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帥哥」
一名高瘦的男子路過咖啡店,壓根兒沒發現咖啡店裡頭有一名俊男美女擁護者正為他落下一序列埠水。
「阿範,阿範,快來看啦!那個帥哥一定是你看得上眼的啦!」王伶向來是好東西必與好朋友分享的性子,不由分說扯來正在洗杯子的女子,硬是要她一同看。
「至少讓我把水流關了啊你,真是魯莽。」
「快看,那邊在等綠燈、穿黑衣的那個。」王伶的臉直接平貼在玻璃上。「看到沒?」
「喔,看到了。」阿範隨便瞄了一眼。普普通通嘍,孤寡相嘛,有啥好看的。
「很帥對不對?奧!那立體如削的輪廓,那倒三角形的胸腹曲線,那筆直的長腿……」王伶大力歌頌。
是喔是喔!那孤寡單薄沒肉的臉皮;那隻見骨不見肉的骨架子;那兩隻……這邊的人常說的俚語——鳥仔腳。真為現代的審美眼光掬一把同情的眼淚。這種款型的男人啊,在她們那邊可沒半涸女人看得上眼哩,真虧這些女人欣賞成這副德行。
與其看醜男,還不如回頭繼續洗杯子,順便第一百零一次贊飲水龍頭的神奇。一推扳手,水就嘩啦啦地奔流出來,還冷熱都有,太棒了。這才值得一看再看嘛。
「阿範,我這個老闆之一從來沒虐待員工的習慣,你又何苦自虐給我看咧?現在又沒客人,根據現下的景氣判斷,晚餐之前,我們都不會有客人上門,你幹嘛在那邊窮忙呀?」王伶眼巴巴看帥哥消失之後,像消了氣的皮球般攤在櫃檯上,抓了片生菜往嘴裡塞。
「老吃葉片,莫怪身子骨瘦仃伶的。」阿範從冰櫃裡端了份起司蛋糕出來。
「我瞧你今兒個還沒吃東西,真肚子餓就吃這個吧。」
王伶驚恐的慘叫——
「不要!快拿開!請不要破壞本小姐好不容易才減到四十五公斤的絕妙好身材。」
「絕妙好身材?」阿範睥睨地將她由上往下望了望。「我以為所謂的好身材是胸凸臀翹,莫非又改了標準?」
王伶傲然地挺了挺飽滿的胸部:
「雖然瘦身會連胸『肌』也減掉,但是別忘了有『我愛大自然』可以補救。」
接著再拍拍她迷人的俏臀:「基本上只要我的腰很細,那麼不管臀翹不翹,看起來都會婀娜多姿得嚇死人不是嗎?」
「婀娜?那脫下衣服之後呢?你如何維持這等驕傲去面對真實的自己?或驕傲地去面對你的男人?」
「哎唷喂」王伶咭咭直笑:「不是每個人都能瘦成我這樣的,你都不知道我每次洗澡時都拜倒在鏡子前,差點忘了洗澡呢。至於男人……我肯定會在新婚夜那一天才脫下衣服給男人看。到時他想跑都跑不掉,哇哈哈……」
管他環肥燕瘦,現代女性各自有其一套拐男妙法,這一點也不值得憂慮。以臺灣來說,向來只有男人必須去娶外籍新娘的問題,而不曾聽聞女人四處要人仲介越南新郎或大陸新郎什麼的,不是嗎?
阿範有絲訝異,看不出來平常嗜好男色的王伶居然是這種保守的性情。她以為「這裡」的女性比她來的地方更解放哩。
「你是那種有著所謂處女情結的人嗎?」
王伶撇撇嘴:
「才不,我這是從痛苦的經驗裡所學到的教訓。我第一任男朋友就是這麼跑掉的。他說他實在無法在抱著我的同時不去懷疑我的性別。」她拍了下自己胸前:
「三十二a減減。那死人說的。」不免含妒地瞪了眼阿範偉大的上圍。
以嚴苛的眼光來說,阿範身長一七一,身段雖凹凸有致,但以三十八、二十七、三十七來說,是豐滿得太過了,完全不符合時下的審美標準……可是,仍然有好多男人對阿範表示好感呢。想來就辛酸,一個這麼放縱自己身材膨脹的女人,怎麼可以有那麼好的行情嘛!
阿範渾然不覺老闆的妒光,大口吃著好吃甜膩的蛋糕,邊與她聊天。
「你們這邊的人實在太奇怪了,女人全瘦成骨架子,沒敢脫衣見人;男人呢,也瘦皮猴似的,醜得教人打顫,竟還被傳成美男子看。」不可思議。只能說人類的演進是一代不如一代。
王伶看著眼前這個來自古代的女性。一年了,從最初的驚慌失措、完全的適應不良、半步也不敢踏出門,到現在,也算是安定下來了,學著當二十一世紀的新人類。她這古代人看現代人覺得不可思議;現代女性從她身上也看到了千年時空鴻溝所造成的難以置信。
至少在審美的觀點上就差了好多好多。
「喂,阿範,你每次都唾棄著那些又高又勁瘦的美男子,那麼到底是什麼長相的男人才能從你口中得到一句讚美啊?胖子嗎?」
「錯!不胖也不瘦,恰好的才理想,我對氣球沒感興趣的。」阿範再度挪身到流理臺那方,嘩啦啦地清洗杯盤來,對水龍頭投注以崇拜的眼光。啊!科技的演進,始終來自於創造人類的便利,感謝那些發明家!
「胖瘦的標準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不一樣的,就我所知,電視上的男歌星全給你說成非洲難民了。要我說,你簡直是沒有眼光可言。」
「哪裡沒有?我看電視上那個約翰屈伏塔就不錯,頂可惜的是長著一雙怪眼珠。」她一向只愛黑眼珠的。
「喔!那個中年胖伯伯——」王伶翻白眼:「二十年前很帥沒錯,但現在這樣……阿範,你真不愧是古代唐朝人,我可以想見在唐朝時,那些正宗的帥哥過得有多悶了,胖子當紅的世道,真是無法想像!」
「叮咚——」玻璃門被推開,門上的風鈴丁鈴地響,有客人上門了。
「歡迎光臨——」兩人異口同聲地喊,王伶抓著選單便移了過去,這般勤快的原因正是:這次進門的四個客人之中,有一個長得頂帥的。
嘻嘻,咖啡屋開在辦公大樓林立的地方就是有這種好處,帥哥滿坑滿谷,耶!
阿範搖了搖頭,好悶地嘆口氣——
又是幾具排骨架,傷眼啊。
「長揚人力派遣公司」在一波波失業潮當中順勢而生成了收入豐厚的賺錢公司。
所謂「人力派遣」有別於那些外勞仲介,或獵人公司,它專門替人尋找短期工作機會。每個公司或多或少都有旺季跟淡季,旺季時,現有的人手往往不夠用,若要增加員工人數,又怕到了淡季時成了人力上的浪費;更別說一般職員請假出國進修、生小孩,或病假什麼的。短期上的職缺,便有待臨時人員上來遞補。這種人力派遣公司一直都存在,但沒有像近幾年來這般的被需要過。
大公司裁員,需要短期工作的職員;而失去工作的人在未尋得正職時,也需要有打工的機會來貼補家用。兩者便都透過人力派遣公司來引介。
誰的門路多、人力多,便有蓬勃發展的機會。
而「長揚」,在四年來的深耕之下,成了業界的第一把交椅。兩個老闆兼業務、一個會計、四個助理,再加一間五十坪大的辦公室,便可年收入三千萬元以一上,扣掉成本以及種種支出,各自分個一千萬也沒問題。
常奇偉與楊敦日這兩個合力創業的夥伴,最近成了各財經節目、雜誌爭相邀請的熱門人物。
他們是大學的同學,服完兵役後便合夥開公司,一路上順順暢暢至今,雖不算賺大錢,但好歹也躋身為都會新貴的黃金單身漢之林。
常奇偉衝勁強,做事乾淨俐落;性格較為傲岸冷漠;而楊敦日做人圓融和氣,在公事上仔細謹慎,兩人各有所長,合作無間。
雖然媒體通常是兩個主事者一同邀請,但上電視、或登出照片的永遠是常奇偉。只有平面訪談——絕不放照片的採訪,才由楊敦日出面。對於這一點,雙方都極是樂意,畢竟常奇偉的賣相真的很好嘛,而略胖的楊敦日自然成了次要選擇了。
結果一個月下來,長揚湧進了更多信件,除了簽約信件之外,不少是表達對常奇偉的愛慕,甚至還有經紀公司上門談演藝工作呢。真苦了常大酷哥啊……
「我、受、夠、了!」
這日,秋意襲人,薰暖的風從洞開的視窗拂進來,卻一點也融化不了眼前這人冰山的溫度。
楊敦日從厚厚的一疊資料裡抬起頭,習慣性頂了頂鼻樑上的無框眼鏡。
「你怎麼還在這兒?今天不是要到『發財週刊』拍照並接受專訪嗎?我記得約三點是吧?」他看向指著二點四十分的時鐘。
「我真懷疑你是長揚的總經理,還是我的經紀人了!這麼想改行嗎?同學。」
楊敦日遞給他一張紙。
做啥?常奇偉揚眉詢問。
「看看這一個月來我們公司的成長率。」
「百分之一百二十五?」常奇偉直接看向資料。「怎麼?臺灣的失業率又高升了嗎?企業體不想要正職員工,只要短期臨時工;而求職的人,也全往我們這邊擁來了!這也太不正常了吧?」
「不能這麼說,我所看的角度是,經由媒體的放送,讓那些求職不順的人知道有我們這樣一個管道可以代他們找工作。我們正派經營,又可讓他們知道各種求職陷阱如何破解,那不是很好嗎?現在相同性質的公司一間-間地開,曝光高的公司將取得更多優勢,能自助又助人,何樂而不為?」
常奇偉冷哼!
「是喔,何樂而不為?那你成日躲在公司涼著又算什麼?」想叫他一個人去出賣色相,門兒也沒有。
楊敦日攤攤手:
「好吧,下次媚x峰或菲x思請我,我一定會去暢談我的減肥失敗史,可以了嗎?」
沒錯,楊敦日唯一被眾人認為該剋制的是他的體重。一七八的身長,卻有八十五公斤的重量,實在構不上玉樹臨風的標準,讓他原本好看的五官被脂肪填充得走樣了。也因此他一向不被女性列為性幻想物件,最多就是把他當大哥哥看待;要戀愛,免談。
「減肥!你幾時減過了?」常奇偉嗤笑。太瞭解這個同學有多麼懶了,再怎麼被嫌棄,他也不會因而去吃減肥餐或控制飲食。
「吃,是生命中最幸福的事。」楊敦日再度說出他奉行的名言。熱愛美食是他的致命傷,誰也不能阻止他。
當他抬出這一句,常奇偉就知道不必多說了。好吧,迴歸正題。
「別管外表了,從明天開始,要上電視或拍照,兩個人平均分配,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全推掉算了。你知道我是說真的。」
「同學——」楊敦日為難地企圖找出轉圜的餘地。
「沒得談。」
「有話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