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妹妹》小說信息

第八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誰是這裡的負責人?給老子滾出來!」

重型機車呼嘯在「雪頤院」前方的空地上,繞了好幾個大圈之後排列成馬蹄形,以卓然二人為中心,面對宅院的方位叫囂。

怎麼會?怎麼會?這種古惑仔式的情節下都是發生在香港電影中以及社會新聞裡嗎?梁霞衣傻眼之餘下忘抖出秋風下的落葉姿態。常常聽人家感嘆說臺灣的治安日漸敗壞、人民痛苦指數節節高升到青天白雲裡去,但是她以前都沒什麼實質的感受,也覺得大家都言過其實了。而今證明,她錯了。

可是……老天爺也太不夠意思了,居然用這麼震撼的方式讓她領悟自己的無知與錯誤!嗚……莫非是最近沒常去拜三太子的關係?還是三太子跟老天爺的私交不太好所以庇佑不了她?不要吧,她最怕壞人了,還有那些西瓜刀、開山刀的,真是嚇人呀!

卓然沉著的擁住她,繃緊的肌肉是一觸即發的氣勢。他身邊不知何時已經聚集四五位猛男,不過都沒有人開口,任由那些人惡形惡狀的叫囂。

梁霞衣覺得一股涼意從頭頂灌到腳底,對眼前的情況很憂慮。這些男人既然出來幹架了,為啥竟是連一根木棍也捨不得拿出來壯場面?人家手上拿的可是刀耶!刀--耶!

真實生活畢竟不若拍電影,恐怕就算是黃飛鴻在此也肯定會被打成豬頭,就別說他們這些凡夫俗子了。這些人懂不懂呀?!嗚……三太子,救人喔……

「帶她進屋去。」不知何時,站在他們身邊的耿介桓開口對卓然交代。

咦?上司的老公幾時出現的?他不是拉著經理出門去了嗎?雖然在現下這情況裡還能好奇這種事很奇怪,但她就是偏生好奇起來。至少,要是她今天不幸給波及個正著,飄去了枉死城的話,還能做個明白鬼嘛!對,這樣一想,就不覺得奇怪了,還有點理直氣壯呢。

「走。」卓然擁住她,轉身走向屋子。

「我、我自己進去啦,你趁現在去廚房蒐集菜刀、水果刀拿出來分大家用,也許還可以搏他一搏,千萬別逞強。」

他將她推入紗門內。

「把門鎖好。」根本沒采納她務實的建言。

這些逞英雄的男人就那麼想當烈士嗎?!他們有沒有替會為他們擔心的家人想一下啊?

「卓然!你沒聽到我說的嗎?拿把菜刀防身--」聲音嘎止。

因為被偷親了唇角一下。

「欠你一個吻,等會還你。」說完,推她進去,順手扣上門板,轉身離開。

呆若木雞。紛紛亂亂的大腦只閃著一個疑問:她……遇到劫匪了?遇到劫匪了?她都還沒同意當他女朋友,他就來這招偷香,真是……真是太過分了!

她碰碰嘴唇,麻麻的、熱熱的,覺得生氣,但又……有點回味……

廣場上,一群上門踢館的人持續威脅恐嚇:

「老子早就說過了,這塊地我們『見建』營造公司是買定了!好聲好氣跟你們商量,叫你們離開,你們就是不識相!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恁爸今天就讓你們知道跟我們作對的下場!怕了吧?怕了的話就乖乖簽下上地讓渡書,然後跪在地上道歉!」多麼趾高氣揚,不忘隨時摧動引擎聲轟炸他人脆弱的耳膜。

「我們無意在花蓮惹事。」耿介桓沉聲說著。

不若敵方此起彼落的叫陣聲,這邊裡只有他一人發言。

「嘖!果然是怕事的卒仔!過來過來!讓大哥我教訓教訓你,也許裡面的那些妓女就不會被我們抓去接客。」他們當然清楚這裡是私人的雛妓收容所,沒啥靠山的。

旁邊的小嘍羅瞥見二樓視窗有位大美人,大叫道:

「那個!二樓那個!厚,去接客一定賺很多錢。老大你看!」

眾人看過去,沒看到人。

「阿狗,你別耍寶了,這裡的女人只是能看而已,哪有美人?」

「有啦!穿白衣的那個。喂!卒仔,去把那女人叫出來!」直接自認為是這裡的老大了,便對那些沉默的男人頤指氣使了起來,根本沒發現為首的那個男人臉色已不知打何時起冷沉了下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連在屋子裡發抖兼發呆的梁霞衣都感覺得出來。雖然不太瞭解為什麼,可是空氣變得沉凝是很明顯的事。怎麼了嗎?好像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

「梁?」下樓來的孟紅歌對門邊的梁霞衣輕喚著。

「經理,外面好像要打架了,我們要不要報警?」對對對!馬上報警才是正事,剛剛是在發呆個什麼勁啊?浪費寶貴時間!

孟紅歌伸手按住她已拿起電話的手。

「不必,他們應付得了。」

「你不明白啦,經理!外面很多壞人,手上有刀耶!我們什麼都沒有,你一點也不擔心耿先生他--」

孟紅歌搖頭。

「我剛從二樓視窗看到了,這些人不曉得他們惹到了誰。」

就見她轉向廚房,拿出茶壺燒熱水,一副準備泡茶的樣子。梁霞衣當然跟了過來,廚房這邊的大窗戶可以更清楚的看到外邊的狀況。滿屋子的女人不知都躲到哪裡去了,感覺上每個地方都空蕩蕩的。

「經理,耿先生他們就算身手矯健得足以參加奧運拿金牌,也只怕不敵黑社會的開山刀亂砍一通呀!」現在是怎樣?如此危急的情況,為何擔心害怕的人只有她一個?顯得她好歇斯底里似的。

孟紅歌微微一笑,道:

「黑社會?雖然黑社會里有很多人渣,但人渣倒不一定全出自黑社會。」

「經理,現在不是玩謎語或俚語的時候吧?我心臟都快嚇停掉啦!」

孟紅歌將小秘書拉到窗邊,外頭不知何時已經開扁了。梁霞衣嚇得不敢看,怕看到卓然被砍得亂七八糟的模樣,就算不會那麼慘,但刀光劍影的,總會有血液四處亂噴吧?她不敢看啦!

「如果他們算是黑社會,那也還是比不上那些混了大半生黑社會、如今正努力漂白的人。別怕,卓然他們會有分寸的。」

「什、什麼分寸?」她沒敢看向外面,大眼睛牢定在上司美美的臉上不敢挪-些許。

「那就是……」說到一半,外邊傳來淒厲嚎叫聲。

「我的手!我的手……被踹斷了……哇!」叫完,昏倒。

孟紅歌靜靜說完:「整治他們曉得痛,但絕不殺人。」

接下來,一群人紛紛自報災情--

「你!你打斷我的肋骨--」

「我的腳好痛啊!」

「西瓜刀刺穿了我的大腿,救人喔--」

「會死人啦,快逃!」

然後是機車引擎聲狼狽響起,聲音依然刺耳,像輓歌般哀鳴。

「等等。」耿介桓擋在傷兵殘將面前,不是沒打夠,只道:「把那些昏在地上的人也清走。這裡是山上,環保清潔車不會開上來收垃圾。」

那些人當然不敢抗命,事實上沒被揪住再打一頓就是老天保佑了,只不過要他們清走同伴,那有什麼問題!

兩三下,烏合之眾退場也。

「大哥,需要我們留下來幾天嗎?」趙永新問。

「不用。他們不會再有機會上山挑釁。」耿介桓不厭其煩多說幾次:「你們該明白,沒有什麼事比保護她重要。」

「我們明白。但是看到您這邊這樣的情況,大嫂也會擔心得坐立難安。」卓然平實說道。

耿介桓忍不住抬頭望向廚房那方的視窗,那邊,妻子也正看著他。很冷靜的臉色,但眼中是不是仍有一抹藏不住的憂慮?

「她沒機會擔心。明天我就去解決在『見建營造』背後撐腰的地方角頭。」這種事早該解決了,他一直隱忍,是想和平解決,而不要動用義父的勢力擺平。畢竟……他已漸漸淡出江湖、淡出龍焰盟,所謂的漂白,不就是一切困難靠自己解決嗎?但,為了不讓紅歌擔心,速戰速決是唯一的方法。他願意破壞自己的原則。

「我們願意幫忙……」卓然二人急於表示跟隨赴湯蹈火的意願。但耿介桓打斷他們的話。

「重新做人不容易,你們是所有兄弟們的表率,別走回頭路。一旦動用龍焰盟的勢力,還差你們兩個嗎?別衝動,小子。」見屋子裡的婦孺都開門迎了出來,他沒再說什麼--也沒心情說什麼,因為正向他走來的美麗妻子,已佔據了他滿心滿眼……

偷看一眼。他轉頭,她閃開,裝作正在看車外風景。

車子開到客戶公司門口,趁他找停車位時,又偷看他一眼。仍是被察覺,但這次他因為好下容易找到一個車位,先搶再說,暫且放過她。

他紳士地替她開車門(以前沒那麼殷勤的,不過從他「欽點」她為女友後就有了),但抓她出來的動作實在粗魯--

「哎,你!」她低叫:「我所謂的『紳士風度』,是指攙扶淑女下車,而不是把人當一袋物品似的拎出來!」

「好,那再來一次。」不羅嗦,立刻將她推進去,樂意而勤勉的練習著當人男友必須具備的各種美德。

「哎啊……噢!」

才跌進去,就被一隻健臂勾摟住後腰,以慢動作撈出車子--據說這樣就叫做溫柔體貼。卓然雖然不太能理解,但是仍乖乖學習著,只要她喜歡就好,畢竟她是他要追的人,完全按她的指示,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追女友便萬無一失。

「你、你、你……」她叫得近似哀鳴。

「還是不對?」他問。雖然還有公事在等著,但他還是可以再練習個幾次,花不了多少時間的,反正他們有提早到達,不怕遲到。0k,再把她放進去--

「住手啦!你在丟沙包哦?想趁機吃豆腐也不是這樣!」

吃豆腐?這個他有興趣,馬上求教:

「那要怎樣?」

「你還真敢問?!你居然以為我會教你如何吃我的豆腐而不被呼巴掌這個絕活?開什麼玩笑!你這個冰山機器人是哪裡短路了?!」她瞪他一眼,飛快抓開他的手,不讓他再行兇下去。

她雖然身強體壯,可沒有被摔來甩去的癖好。

「你不教?為什麼?」再怎麼沒追過女人,也知道接吻吃豆腐是情人間必經的甜蜜過程,更是他該享有的福利,他才不會放棄。

「我還沒喜歡你到那種地步啦!更別說你上次偷親我的事,我還沒原諒你。」想來就氣悶。那天打架前偷親她一次下說,打完後又來一下,趁她呆若木雞時得逞,真是……勝之不武,呃,好像不是這個成語,不過那不重要,總之那不是他該得的就是了。

「那你什麼時候要原諒?」他好想再親親她,尤其當她偷看他的時候、當她只對他擺兇臉的時候、當她杏眼圓瞪如現在的時候……他都好想用力抱住她,深深烙印下一個吻,在她唇上、在她心上。

他從來不是有耐心的人,在他二十六年的生命中,曾有一大段時間是逞兇鬥狠、強取豪奪的。而女人之於他,更是像件唾手可得的消耗晶,只要他要,隨時就有,不識「等待」為何物。

但是,她不是他以前那個世界的女子,他也不再是以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流氓。他必須學會如何在這個「正常」的世界裡當個正常人;而今,他喜歡上這個正常世界裡的正常小姐,卻不知如何正確表達起。總是感到笨拙,常常讓她賞白眼,但不知怎地,竟是不覺生氣,只更想吻她;但不敢孟浪,除非有時太過剋制不住。

如果是以前,他只須拽著人就定,通常女方還會自備床與保險套。

如果是以前,女人只求一晌貪歡,嘟來的紅唇如烈焰,只想一夜焚燒成灰燼,任其沉淪、醉生夢死。

男男女女的肢體糾纏,與其說是交歡,不如說是取暖;就像賣火柴的女孩,在凍死之前,以一根根的火柴尋得慰藉,不求明天,也不敢想有明天。

擺脫過去,而今一切都是新生,他依然手腳沒個放處,知道自己的格格不入,卻又無計可施。

而她就俏生生的站在那裡,像座發光體,有著他所欣羨的如魚得水--處在這個世界如魚得水悠遊自在。多麼多麼希望自己終有一天也可以……

原本只是看著她、欣羨著她,也偷偷學著她,因為太渴望活出一個正常人的模樣,但後來逐漸變調。已經不是羨慕,而是喜愛。當他猛然察覺時,烙印於心的喜愛已經不可自拔,病入膏盲,嚇了自己好大一跳。

但他一點也不想抗拒,順著心的方向,喜悅的沉淪。

沉淪於愛情絕對比沉淪於黑暗的社會底層好過太多,恐怕不只兩個宇宙的距離,即使天堂與地獄之遙也不過如此。就算現在她又瞪他,紅紅小嘴正叨叨唸著--

「你這個人真過分,魂遊天外,根本沒在聽我說話,那你幹嘛發問呀?浪費我的時間。走人了啦!我們跟劉董約十點見面,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哼!別以為她會忘記這件事,如果晚上他有送她回家,一定要再念念他。哪有人一邊請教如何吃豆腐,又心不在焉不肯乖乖聽罵的?

他笑,輕輕扶住她手肘,領她穿越斑馬線。

「嗯,現在比較像樣了,可別再把我當沙袋撈來扛去的。這一次我打六十分。」她念歸念,卻不吝惜讚美他的進步。

對嘛!輕手輕腳多好,粗魯的莽漢是追不到女友的。畢竟當今世代,母性愛已漸漸式微,女孩子們要的是被疼寵尊重的甜蜜愛情,而不再會因為「那個男人需要我救贖照顧」這等蠢念頭而去投入一段把屎把尿的感情裡犧牲奉獻。

既然他要追的人是她(唉!不給追也不行呢),那麼她的種種教授,受益者還是自己嘛,所以她不得不小心指導呀。

雖然這種進展很奇怪,但是他的機器化加上她的年幼無知,湊和湊和嘍!她這個人一向不挑的,多隨和呀!

嘻!老實說,跟帥哥走在一起的感覺還真棒,有一種麻雀變鳳凰的虛榮感耶。誰會知道他其實一點情趣都沒有,還不怎麼懂人情世故呢。人家現在只看到他對女伴的體貼,根本下曉得這是剛剛惡補成功的結果。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