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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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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解釋是:天上的邪魔啊!我要與你相知相守,一起活一輩子都不會死。直到高山沒有土,水也枯乾了,冬天打雷,夏天又下雨、下雪,天與地合在一起時,我就與你絕交……江臨波,你敢笑!」唸到最後,發現她的親生姊姊趴在書桌上大笑,江秋水氣得肚子都快炸了!

「拜託!算我這做姊姊的求求你。秋水,人要是沒有知識,至少也要有常識;要是連常識也沒有,至少要懂得掩飾。我……拜託你,雖然你的翻譯很——創新,但為了避免讓古人氣得破棺而出對你抗議,請你先弄懂詩中的意思吧!」臨波忍住笑,從書架中抽出一本《古詩精選》給她。「你好好鑽研吧!裡頭有『正常』的釋譯,等你有幸當上國文老師,受怎麼瞎掰再隨你,但——因為你還是個學生,還是正常一點兒的好,不然學期末,你又要高唱滿江紅了。」

秋水嘟嘟嚷嚷地接過,為了不再讓那個王八蛋實習老師對她露出「無藥可救」的表情,她豁出去了!給臨波笑又何妨。反正臨波天生白痴得只會笑,但功課卻好得令人眼紅;無論如何,她一定要搞好國文與數學。那位實習老師走著瞧!

正要走出去時,她突然想到:「對!近一個月來你怎麼都不在家吃晚飯?高二的功課更重了嗎?」

「不管有多重,對我而言都遊刃有餘。」

「嘖!那你天天七點以後才回來又作何解釋?」秋水此時終於稍稍忌妒起天生是塊讀書料的臨波了。

「我去約會。」臨波一本正經,而且很老實地回答。

那個康碩真的貫徹了他霸住她的決心;除了週末與星期假日,他幾乎是強佔住她下課後五點到七點的那段時間。其實他們從來沒有真正約定時間,他也沒有說每天一定來,可是他總是會來。她每天更換不同的出口與他大玩捉迷藏,玩個叄十分鐘左右,一定會歹命地給他捉到。有一次她故意躲在教室內,讓他在外頭各家商店悶頭猛找;一小時後,他突然衝了進來,在她的大笑聲中,他只能懊惱卻又憐惜地包容她的頑皮,緊緊將她摟入懷中。

「我知道我一定找得到你。」那是他如釋重負後,同時也自信滿滿的聲音。

秋水不相信地揮了揮手,調侃地道:「在你這個純潔女子的心目中,與同學逛書局就叫「約會」了?等到你懂得約會的真正定義時,大概就是你對異性有興趣的時候了!」她握住書房的門把,突兀地又問了臨波一句,聲音有些侷促:「臨波,你想,如果我現在開始努力啃書,有沒有希望考到師大?」

「當然有!你又不是呆瓜,我們的智商是一樣的。如果我是天才,你當然也會是;不過,你從不努力,而我則是全心全意下功夫。你不會真的想當國文老師吧?」

「我就是要!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讓那個罵我「不學無術」的人收回那句話!」秋水對事情有貫徹到底的決心,強悍到無人可動搖。

臨波咬著筆,指著一書架的參考書,大方地說:「歡迎使用。」

「我會的。」秋水慎重地回應,關上門。回房去啃(古詩精選)了。

臨波對著上的房門發起呆來。

也許父、母親大人的預測,根本是相反的結果;但,康碩值得她放棄往後的一切嗎?或者,愛情與學業之間,也可以是不相沖突的?如果康碩為了他的夢想而企望她來跟隨、遷就他,那他可是想得太美好了。到時再說吧!抓過一旁的書,再度與文言文奮戰!

***

康永平是以黑手起家的汽車行老闆,大半輩子混在烏漆抹黑的車底下討生活。自幼失學的人,容易把自己的遺憾化為夢想,構在下一代身上,康永平即是。

他有叄子一女,老大康磧在重考一年仍上不了大學之後,只好淪落到工專讀機械,書讀得七零八落,目前只好內定他是車行的接班人,否則還真不知他能做什麼?

老二康碩一直是他的希望,自小到大,功課突出。在國中時,他還參加過全省的英文演講比賽得到第一名,可惜在高中聯考第一天右手不慎骨折,勉強去應考,只能分配到市內最差的高中,在康永平力勸重考無效下,只好由他去了。他雖然讀叄流學校,功課仍是頂尖的,但若想與人擠進大學的窄門,恐怕是很難了。最糟的是康碩似乎不想再升學,對汽車的狂熱比什麼都投入,空負大好才智,常常令康永平氣得跳腳大吼!

老叄康是很上進沒錯,簡直可說是個書呆子了。偏偏她老是念不到第一名,對一個國叄的小女生而言,這種情況可不是好現象;基本上,康永平不希望女兒太拼命,拼得有些勉強了,因為她資質沒有康碩的好,怕她把腦子念傻了。

唉!想想他真是苦命,難道他們康家真的代代只能當黑手,而不能有個人讀碩士、博士回來光宗耀祖一番嗎?老讓外人嘲笑他們一家子都是粗人,這種滋味真不好受。在他守舊的觀念裡,穿西裝、打領帶。在大公司當主管的人才算得上意氣風發:至於他苦拼叄十多年掙來的修車廠、汽車行、機車行,到底仍是每天汗汙地討生活,沒有什麼高階可言,真不知道他那兩個兒子著迷個什麼勁兒?

「阿碩,沒事上樓去唸書,不要修車了,有工人在。你高叄了,至少要拼一拼,看能不能上大學……」康永平穿著名牌休閒服,手戴勞力士金錶,從代理店走到對面的機車行對著正在為顧客改裝機車的二兒子叮嚀。

從五年前投資汽車代理店後,他每天待在裝潢氣派的店裡吹冷氣,不再手沾油汙,感覺自己層次提升的同時,不希望兒子再去弄這些髒兮兮的機車。

康碩嘴裡刁著一根菸正在試車,改裝完成後,才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去一頭汗。上身穿著工作時穿的汗衫,下身著一條洗白了的牛仔褲。將機車鑰匙丟給工人後,才走近父親身邊。

「我說過今年不考的。」

「那你要什麼時候考?我說過,如果你有興趣研究汽車或機車,應該去求取更高深的學問來配合實際的應用,你以為窩在家中當黑手可以設計出什麼名車?」

「老爸,我有我的一套計畫,並沒有打算放棄進修,只不過不是現在而已。」

外頭一輛囂張的越野機車猛然「磁」一聲地停在機車行門前,一個矮壯的男子開啟安全帽的面罩向他吼道:「阿碩,下午叄點,g嶺的越野車賽你去不去?這次的難度很高哦!」

「去。我會帶好工具,到時修車一律以平常的叄倍價錢計算,順便撈一筆。」康碩笑捶那男子一拳,男子也回他一拳,再度啟動機車揚塵而去。

「沒事不要老與那些不成材的傢伙玩命,你還沒給我念大學呢!」康永平嘀咕著又走回車行了。這兒子他駕馭不了,也因為他做事向來有分寸,否則哪會如此縱容他!

康碩笑了一笑。吸了口煙,正要再回店裡頭修理另一輛車時,眼光猛然停佇在二十公尺外的某一點,雙眼腿了起來。氣勢洶洶地走了過去。

***

這個「k中」的範開弘有不錯的條件,雖然有些傲氣,但他有他傲的本錢,至少從同學那邊聽過好幾次他的大名。尤其在今年校際測驗比賽中,他是拿最高分的榜首,而江臨波是第二名;其實她原本可以拿第一名的,但是靠窗的好風水使得她在最後一堂考試時,因貪看桂花搖曳生姿的景色,而失去了些許分數。

也不知是有心還是巧合?一大早上市立圖書館k晝時,她就撞見了他。他很大方地對她自我介紹,長得高瘦斯文,一雙眼在鏡片下閃著欣賞與追求之意,充滿了侵略性。這種男孩,也是吸引人的:不過,康碩更迷人!

已近中午時刻。他不容人拒絕地要請她吃午餐,介紹她到他父親經營的飯店用餐。這時她才知道他是很有家底的人,將來上大學後怕不破女人給淹沒了才怪;而他顯然是有意讓她明白他的身價。有點兒好笑,這種幼稚的炫耀,很符合純純校園戀情該有的方式;但不是她所需要的,他仍有待成長。

「你喜歡哪一種跑車?上大學後,我就可以有一部汽車了,你認為黑色的好不好?」範開弘看著馬路上來來去去的各式車輛,含笑地問身邊的古典美人。有這樣優雅溫婉氣質的女人,當今臺灣已見不到幾個了;最重要的是,她夠美,功課更是頂尖,家世也足以與他相提並論。當然,他比她突出是應該的。

臨波半垂著眉眼微笑。低頭扯著手中的背包,沒有開口回應。直到一個大黑影罩住她的身子,她看到一雙包裡在髒汙牛仔褲下的修長雙腿,以及一雙似曾相識的球鞋正抵著她的鞋尖時,她眨著雙眼,不太相信地抬頭到常仰著的角度,竟看到橫眉豎眼的那張熟悉俊臉。他臉上還沾著油汙,唇邊刁著一根菸,雙手不善地環著胸,看來生氣了!

她該心虛的,她該駭怕的,或者流幾滴眼淚表示無辜。如果沒有,至少也要立即表明自己的清白;但江臨波在微怔之後,只皺著眉頭道:「我不介意你抽菸,但我有拒抽二手菸的權利。」

他揚起眉,拿下嘴邊的菸,看也不看地往右邊牆壁按去,順手丟在一旁的垃圾桶中。

「還有嗎?」他問。

「我現在才知道,你皺起眉來這麼兇惡。」她掏出手帕,輕輕拭去他右頰上的油汙,輕柔笑道:「真巧,遇到了你。」

「江……同學,你認識他嗎?」範開弘幾乎是有些不敢領教地看著康碩一身油汙,但康碩的英挺俊朗又令他消沉。這男人不是池中之物,一身工人打扮卻見不到絲毫小人物的猥瑣。

不容江臨波解釋,康碩已一把摟她入懷,霸氣地道:「別碰我的女人!」那聲音比獅子吼更撼人,不待範開弘回神,他已摟她到他家去了!

隔壁機車行的工人一窩蜂地跑過來大呼小叫:「阿碩,好漂亮的女朋友,比以前來的任何一個女孩都漂亮哦!」

有人看到臨波的背包上有「悠羅女中」的標誌,又再度大呼小叫了起來!直到康碩全將他們轟出去,關上了門,這才使得房間沉靜了下來。他拉她直接上叄樓,到他的房間去。

「他是誰?」康碩詢問的語氣隱含著怒意。

「今天早上才認識的人。」她走到窗前,轉身打量他充滿男性風格的房間。

在他的房間,隨處可見各式各樣的汽車、機車模型,書架上全是機械方面的書:甚至有來自國外的原文書,看得出來他對英文下了很多苦心。除了有關車子方面的書之外,就全是英文雜誌與教學帶了,他的房間因書本太多而顯得有些凌亂,但他還不至於邋遢到將衣服四處亂丟。

他朝她走過來,兩手抵住她身後的窗欞,困住她的身子。

「早上才認識的人就可以走在一起了嗎?」

老天!他是在吃哪門子的醋呀?

「我肚子餓了,他也餓了,一同去吃飯,再正當不過了。康碩,你的質問沒道理,如果你再問下去,我打算回家了。」

「我可從不曾與女孩子單獨出去。」他打鼻腔哼出這一句。

她勾住他頸子,嘆了口氣:「除了你之外,其他人是男、是女對我而言是沒差別的。你滿意這個答案嗎?」

他仍不知足地一臉不妥協狀,實在惡霸極了!

「我餓了。」她推開他胸膛,決定回家。

不料他卻緊緊地摟住她身子,一手勾起她下顎,精確地噙住她粉紅色的唇瓣,完全侵略地索取她所有保留的情愫,不容許她有任何規避,藉此訴說他綿綿不絕的情意。

如狂濤駭浪般的情潮向她狂湧而來,瞬時淹沒了她的理智。

這是距一個月前的輕琢後,兩人第二次的親密接觸。她閉上雙眼,毫不抗拒地任他索取她的感情。急促的呼吸與他狂野的心跳相呼應,他雙手緊抱住她,幾乎快將她揉入他體內。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淡淡的油汙味夾雜著汗水味,以及皮膚中透出的香皂味,和著熾熱的觸感,侵襲著她每一個細胞。

在許久的輾轉吸吭後,他索求更多,舌頭挑入她唇中,與她纏綿舞動……太快了,這一切!在她想阻止前,他已猛力推開她。

臨波跌坐在床上,而他則轉身面向窗外,急促地喘著氣,竭力剋制著傾巢而出的激情。

不是現在!他不願把時下流行的速食愛情公式套用在他與她之間。她值得他給予最高的尊重,她是他千辛萬苦等到,要共度一生的女子,他不會讓她有一絲絲的委屈。

直到急喘稍稍平緩後,康碩蹲在她身前,看到她臉上少見的嫣紅似火,禁不住以雙手輕撫,柔嫩的肌膚讓他為之眷戀難抑。

「你是我的,我要珍愛一生的女子,要我不對別人吃醋,我做不到!這是我性格中你不欣賞的霸道,但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來協商出解決的方法。」

她問:「你會改變嗎?」

「不會。」回答得沒一點轉圜餘地。

是了,這就是康碩!她不再多說,只道:「你打算餓死我嗎?」

他再度吻了她一下。「走吧!帶你去吃附近最出名的牛肉麵。」

在房門口,她突然拉住他,他回首看她。

「康碩,你會等我多久?」

他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結了婚之後仍可以讀書的。」

「那你的理想呢?」

「我的理想是一項長期的規畫,彈性很大。你擔心嗎?」

她微笑搖頭。「我只是想在沒陷得太深時,診斷這分感情必須付出的代價,看它值不值得讓我暫緩我的理想。」現在,她知道了,這分感情是值得她去經營的。

「小談判者!若不讓你讀書,豈不是中華民國的損失?」他摟住她肩頭,往樓下走。「不,我們的感情不靠遷就、退讓來營造。你儘管把書讀到覺得無聊時再放棄求學,絕不會因為我的反對而放棄!」

***

不知何時開始,「悠羅女中」校園裡流行著一種傳言,在各個大嗓門的叄姑六婆奔相走告下,形成了一則轟動的新聞。畢竟女校的生活太乏味了,絲毫沒一點兒刺激性外,有的只是一成不變的測驗、抽考。悶死人的秋老虎只會催人昏昏欲睡,偶爾來個爆炸性的訊息,倒是可以提神醒腦,讓人神情氣爽的。

這日,午休時間,每個人正埋首吃飯時,一群平常只談論明星的女孩們,生怕所有人聽不到似的,以高分貝的嗓音討論著比國慶日更偉大的訊息。

「叄a班的人說,每天放學時候,他都會等在校門口,也有人看他常載一個穿我們學校制服的女生從後校門口離開哩!可惜的是,每次他都讓那女生戴安全帽,看不出來是誰。」大嗓門邱鳳凰的尖叫聲足以叫垮萬里長城。

「誰是「他」呀?」一個不明就裡的女孩問。

「什麼?你不知道嗎?南中的康碩嘛!國中時,他是我們學校的第一才子,可惜聯考前一天出車禍,右手骨折,人也半昏迷地前去應考,太可惜了!否則k中的榜首非他莫屬;不過,還能考中一個學校讀也夠厲害了!聽說他在南中還是一個風雲人物,運動、功課都很強,長相更是又酷又帥,南中的女生迷死他了!」另一個女生跳出來說明。

教室裡充斥著吵雜的討論聲,不時夾帶著幾聲尖叫,眾女發誓要找出那位讓康碩心儀的女子,更有人吃味地說那女子其貌不揚之類的酸話……唉,這就是「悠羅」高階女子學校的「氣質」!

臨波揉著額角,哭笑不得地聽她們自行幻想康碩與那「神女子」的戀情過程。簡直是驚天地拉鬼神了!她從來不知道給康碩愛上是這麼偉大風光的事呢!

坐在她前方的王美詩轉過身來,顯然也對那個話題心動了。「我半個月前在校門口看過他一次。灰色的南中制服穿在他身上非常挺拔,他有一種讓人想依賴、跟隨的特質,讀南中,實在是埋沒了。」

「是嗎?」臨波將頭靠在交疊的手臂上,及肩的秀髮撥在一側,形成一幅嫵媚的景緻,風情萬種得讓王美詩都看呆了。

她如夢初醒地低呼:「臨波,你近來變得……很漂亮!」

「還是一個蒼白少女呀,你該換眼鏡了。」臨波不以為意地說。

「不!你的唇有玫瑰般的色澤,雙頰泛紅暈……反正與以前大大不同。」

臨波不置一辭地聳肩。

見到她完全不理會,王美詩只好又回到原來話題,雙眼泛出少女的夢幻光芒。

「那種人會很有前途的!你想,他會不會是來載他的妹妹或表妹什麼的?還是對某人心儀卻有口難言?畢竟他讀的是叄流的高中。」王美詩也忍不住地幻想起來。

「我不大明白。」臨波的語調依然如昔日,平靜地說。

臨波還是一副八風吹不動的模樣。想了也好笑,區區一個康碩,攪弄得眾尼姑春心湯漾,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春水,真是該當何罪?在外校就如此震撼了,那麼,在他們學校呢?一時之間,她竟好奇了起來。

「哦!都高二了,我該學學你的定力,全班只有你依然用心讀書,不像我們幻想著戀愛、白馬王子。我真羨慕你,臨波。」王美詩紅著臉,羞怯地一笑,回頭看她的書了。

江臨波微微揚起自嘲的笑意。定力?碰上惡霸的男人就沒轍了!只是,她不會被愛衝昏了頭,而忘了自己的興趣。一如康碩說的,那是兩回事,能兩者並重,代表她夠高竿!把那些胡思亂想的時間拿來唸書,還比較有用多了。

她此生最大希望是在眼氣的那一刻,回想自己逝去的一生能夠不帶一絲遺憾。愛情畢竟不是太難修的學分,因為她夠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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