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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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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風光呀!這些被編排到中等班的老師們幾時在其他同事面前抬頭挺胸過?在這個以成績論英雄的校園內,下巴朝天的人永遠是資優班的師生。

結果王蘊璇這匹黑馬弄亂了一切。

反擊第一步成功,但王蘊璇還不急著去打落水狗。她先得到成績上的知名度,接下來的第二步才可能進行順利。

第二學期開始,她全力投入學生會競選事宜。黑馬總是惹人注目,何況以往參賽者全是資優班的學生,學生們沒其他選擇,頂多棄選而已。但這次不同,中等班的偶像參與這個競賽,哪有不全力護航的道理?

結果便展開「羅華女中」創校七十餘年來最轟轟烈烈的優等班v.s.中等班對抗賽。全校師生瘋狂投入搶票、護票的行動。

「羅華女中」共有四十二個班級,其中優等班佔了十班左右,代表穩上國立大學的保證班。其它全是中等班。但這不代表中等班佔到了大多數的好處,通常中等地裡的前三名都是晉級優等班的備取生,想往優等班晉升的人是不可能傾向中等班的。

但幸好王蘊璇的運氣真的不壞,她以三票之差,當上了學生會會長,把林雯擠到副會長的寶座。

據說,林雯當時臉都黑了。

人人都在猜輸不起的林雯會不會轉學來躲開失敗的難堪?

也許她想過,但沒她表現的機會。在當上學生會會長職位一星期之後,王蘊璇因為父親調職而轉學了。

從此像是一則驚鳴般的傳奇,佚失在「羅華」的八卦史裡……

「其實我老媽不一定要轉學的,但那個學期因為忙著競選,根本沒讀書,為了怕跌破所有人的眼鏡,我老媽自然是抹油溜了,不然接下來的段考肯定會讓她死得很難看。我以前聽她說過這一段故事,還以為她在吹牛咧,因為我外公說要不是有我爸這個家教力挺,她連野雞大學都考不上,還考上t大!」

孫琳琳窩在床裡,大大伸了個懶腰。講了那麼長的一段故事,倒也覺得累了。天曉得近來怎麼會如此渴睡。她是有冬眠的癖好沒錯,但好像沒這麼離譜才是。

鍾尉泱輕道:「難怪她會落荒而逃,搞不好以後再也不肯來了。」母親一輩子都是輸不起的人。

「啊!我們在一起不會幸福的,咱們就別掙扎了,開始當世仇吧!以後你的笨女兒若是愛上我的帥兒子,我會成全他們的。」她搜尋著記憶裡所看過的肥皂劇。

他敲了下她額頭。

「別妄想了,你沒演悲劇的命。」

「喂!別以為最近我不常找你開打,你就可以放肆。」她揉著頭警告。

他坐在床沿看她。

「結婚吧。」

「別開玩笑了。」她輕斥。

「你以為我們還分得開嗎?」

「鍾先生,你似乎忘了我們在一起的條件是離婚對吧?」

鍾尉泱收住她爪子,以免造成可能會發生的火爆場面。夜深了,嚇壞鄰居是不道德的。

「琳琳,你在過了這些日子以後,還是不肯接受我嗎?」

「這是原則問題。」她——地道:「你以威脅我的方式住進來,白吃自住自睡的。以離婚為前提下,我還覺得損失不大,但你居然想得寸進尺,那就免談了。我接不接受你是另一個問題,重點是:我讓你住進來的原意不是為了倒貼。」就知道當律師的男人靠不住。

他明白她的意思,探問道:「那是說,過年之後,我們還是得離婚。至於離婚之後,我們會不會再複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嗯哼。」跟聰明人講話就是有這點好處——很快可以達到氣到他的目的。

「可是你記不記得下午岳父岳母及其他家人都已經討論好結婚……」

「少來。我那些家人聚在一起一向吱吱喳喳的湊熱鬧,但那並不表示他們會強迫我順著他們的心意去做。他們只是愛玩而已。談到正事通常以當事人的意願為依歸。你沒看我從到尾都沒出聲?」如果她那些家人會擅自決定她的人生,她早跳起來抓狂了。

鍾尉泱回想起孫李兩家子人興奮約談了一下午,站在窗邊的李舉鵬只是含笑的陪-兒玩,像在享受居家生活的情趣,而沒參與意見。而以李舉鵬身為意見領袖的身分來說,他的沉默,便表示了那些興高采烈的計畫純屬參考是嗎?原來是這樣。難怪脾氣衝的琳琳從頭到尾只縮在角落看戲。

他看著她得意洋洋的臉,笑道:「這才是正常的親子關係吧?真是好。」

孫琳琳敏銳的捕捉到他眼底的一絲失落,不知為何,心口揪疼了一下。

「自從我們與李家結成姻親後,大家都變得有點秀逗秀逗的。當然,這得怪李舉韶那小鬼以及我家小妹沒做好避孕措施,使得兩家人被嚇得再也回不了正常。我得說我家不是正常情況;當然,你家的情況也不太正常就是……」怎麼說到這裡?唉!她果然沒有安慰人的天分。

「你——會因為跟你母親關係疏離而難過嗎?」

他嘆了口氣,翻身躺在床上,雙臂枕在腦後,定定看向天花板。

「我接受了這種疏離,但仍不免感到遺憾。」

「她不可能不愛你吧?」

「當然。盡心盡力的栽培,並且打造好子女未來的藍圖也是關愛的一種表現。」

孫琳琳吐口氣:「但專制得讓人受不了。即使她所安排的並不是一條錯路。」跟林雯見了這麼幾次面,時間不算長,就令她受不了了,她不免要挖出一點點悲天憫人的善心來可憐一下眼前這男人。

鍾尉泱不語,算是同意。他從沒在自己家人身上感覺到輕鬆恣意。這或許正是他養成自律理性而且冷淡性格的原因。生活在不得放鬆的家庭,他連出錯的資格都沒有。以前是希望得到母親的機許,後來卻是——習慣了。

「那我就不免好奇了,為什麼到二十六歲才反抗?要是我,早就離家出走,並且在二十六歲當一個大流氓回家「光宗耀祖」去了。」

他笑:「所以我母親肯定慶幸沒生過你。」

「說呀!別告訴我你的叛逆期從二十六歲才開始。」

「不是。」他半坐起身,也將她拉過來依偎。「原本開了事務所之後,是想一直做下去的。但開了一年後,我母親幫我申請到耶魯大學的入學資格,她決定我應該拿個雙學位回來增加自己的招牌閃亮度。這也不是不好,而是我覺得夠了。我順了她二十六年,可以了。人類的平均壽命是七十歲,給了她最精華的前三分之一,也就夠了。我也有我想做的事。然後我放下了一切,就這樣了。」

「你像是個長期努力卻要不到糖吃的小鬼般抓狂了?」她以白話註解。

「我想我是有些羨慕你的。」他坦誠道。

孫琳琳明白他的意思,抬著下巴道:「巴結我呀!也許我會考慮把家人分你一半。」

「禮尚往來,為了感謝你的慷慨,那我也不能藏私,我的母親免費奉送給你了。」

「免了吧!拜託。」她可笑不出來。「恩將仇報你小人啊!」

他低聲淺笑,起伏的胸膛震動她軀體,她也笑了。

為他感到心疼,不知為了什麼。

曾以為資優生都是天之驕子,在平凡人眼中,他們簡直是要什麼有什麼,還備受疼愛。鍾尉泱長得出色,成績拔尖,朋友師長沒有人不喜愛他的,甚至連替他工作的人都喜愛與他共事。不是天之驕子是什麼?

自小她就覺得資優生的存在是很沒天理的一件事,所以十年前槓上他之後,簡直是加倍惡意的對付他,常感到能把他氣壞是一件很爽的事,會連續一星期心花朵朵開。但她並不知道,即使是天才,也有屬於他不快樂的一面。鍾尉泱二十八年的生命中,有二十六年過得並不好。

她看到的是一個捧著多不勝數獎狀的小男孩,站在母親背後,靜靜渴望著有人回頭對他微笑機許,只要一個小小的微笑,他願意拼命再去取得更多的榮譽來回報。但他等到的是更多更多的要求、命令和永遠冷淡的表情。

有誰得獎是應該的?她這輩子唯一得過的獎-是武術方面的競賽,那還是被打個半死之後才爭取到的,多辛苦啊!

要是以後她的孩子有辦法拿到全勤獎,她肯定要殺雞宰羊慶祝一番;要是她有鍾尉泱這種兒子,包準成天笑得光忙著撿下巴都來不及了,哪會憋著一張長期便秘的臉在那邊端架子。

可憐的孩子……

她摟住他腰,覺得鼻頭有點酸,不想讓他瞧見,索性把臉埋入被子下,不再抱他。

「要睡了?」他輕問。

「嗯……」

「那睡吧。」他關燈躺回床上。還沒來得及躺平,她又八爪魚似的纏上來。

他沒有拒絕,笑著摟緊她,腦中轉著婚禮的主意,漸漸沉入睡眠裡……

※※※

「嗨,大姐頭。」

「女冠。」

一嘻笑、一嚴肅的聲響同時喚著。

孫琳琳將寶貝哈雷熄火,拿下安全帽後,面孔先是詫異,而後皺眉。

「你們怎麼來了?」她抬眼看了下不遠處的「花花酒店」,那裡是她今晚的目標,同時也是鬼頭幫的大本營。

站在她前面的是一男一女。叫她「女冠」的是林海棠,她高中時期的對手兼好友。由於林海棠生性外冷內熱,所以從不與孫琳琳玩在一塊,令周遭人以為她們是死對頭,在學校裡誓不兩立。

而叫她「大姐頭」的叫高天權,是她的副手。常常自告奮勇跑去找林海棠「聯誼」,打不怕、罵不走,纏了十來年後,林海棠終於在去年宣告投降,嫁給了他。

不是她不歡迎老朋友,而是身為黑道最大幫派裡某堂口的堂主,怎會沒事在這邊站崗等她?

「不忙嗎?想跑來花天酒地就別笨到讓老婆一起跟來。」孫琳琳吊兒啷噹的打趣。

高天權翻了下白眼。

「大姐頭,別來這一套,海棠就是怕我會被你隨便打發掉牙跟來的。你以為我們成天翻報紙找你的頭條呀!」也真是那麼巧,久久看一次報紙,就翻到槍擊案件。他們未免太有緣了。

「別雞婆,我的事自己會解決。」

「他們有槍。」林海棠開口。

「我老婆的意思是要幫你打一場公平的架。要嘛你也拿槍,要不,就讓我們阻止他們放冷槍。」高天權很樂意權充解讀愛妻語意的中間人。沒法子,老婆的話少到啞巴都自嘆弗如的地步,沒幾個有慧根聽得懂的。

孫琳琳撇了撇唇角。

「老高,我跟海棠談話,你閃邊去玩蚊子ok?」他以為她今天才認識這個寡言妹啊?

「好嘛!」高天權立刻哪邊涼快哪邊閃。

「以你們的身分,不方便出面,以免生出其它事端,心領了,再見。」

林海棠拿出蝶形面具,只道:「不礙事。」

孫琳琳低笑:「你還留著?蝴蝶女煞。」那是海棠高中時期的封號,所以她特地請人打造了這副面具送給海棠。

「我也有。」高天權嘻笑的戴上搶匪專用的毛線帽,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來我是阻止不了了。」她嘆氣:「好吧,准許你們替我擋槍子兒,其它不許插手。」

「走吧。」林海棠算是同意了。

「好久沒親自出馬幹架了,真期待。」

孫琳琳走在前方,聞言一笑。

她知道,「花花酒店」將會在今晚之後成為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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