已不再需要結合其他產業;當年父母也是先相戀再結婚而使二家族結合,一直以來沒有一個孟家人是被迫娶不想要的人,現在當然不會有例外。不過,反正最近沒事,逗逗那丫頭也不錯。
「之後,就各憑本事了,看你有沒有能耐拐她進禮堂。三個月,超過三個月還沒有訊息的話,你得認輸,到時乖乖的回來吧!一個你制不住的丫頭,相信娶了也不能算福氣。」
「如果我真娶了那丫頭,該擔心的是你們呢!」他站起來。「好吧!三個月!如果我做到了,完全放我自由,如何?」
四位大老互相對視了下,最後由孟震東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