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靜制動比較省力氣。」他沒有回頭,揮了揮手走出大門。心中想的是去跟丁皓搶吃浣浣做的愛心便當。
原本丁皓對孟冠人的出現暴跳如雷的,因為他又挑吃飯的時間來公司,算準了有午餐可以吃。可是一看到有些狼狽的孟冠人之後,全化成不解又擔心的面孔。
「走路不小心被車撞了?」從小到大,他從不曾見過孟冠人受過什麼傷,即使在中學那一段日子天天上演全武行,他依然能全身而退,動腦不動手是他一貫的原則;可是今日的他真是可觀,右手的小臂全纏上了紗布,上了石膏,掛在脖子上,衣服有些髒汙,似乎才剛從泥沙中滾過一圈似的。
「我受傷了!」孟冠人指著極明顯的事實說著。站在丁皓的大型飯盒面前,左手抄起一雙筷子連吃了好幾口;他向來是要求身體機能均衡發展的人,從小就訓練雙手並用,他的左手甚至比右手還靈活。轉眼間已吃完一半。
丁皓可沒費事與他搶,一看到自己兄弟掛了彩,心中平息已久的暴戾之氣緩緩甦醒。誰敢不要命的突襲孟冠人?除非是想與孟氏財團與他丁皓對立成敵。在臺灣,應該沒有人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做!而且,他們兄弟不惹戰事已經很久了,真有人上門尋仇也該是幾百年前的事。「誰幹的?」
「浣浣呢?還在當家庭主婦嗎?」孟冠人四下看不到朱浣浣,很好奇的問著。丁皓應該不放心讓浣浣獨自一人在家;而且,依浣浣那種勞碌命而言,她也當不起悠閒的家庭主婦。
「水晶有一件案子找她幫忙。你真的骨折?看起來沒有痛苦的表情。」
「我是受了一點小傷沒有錯。」解決掉所有的食物,他癱坐在沙發上。「可是沒有包成重傷的樣子的話,怎麼對得起那兩個殺手的賣力演出?人家遠渡重洋專程來對付我,我總要有點回饋嘛!」
「你是什麼時候惹到外國人?傷是假的?」
孟冠人的右手從石膏中抽出來,完整無缺的手臂上只有一點點瘀青。給丁皓看過之後又縮回石膏中。
丁皓幾乎要破口大罵。「既然沒事,包成這鬼樣子做什麼?」
孟冠人伸出左手手指在丁皓面前搖了搖。
「這話說來就長了!第一,這是長久性的爭鬥,多保留一點實力總不會錯的!對方越低估我的實力,我就有更多的籌碼來得勝。而且我表現得這麼虛弱才不枉人家救我一場,不好傷了人家的自尊心嘛。」敢情他包成這樣還有著千百個充足的理由。
事實上,孟冠人走出耿家沒多久,就遇上了兩個高頭大馬的外國男人,體格都可以列為健美先生的標準。可是還不必他動手,就有人仗義出手替他打跑了壞人!如果孟冠人沒料錯的話,幫他的那幾個人是孟家派出的眼線。至於他右手上出現的瘀青則是一時之間看得太入神而沒注意交通安全,被一個三歲的小妹妹所騎的娃娃玩具車撞到,當場重心不穩往後栽倒,右手撞到柱子才有那一塊瘀青,連流血都沒有;那幾個孟家密探卻火速的將他送到一家大醫院去急診。無巧不巧的,主治大夫正是白水晶的四哥——白悠嶽。
白悠嶽是個頑心頗重的一個人,看到孟冠人根本沒半點傷口卻來掛急診,認定是搗蛋,也就煞有其事的又是上石膏,又是抹藥,照x光的,甚至要求他住院。預估的醫藥費列出天價,害得那些密探嚇得半死,以為大少爺性命垂危,不知該如何回去交差才好。
「真服了你!與一個三歲小娃娃撞出這場‘車禍’,丟臉!」丁皓有點哭笑不得。
孟冠人笑嘻嘻的——
「我這個可憐的車禍傷害者還得買一隻棒棒糖哄那個肇事者,否則事情才沒那麼好解決哩。」
這對他有著極大的好處!讓那艾瑞克轍底的認定他這個孟家大少文弱無用,只靠保鏢護身。
「你惹到了什麼人?」
「有人想來搶我的未婚妻——對了!昨天早上我訂婚了。那個小洛洛你不陌生吧?」
丁皓擰著眉,訝異孟冠人的快手快腳,不過他們本來就是天生一對!會在一起也是遲早的事。
「需要我幫忙嗎?」當然,依孟冠人的傲氣,他是不會希望有人伸援手的,況且他根本不需要,不過,基於二人有「指腹為婚」的情誼,總要提一提嘛,免得冠人怨他結了婚後見色忘友。孟冠人不可一世的道:「以智取,不以力敵。你等著替我拍手叫好就行了!」說完後開始交代正事——耿雄天那邊保全系統的事,以及要替耿老大找接班人的事。某方面而言,丁皓比他更吃得開;就像他要找的一些人選他自己根本沒見過,而丁皓卻見過,並且認識。
接近下班的時刻,水晶扶著臉色不佳的浣浣來到保全公司。丁皓倏地站起,箭步到浣浣面前——「怎麼了?生病了嗎?還是太累了?」
孟冠人若有所思的看著白水晶,再移轉註意力看向臉色蒼白卻掩不住神秘喜悅的浣浣,心中立即了悟。「是嗎?」他問白水晶。
白水晶嘆了口氣。「你不該那麼聰明的,該先知道的人應是丁皓,再輪到你。」
「太快了吧?」他瞄向浣浣的肚子。
「是呀!這下子我們的創業計劃又要延期了。」水晶坐到孟冠人身邊,留那一對新婚夫妻站在門口。
就見一臉焦急的丁皓仍是迭聲問著原因,而浣浣卻只是把臉深埋在他懷中。
然後,當浣浣拉低丁皓身子,輕輕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之後,丁皓像是當場成了一個超級智障兒。哦!不,先是成為石膏像,再來演變成只會呆笑的智障兒。在孟冠人提議要去吃大餐慶祝時,丁皓又成了一個神經兮兮的老母雞,緊緊摟住浣浣,生怕有一點差錯,還急得團團轉,不知要做些什麼事才好。
浣浣懷了丁家的後代了!而可憐的丁皓卻開始陷入可怕的憂鬱期,臉上又憂又喜。怕的是胎兒會使浣浣受苦,喜的是他要當爸爸了!而他這個大老粗卻不知道要如何照顧一個孕婦。
於是,他立即抓起電話打到瑞士去給他那半個月前才出國,打算在歸洲玩一年的父母,十萬火急的要母親趕回來;至於父親,丁皓則交代他好好玩,不回來沒關係。然後他們一行四人在一票對三票之下去吃大餐慶祝了!這麼開心的時刻誰管情敵不情敵的!孟冠人與丁皓喝了個不醉不歸,那隻用來包手的石膏也拿來當玩具玩,打來打去的。不過,最後還是又裝了回去,只不過白色的石膏上已沾了紅紅、黃黃的顏色,看來更形逼真。
真的是喝太多了!
孟冠人在陽光的照射下捂住充血的雙眼,低低呻吟了聲。他一向沒有這麼縱情過,大概是太開心了!可以安慰的是,丁皓不會比他好到那裡去,昨夜是丁皓先倒下去的,自己只是神志不清而已。記得是水晶送他回來,然後他一覺到天亮……這個時候他的確非常嫉妒丁皓,他喝得爛醉也還有浣浣照應,自己呢?少妄想了。
床邊有一條閃動的身影。
「水晶?」他不以為水晶也醉到回不了家。
水晶?是誰?洛洛眯起眼,發現自己心中起了一股不舒服騷動。連帶的想把手中的解酒茶往他那張宿醉的俊臉潑去!要是不念在他右手骨折,而且是因為她而骨折,她真會那麼做!
昨天聽到自家的手下說孟冠人遭到狙擊,並且被送往醫院急救,她呆住了!轉身卻看到艾瑞克滿意的眼光,才知道艾瑞克已開始出手了!對一個沒有功夫的人出手算什麼!她第一次對艾瑞克怒吼!生平第一次感到心中燃燒怒火。首先浮上心頭的居然是擔心他的傷勢!她應該討厭他的,即使已經不討厭了也談不上喜歡,可是心中那股駭怕與擔心卻強烈得令自己震撼!
什麼也不能想的就直奔保全公司,卻撲了個空;去孟家,孟家人卻說孟冠人在醫院失蹤了!目前孟家也一團亂。然後找到半夜時,她不抱希望的找來他公寓。才知道這隻豬醉死在床上!完全不知道大家找他找得心力交瘁。
而他清醒後所叫的居然是別的女人的名字!
孟冠人的眼終於適應了陽光的強度,用肘支撐起上身,意外的看到洛洛。更稀奇的是,他看到了一張嫉妒的臉。
「早呀,小東西。」看了眼自己的右手,然後伸出左手拉羅洛近身,給她一記深吻。
「誰是水晶?開始在玩七年之癢的肥皂劇了嗎?」她直截了當的問,既然已有名份,她問得理直氣壯。
「水晶?你忘了?」孟冠人低笑了會,壞壞的審視她繃著的俏臉。「你不會是吃味了吧?還沒開竅的丫頭怎麼會吃醋呢?」手腕一使勁,她被拉躺在床上,轉眼間已被他壓制住。
「你這個病人還挺有力量的!所以逃出醫院就去酒家了是嗎?我討厭酗酒的男人。」然後,洛洛一反死板的臉,表情變得有些危險的嬌媚,一雙雪白的手臂鬆鬆的勾在孟冠人頸子上,慢慢的拉低他,吐氣如蘭道:「至於,你去尋花問柳,那個女人如果比我美、比我聰明,我無話可說,若是比不過我卻還能吸引你的眼光,那你就太侮辱我了。如何,你怎麼說?」
「你與她,各有特色。不過人家早已名花有主了,我縱有再多的非份之想也只能來‘將就’你了。」
「好可憐喲!孟大少也有得不到的東西。」她口氣酸不溜丟,發現了他的戲謔,知道不是那麼一回事,心中還是氣得半死。哦!她氣自己太在乎他,失去了原本的灑脫本色,變得不像她了!
孟冠人頭埋在秀髮中,是清香的玫瑰味,觸感比絲綢更迷人。「白水晶,你救過兩次的那個嬌小女律師,記不記得?」
這一提,洛洛當然想起來了!
「是她呀……對了!她有一個很帥很帥、很有型的男朋友對不對?」
「對!就是石強,昨天凌晨我們在資料中看過的人選之一。」他用他那隻包石膏的手解開她的長髮辮。「你好香!」
「你好臭。」她懷疑的盯著他的手臂。「你真的骨折了嗎?」他一身酒氣不算太醺人,而衣衫不整的樣子加上凌亂的頭髮使他看起來危險又性感得要命!一點也不像那個平常看起來聰明文雅又無害的模樣。
他抬起右手笑看道:「總要讓你的艾瑞克有一點成就感呀!從頭到尾都沒有我出手的餘地。」
假的?洛洛推開他的身體,翻臥在他身上抓住他右手,一拉,就把石膏拉掉了,他的右手完好無缺。
「還好,如果你變醜了可就配不上我。小心我把你踢到一邊另結新歡。」她揚著下巴很勢利的說著。
孟冠人用力摟著她。
「害怕我受傷,擔心我出事就說明嘛!小東西,坦白是你最可愛的長處。」
她笑了,很嬌憨,又很真誠,低聲道:「天知道,我真的擔心。為什麼我會擔心你這個什麼也不是的外人呢?連艾瑞克也無法讓我如此。」
「外人?親愛的未婚妻,我們不是外人了!與我在床上翻來覆去這麼久,說是外人誰會信?」他深思的道:「也許我該感謝有艾瑞克那一號人物,有了他的存在,更襯托出我的好,他好像愈比愈糟糕呀。」
提到那人,洛洛崩起臉。
「我不要理他了!居然做這種事。喂,孟冠人,你真的很文弱嗎?要是他向你要求決鬥你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赴約呀!你介不介意在我為你赴死前替我們孟家留個後代?」他依然不正經的嬉鬧。
洛洛給了他一記白眼,落寞的起身走到窗邊,坐在地毯上,長髮散在她身後,像一件黑紗披風垂在地上。「以前的艾瑞克不是這樣的人。他有些冷,有些憤世嫉俗,臉色也死板板的不生動。但他是個好人,他會對街上流浪的小孩感到憐憫,替他們找安身的地方。有好幾次我們偷偷破壞人家的販毒交易;他對販毒者深惡痛絕,一旦讓他知道有誰在交易這些東西,他什麼事都會放下而去破壞人家,甚至殺了某些什麼毒梟。有一次,他做得不乾淨給他的上頭髮現了,被揍了一頓。因為他們的組織財源之一便是販毒。沒有被殺是因為身分特殊。但他被關了半年才自由。為什麼人長大了情誼也要跟著轉換呢?在一男一女的情況下,不能成情侶就非一刀兩斷不可呢?我對他的心仍是一本初衷,為什麼他不能安於如此?孟冠人,如果你沒有想娶我的心,是不是也不跟我做朋友?認為浪費生命與感情?」
「不!不管我有沒有愛上你,絕對會欣賞你,我們是同一類的人種。唔……這麼說也不正確,因為打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將與我共度一生。換個人說吧!我欣賞朱浣浣的溫柔與嬌媚,我也欣賞白水晶的精悍與俐落,我與她們是朋友,很氣味相投、無性別的友誼,並不會因為她們不愛我而劃清楚河漢界,那太功利了!至於艾瑞克,你也不能這麼想;也許他也是打一開始就愛上你了,只是你沒有相同的感應。一個愛情失意人難免會有一些失常的舉動,所以我能體諒。設身處地的來想,如果我愛了你五年,保護了你五年,等了五年,可是到頭來你卻飛到另一個男人懷中,搞不好我的報復手段會更可怕。他還算有風度,只是想教訓我而已,真要我的命,一顆子彈就夠了。」他輕點了點她的俏鼻。「我去洗個澡,等會我們去吃早餐……」他瞄了下手錶改口:「午餐兼下午茶。」
「你們孟家人還在找你呢。」她提醒。
「不急。他們知道我死不了。」他已進入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