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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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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米素馨客氣的笑笑,陪著她一同走出去。

才跨出門廳,就見到程風牽著金霖走過來報告道:

「夫人,嚴峻公子求見。」

「阿孃,是大鬍子叔叔哦!」金霖依照慣例已經玩得一身髒兮兮,整張小臉沒一處乾淨的地方。他怕是所有跟米素馨回西方的人裡,適應得最好的人了。對這情況,米素馨欣慰歸欣慰,但是--

「霖兒,你才跟我出來多久,居然就有法子把自己弄成這樣!」她輕拍自己的額頭低吟:「等會兒回去,-奶孃一定又會把我念到臭頭啦!」

「娘,大鬍子叔叔在外頭等耶!」金霖叫著。

「知道啦,知道啦!程風,你帶這小子去裡頭洗把臉,我去外頭見峻少。」

「是。」程風很快把金霖拎進去了。不管金霖正滿口嚷嚷著「我要跟大鬍子叔叔玩兒啦……」之類的抗議。

「挺俊的孩子。」烏夫人眼光沒離開金霖。這孩子年紀小小,卻是江南金家的唯一正統繼承人呢。

「玩成泥人樣,哪裡俊了?」米素馨笑著搖頭,不著痕跡的將烏夫人帶往大門而去,心中好笑的想著:這烏夫人不會立時就打起金霖的主意,想給他訂下親事吧?希望烏夫人千萬不要想太多,真的。

「對了,請容許我不客氣的一問,金夫人-應該不會想要跟嚴家有生意上的合作吧?」

「烏夫人怎麼如此問呢?」米素馨看著烏夫人。

「嚴家的現況可比一個藥石罔效的將死之人,任何人跟嚴家沾上,只有被拖累的份,如果-有此打算,勸-最好三思。」烏夫人提起嚴家,眼底不掩輕蔑之色。她最看不起敗家子了,而嚴家偏偏全是不成材的料。

「烏夫人的忠言,我記下了。」

開啟大門,送走烏夫人,迎來嚴峻。

烏夫人躍上馬前,斜覷了眼嚴峻。就如其它隴地的人相同,她對嚴峻的瞭解也是貧乏得緊,畢竟他實在是一個太單薄不過的庶子,從來不具存在感,如何教人記憶深刻?

不過嘛……若不去看他才能的話,這年輕人長得倒不錯。濃眉深目,身形頤長,挺拔高大;雖然下半部的臉被鬍子遮住,但還是看得出來五官是極之出色的。

不知道這嚴家六少來找金夫人做什麼?策馬打道回府時,烏夫人腦中不斷想著這個問題。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米素馨將嚴峻領進大門。

這裡是她將來要跟金霖長住的地方,從她買房子開始,家人就老在她耳邊叨唸,希望她打消搬出去的念頭,可是她還是堅持要搬出來。這兩天正在搬東西過來,所以她幾乎整天都待這邊打理瑣事。

「我問了-姊夫。」嚴峻隨意看了下裝飾成江南庭園模樣的院子,然後目光放回米素馨身上。「方才那是烏夫人吧?」雖沒正式打過照面,但他曾在二哥家中遠遠看過她一面。

「是呀。」米素馨揚眉,「你提起她,為什麼?」他從來不會去注意女性的,當然……也可能經過這幾年的改變,他開始注意起來了。

「嚴家的牧場幾乎是被她與烏大當家買走。」

「是呀,我是這麼聽說沒錯。」

「這一年來,烏家在每一個互市裡高價購買良駒種馬,尋常一匹一百兩的馬,他會出一百五十兩去搶購,讓其它牧場無力競爭。到最後,沒有好馬,以及買下到好馬的小牧場終究會走向倒閉一途。」

「看得出來他們是有計劃要成為西北第一大牧場,接著成為國朝與外國唯一的流通管道,完全吃下互馬的生意。」米素馨點頭。「照烏家目前鴻運當頭的情況來看,要達成這個希望,倒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她沒有太過表達自己對於這件事的見解,就是想聽聽看峻少有什麼想法,以及為何會來找她。

「素馨,我知道烏家想拉攏-與他們合作-做何打算?」

「你怎麼會知道這事兒?」她非常好奇的看他。

怎麼著?她才以孀婦的身分回來隴西多久,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同時也是個生意人,可以找她談生意。為什麼呢?

「素馨,我知道-的,-是一個閒不下來的人,從來對管帳、做生意的事充滿興趣。以前我從-哥哥那邊打聽到,-嫁人後,幫夫家管理許多生意上的事。我在想,-回到這兒,定不打算就此閒下來。烏家自何處打聽到-,我並不瞭解,可是我知道-應該會有一些生意上的計劃在這兒施展。」

不愧是她的好友,果然很瞭解她。

「那你接著猜猜看,我在這兒會做哪方面的生意?」她笑。

嚴峻凝視著她喜悅又淘氣的神情,那模樣如同當年的天真靈黠。

「我猜烏家想同-做絲綢生意,希望從-這兒取得江南最精緻的絲綢。可我猜,-做的應當還是牲畜方面的生意。」

「峻少,你果真知我。」她開心的笑了。「那你呢?你來找我是希望與我有什麼合作呢?需要我金錢上的挹注,還是生意上的交流?」

「我知道-擁有駔儈的印紙,可以合法的與所有外族馬販做大宗交易。我希望可以委託-經手嚴氏牧場與外族的販馬交易。」

「要我幫忙嚴氏牧場買馬?」對於這一點,她只有一個疑惑--想做大宗交易,嚴家目前可有足夠的金錢以支應這筆龐大的開銷?

「對。可是在買馬之前,我想先賣馬。」

「賣馬?賣給外族?這恐怕不是朝廷所允許的吧?」難不成峻少想艇而走險,做違法的事?不,他不是這種人。米素馨心裡對他至少有這樣的肯定。

販馬可不比一般的牛羊交易,馬兒這物件,平常雖是用以交通,可是若在戰時,那就是極之重要的戰力,從來不許隨便輸出國外;雖長期向國外購馬,但賣出則不多見。小小的交易尚可,若是大宗輸出,那可是犯罪行為了。

「本來確實是不允許,可是近年來律法稍有寬鬆。一方面是長期以來我朝與西方各國來往和善,多年未有戰事;但長期買馬養馬,耗費巨資,已然成為國朝的負擔。再一個重要的原因是,這些年來買進來的馬,品種大不如前,而太僕寺一直在努力於這方面的改進,對於自行培育種馬已有一定成果,日後我國將無須完全仰仗國外的種馬,便能養出卓越的好馬了。」這也是嚴峻這些年一直全心全意在做的事情。

米素馨聽得眼睛一亮!這可是一條亮晶晶的財路呢。

「這事烏家怕是不知道吧?」她因亢奮而緊張起來,忘了兩人已不再是沒有男女之防的年幼孩童,一把抓住他手臂搖著,就像小時候磨著他問東問西的模樣,神情與動作都不曾稍變。「這是最新訊息吧?只有你知道這事的是吧?對吧對吧對吧!」

「是的。這種事,方要開放,規矩要嚴明,腳步必須無比謹慎,怕一個弄不好,會使得我國戰力大受影響。所以太僕寺那邊挑了一些人來做這件事,暫不打算交給一般商人去做。」嚴峻悄悄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頰,再移下目光望住被她搖得左擺右晃的手臂,唇邊蘊笑,語氣一貫溫和,卻又似多了些什麼更柔軟的東西在裡頭,讓他的聲音醇得有些醉人起來。「我爭取到隴西這邊的交流差事。最新上任的隴西監牧司是我的師父,他相信我可以把這差事辦好。」

哇哇哇!好大的靠山呀!那可是馬政單位裡權力最大、官位最高的人呢!

「那不是比烏家的靠山那個管茶馬交易的方大人還有力量?!哇!峻少,老爺子知道這件事了嗎?他一定會高興得不得了,你們嚴家振興有望啦!」

「我向父親提過會將家業重振,但不願意在還沒達成時,就空口白話的給予保證。」

「你一定會成功的呀!你一定能為國家培育出好馬,也能因為販馬出去而獲得偌大利益!你這一輩子就只專心在這件事上,如果你做不到,誰做得到呢!」

「那是說,-願意幫我了?幫我將育出的馬兒引介到國外去?」

米素馨一頓,突然將欣喜若狂的表情一收,清了清喉嚨,更將她失禮的雙手給收回來,藏進袖子裡,裝作方才的小女孩模樣都只是他的幻想,惺惺作態說道:

「這,我們可得好好談談了。談談我可以獲得多少利益,談談你有多少馬匹可以讓我賣,我還得到你的牧場看一下那些馬兒的品質,足不足以引起國外馬販的青睞。要知道,外族人擅長養馬,如果你的馬兒品種無法與之相比,甚而比他們更好,就算你給我十成的利潤,我也是不接這生意的。這您懂吧,嚴公子?」

嚴峻被她火速翻臉的神功弄得一愣,好一會兒才能回過神,不知該做何回應,——的說著:「那……是當然……要不……現在到天水去?到我的牧場看看我這些年養的馬兒?」

米素馨見他一副老實頭樣,再也撐不住勢利的表情,破功大笑道:

「峻少,你去京城這麼多年,怎地都沒學到大城市人該有的滑頭呀?這樣子的你,如何跟人談生意呢?一定會被吃得死死的,這可不成哪。」

嚴峻聞言,只是看著她笑,沒有說什麼。

她不知道,他所有最真誠的面目,只會在她面前展現,只會在他唯一的好友面前呈現,無比自然,全然無矯,沒有任何防範,當然也不會猜疑。

只因為他們是……好朋友呀!

素馨,他的好朋友,他心中始終如一、最珍惜的人。

兩人還有機會相見,還能這樣相視而笑,毫無芥蒂的笑,真好!真的很好。

她不知道,嚴峻心裡多麼珍惜、多麼感激著事隔多年,兩人在繞了一圈後,還能回到原點聚首,重新再會,再當……好朋友。

「峻少,你對咱隴西的發展有什麼看法?」前去天水的路上,他們時而快馬賓士過平原、時而緩策馬兒輕踏高低不平的山區石間。夏日豐美的牧草足有一個馬身高,他們在其中悠遊穿越,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裡劃出兩道並行的線條,像射出的箭矢般,持續而筆直的划過去。

當速度放慢時,她會與他聊聊天。

「如果這宗生意做得起來,我想把育馬技術教授給所有牧戶,並與他們一同合作這方面的生意。以前咱們養馬,大都販售給朝廷或東方南方過來的民間商隊,而這條線即將讓烏家給壟斷,連同皮毛、肉脯生意都不大能獲得利潤了。我想先從馬的培育開始,讓大家的生活都得以改善。」

「只有馬兒嗎?咱這兒的牧戶養羊的更多。你有沒有想過除了皮貨之外,咱的羊肉非常好吃,完全沒羶味,這可是江南人吃不到的呢!你知道嗎?江南人之所以少吃羊肉,不是他們特愛吃魚的關係,而是受不了羊肉的羶味,我在南方也是不吃羊肉的。」

「路途太遠。除了運送牲畜路上恐多所病故,造成損失是問題外,南方人畢竟吃不慣羊肉,要推展並不容易。」嚴峻說著。

「倒是。但這是我想過的一條財路,只要打得通,找得出解決的辦法,錢途將非常看好。」她攬眉苦思。「我們該怎麼做呢?」

嚴峻側臉看她,一直看著,覺得她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子。以前跟她一同生活到大,覺得素馨就是素馨,聰明是正常,伶俐也是正常,不覺得有什麼與別人特別不同的地方,因為她是素馨呀,本來就跟別人不同。

可分開多年,他來往於家鄉與京城間,遇見過許多人,男的、女的,聰明的、厲害的、狡猞的都有,但就沒有人可以如素馨這樣,讓他記憶得如此深,讓他覺得最為特別,並且毫無理由的信任。

「素馨……」他忍不住叫她。

「呀?」她應著。

「真高興-回來了。」他衷心說著。

「我也很高興自己可以再回到家鄉。」這傢伙,不知道又想到什麼,居然又說出這樣的話。也許是高興當他亟思振興家業時,有個好友可以在身邊商量吧?

她聳聳肩,回他一記爽朗的笑,叫道:

「峻少!我們來比賽,看誰先到天水,駕!」很小人的夾緊馬身,率先在平原上奔跑起來,遠遠將他拋在身後。

嚴峻一怔,記起這是他們小時候常玩的遊戲,一股溫暖的感覺滿滿充塞心中,他也「駕」地一聲,放馬追過去。

一直追一直追,兩人距離愈來愈近,就像他們之間失落的九年時光,也正在拉近中。

他會追上她,他想抓住她,他想要聽到她開懷的大笑聲,因他而笑,而那笑,屬於他。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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