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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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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頭,這是我的寶寶,漂不漂亮?」安妮千里迢迢從美國回來,行李沒帶幾件,倒是抱了本厚厚的相本回國現寶。相本內是一個奶娃兒從出生那一天到現在兩足歲的完整紀錄。

就跟全天下的新手媽咪一樣,安妮也有那種「自己生的孩子是宇宙第一可愛的帥哥美女」之症狀,非要在孫琳琳口中敲出「漂亮」兩個字才肯罷休。

皮笑肉不笑的扯了臉皮應付了下,但耐心實在有限。不可否認安妮的私生子很漂亮,但那又如何?但凡俊男美女交配下的產物十之八九都是好看的,有必要招搖成這樣嗎?又不是什麼稀奇的大事,有本事她去生一支恐龍嘛。

「安——妮!我只拜託你幫我找到朱立,可沒有要你回國是吧?怎麼,把屎把尿的日子過膩了,決定當自己沒生過孩子,恢復單身充清純好再釣一尾笨凱子呀?」

安妮噘起粉紅的櫻唇。

「才沒有呢!還不是何-一天到晚逼我給他一個名分,人家煩呀!決定回來度假。」反正孩子的爸是個滿分的奶爸,不必怕孩子沒得到最佳照顧。

「要度假是你的事,別來跟我擠就成了,快滾,不送!」她左手懶懶的指著大門口:「出門後左轉,下樓後就是康莊大道,別說我沒盡到送客之道。」

「女冠姐姐——」嬌綿綿的聲音向來所向無敵。」你也知道我不能讓我爸媽擔心嘛!我一個人回臺北,房子那麼大,卻只有我一個人住,多危險哪!要是哪天你不小心在社會版看到受害者的名字裡有我,於心何安呀,你可是答應過我媽咪要照顧我的喲!」

這女人還真有臉說!

「九年前的舊事你竟敢熱呼呼的端出來磕牙,欠扁啊?!」當年安家夫婦接下了南加大的聘書,前去任教,臨行前安妮仍然堅持不肯被打包帶走,無論如何就是要念完高中才去美國與父母會合。

結果拖了一票酒肉朋友輪番在安家夫婦面前指天咒地的拍胸脯保證絕對會好好照顧安妮,包準把她養得白白胖胖,連豬也不敢跟她搶cas優良肉品的冠軍頭銜為最高遵行目標,才讓安家夫婦放心的上飛機住美國飛去。

「法律的有效追訴期有十五年耶,才九年又還沒過期,你不可以賴帳啦。」

是誰在賴呀?孫琳琳對著蜘蛛網滿布的天花板翻了翻白眼。

「少來這一套,我可不是你那枚蠢蛋情夫。」

「反正人家要住下來嘛。」鬼屋耶!她好久以前就想住住看了。

孫琳琳將黏來的溫香軟玉推到一邊,不耐煩道:「你們有錢人的腦筋是怎麼長的呀?有華屋大宅不住,偏要來擠我的豬窩,這裡是一幢危樓耶!你知不知道危樓是什麼意思?」

安妮揮了揮青蔥水嫩的玉指:「沒有被九二一大地震震垮的屋子基本上都不是危樓啦,何況門口又沒有貼紅單或黃單作警告。」

「你怎麼知道沒有?」她撕掉了不行呀?

「那你還敢住?垮了怎麼辦?」

「垮了好等著領錢呀!笨!」

「哼!可恥的趁火打劫受驚戶。」

孫琳琳噓她:「那你還來湊數!」要滾趁早,不會有人阻擋的。

安妮意志堅定:「我要住下來啦。」嘟著嘴道:「你這邊比較隱密,就沒有人會找到我了。你就不知道那個季亞彥的情報網有多麼無孔不入,每次都害我被找到,好歹我也是堂堂的業餘情報人員,怎麼可以輕易被找到!」

又是季亞彥?!這個人的大名最近真是如雷貫耳,像是自九二一大地震之後,抖也抖不完的餘震,總是出其不意的兀自撩撥地皮,讓人不堪其擾。才稍稍忘了,卻又蹦出來提醒。真的是夠了!

怎麼她身邊的人似乎全與那人扯上關係了?真是離譜。再怎麼巧合也總有個限度吧?

「季亞彥又怎麼跟你扯上關係了?」

「他是何-的大學同學,其實我沒有見過他,但他找人的功夫真的是滿霹靂的,訓練的一票子弟兵也挺有兩下子。把偵探社企業化經營的第一人,想必也是鬼鬼怪怪的角色。」像她三天前飛抵臺灣,才想深深吸一口臺灣久違的烏煙瘴氣,但兩名含笑走近的男子便讓她知道她的行蹤一直被成功的掌握著。多恐怖呀,害她只得乖乖的被送到何-用她名字買下的別墅。當然,不到五分鐘她就翻牆投奔自由去了。

「恐怕這次我們得槓上了。」孫琳琳頗有興趣的揚眉而笑。既然不由自主的兜在一塊了,不會上一會,還真是說不過去。

「這次你要辦的案子同時也是季亞彥接下的嗎?」安妮興奮地問。「怎麼會呢?」

怎麼不會?如果承辦的警方有各自的堅持,就會這樣了。懶得多做說明,不待安妮進一步廝纏,解答自動送上門來——「砰」地一聲,脆弱的門板再度被大老粗襲擊,哀怨的撲向地面哀泣不已。

孫琳琳邪惡的笑著,心想下個月的伙食預算裡,已然容許她多買一些好料來祭五臟廟。

「孫女兒!你聽我說,這次可不許丟我的臉,我那個侄子找了季亞彥幫忙,根本不相信我的眼光!喝過洋墨水了不起呀?咱們就教他開開眼界,知道土法煉鋼的厲害,就這麼說定了!警民一心,合作無間,你同意吧?」

老趙的大嗓門飛快的嚷叫著,滿心的義憤填膺,活似受了多大的侮辱似的,渾然不覺自己荷包即將大出血的-歌已然高唱……

※※※

雲翔百貨八樓的「天福茶樓」佔地百坪,是典型的港式飲茶;在天候日寒的十一月天置身在暖呼呼的食堂內,著實是一種享受,再怎麼低的溫度,也會教一籠又一籠甫出爐的點心給煨暖了心臆,滿室香香暖暖的氣息,是冬日至高的享受。

鍾尉泱提早抵達,獨自一人。並不意外的,大華今天「剛好」與委託人有約,不克前來。母親總是這樣的,做著最精準的安排,一如現下他落座在此,可以料見三十分鐘之後,母親會「恰巧」下來用餐,加入他們的談話。

所以他提早來,看了看手錶,十一點四十分。還早,讓他得以一口子受更多的適意。

但提早抵達的人並不只他。

「鍾尉泱先生?」李舉鵬一眼便看到了他,不只是因為這個地點有所區隔,也正好是林女士代訂好的位置,而是出於直覺,感到是這人無誤。

「我是。」鍾尉泱有絲詫然,笑著起身伸出手:「李舉鵬先生?」沒有料到對方亦是早到。

李舉鵬伸手與之交握,不著痕跡的打量他。休閒適意的穿著,略長的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束,表相看來是個極斯文的人,但舉止間卻突兀的充滿率性的堅決,溫和的瞳眸深處有著強悍的意志力。

這人,不會輕易被左右。

實在難得了,有那樣的母親,一般來說不該是這樣的結果才是。

「我應該沒記錯,是約十二點吧?」兩人隔著桌子落坐,鍾尉泱問著。

「沒錯。但我習慣提早抵達。想來我們是有志一同了。」

總覺得眼前這位氣勢沉穩又懾人的男子別有其它深意,但鍾尉泱無意深探,只想早早結束這個午約。開門見山的,他直接說明自己不涉足事務所運作已久,一切問題該洽詢的人是事務所實質上的運作人周大華。

「敝事務所的律師都有豐富的海外官司經驗,相信李先生已做過一番徵信調查才是。原本今日周大華先生應該前來的,但因事情挪不開而作罷。若李先生對這件事還有其它疑問,改日可以約他出來一敘。」

李舉鵬忍不住微笑問道:「你急著走?」

「呃,不是的。實因公司現在不是由我打理,細節擬定方面,不該由我來干涉。」

「好的,我明白。恕我冒昧,我想知道你現在從事什麼工作。」

這已算是私人的問題了,鍾尉泱不免對這種失方寸的問話感到詫然。他以為李舉鵬不該是會問這種問題的人,畢竟不熟,也不合宜,而且他的氣度恢雄隱建……

「我現在經營一間pub。」他開始打量對面的人。直覺是對的,這人並不是為了合作事宜而來,這只是一個見面的藉口。為什麼?他肯定自己不曾見過這麼一個人。若有,他不會忘記的。

李舉鵬看了下手錶,接著要求:「可以惠賜一張名片嗎?」

又是一個意料之外的要求。他掏出自己設計的名片,遞了出去。開始有些明白眼前這人的每一句話都是有其含意,不是用來客套的。那麼,堅持要知道他的店名、地址是為了什麼?

禮尚往來,李舉鵬也遞出自己的名片。低頭細看了下,有絲欣賞:「設計得很好。」

「謝謝。純屬遊戲之作。」

「客氣了,我真心覺得你才華洋溢,只當律師才叫可惜。我能理解了。」

理解什麼?又為何要理解他?他們素昧平生不是嗎?以著不易察覺的冷淡,他有禮道:「李先生,若是家母請託了你某些事,我就得很遺憾的婉拒你的——關心之舉。」

李舉鵬笑出醇厚的嗓音,舉起手道:「不,我不認為以令堂的驕傲容許她對外人傾吐些什麼私秘之事。但我不意外你會往這方面想。」他再度看了下手錶。「十二點十五分。我還有別的飯局,先走一步了。公事上面,我會去找周先生談,至於其它瑣碎的小事,我會找個時間上門叨擾你的,到時再談吧。」

「李先生——」鍾尉泱跟著起身。交談不到四十分鐘,卻有愈陷入迷霧中的感覺。他必須弄明白李舉鵬見他一面的用意在哪裡。

李舉鵬早一步的拎起帳單,往櫃檯走了幾步,才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回頭,銳眸牢鎖他眼,不容閃避:「對了,鍾先生,你——結婚了嗎?」

※※※

突然間想起自己有過一場兒戲婚約,是在他快升大三之時。自高中畢業以後,想再偶遇「她」一次,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很難理得清對「她」有著怎樣的感覺。

厭惡她的太妹舉止、粗魯言行,卻又欣賞著她俐落的身手、不讓鬚眉的大氣。氣憤她面對他時,將所有的惡形惡狀大肆的變本加厲,但又清楚著她那麼做,只是為了惹怒他,並非本性如此。

仔細想來,那打打鬥門的一年,居然是他高中生涯裡最值得記憶的一段。

簽下那紙婚書,只是鬥氣,不認輸使然。可是那同時也代表著這份婚姻是成立的,如果兩人願意的話。當然,倘若沒人願意去追究,在沒做結婚登記的情況下,兩份結婚證書當下撕個粉碎,也就當作是離婚了。可是他卻一直沒這個衝動,反而因而想起了這件事而益加想見她。

算了一算,如果她沒有功課上的意外,大抵可以在今年順利畢業。到時,彼此真的是連聯絡的機會也不會有了。他們並不曉得對方的地址電話為何。

所以近來他因應學弟的邀請,回校參加座談會,並投入百年校慶的策劃裡,盡校友的一己之力。為的,是希望頻繁在這裡出沒,能再有機會巧遇她。

也真的是巧。在返校的第六次,他再度看到了鼻青臉腫、衣衫破了好幾處的「她」。

總是這樣開始的——

「你又打架了?!真的是沒藥救了。」

「喝!你……見鬼的,t大不要你了是嗎?沒事來這邊亂晃做什麼?想再讀一次高中呀?」她訝然怪叫,然後-著下巴呻吟。

「你衣服都破了!」他攤開原本掛在手臂上的薄外套,將她用力包住。

「幹嘛啦!很熱耶!」她手勁沉重的揮向他。

他不客氣的抓住她手,並用力往衣袖套去。雖然她沒什麼可觀的秀色,但也不該任她穿著一塊破布四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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