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願意當我的觀光向導,我非常感激。改天好嗎?」喝完最後一口豆漿,他對她微微一笑。
「哦……好的,就改天。」
呆呆的看著他向她揮手道別,出門去也。朱水戀快活了一早上的陽光心情迅速讓陰天取代,失了所有的胃口。
她與他,又軋錯線了嗎?
一時之間,勇往直前的勞心,竟畏縮了起來。
白氣變得淡薄,不似之前的強烈耀眼。
白逢朗坐在雲端做著每日的功課,三小時之後收氣歸元,攏在他周身的銀光逐漸凝聚縮小,最後化為一顆瑩白得半透明的曼珠,在雙掌間消失。收功之後,他這才注到銀鈴咒的白氣顯得虛弱不濟。
銀鈴咒會隨著依附之人的精氣神而發揮咒力。那麼,此刻的朱水戀想是心清欠佳、精神倦怠了?那樣一個熱力四射的人會有失去精神的時候,也算是罕見。
心情低落的原因應該不致於是他消失三天的關係吧?星期日那天,他曾再度回去過,但沒遇到她,於是留下一張字條感謝她收留一夜的盛情,以及道別。
他在圖書館內創覽了史冊與地理圖表,大約知道人界這五百年的變遷之後,決定先前往中國大陸去尋找根源。那邊有長期居住在人界修行的白狼族同伴,更好打探起當年與金狼王有淵源的四個人界家族。
他確定朱水戀只是凡人,額上的印記是別人加諸於她身上的,也許是有心人為了引誘他現身的招數,在不知情況如何之前,他不願貿然解去她的印記,因為那擺明了告訴藏身在暗處的人他白逢朗已出現。
所以來水戀那邊的事只能先擱著,他寧願以更小心謹慎的方式來尋找解答。
他身上有著殷佑迫切需要的三分之一狼王今,而其他野心份子也知曉要得到狼王今,可以由他這邊下手。以前他居住於白狼族內,無人敢擅闖,此時弓引他到人間,確實比較好下手。
金狼族歷劫五百年,已盼到否極泰來的契機,所以小王子殷佑確定是甦醒了,而其他道行高深的野心份子也虎視眈眈的等待至今,就為了狼王令的現世。
沒有狼王令,殷佑什麼也不能做,甚至修持的法力也被困宥如初生嬰孩,此刻他的處境無疑是危險的。這令人心急,尤其白逢朗並不確定金狼王殷析所寄望的那四個人界友人是否仍一本初衷的守護著殷族的氣場、血脈,與唯一的復甦希望。
朝代更迭、戰亂頻頻,中國這片土地上有太多的傷亡與顛沛流離,太多的身不由己,令人不忍怪罪於倘若那四家族早已不再守護殷族……
往最壞的方向去思索,不免擔心起小王於此刻處境的艱難。若那四個家族早已不再守護、傳承,那麼殷佑恐怕會是處於最糟的狀況。
試想,一隻甫出世的小狼,它有多少存活的機會?
沒有法力,沒有自保能力。又被野心份子長期追蹤。那些人可以輕易嗅出它存在的氣息,輕易毀掉它……若是那樣,殷族便真的要滅亡了。
遺憾的是他並不認得那四個家族,無從追查起他們後代的情況。若不是他曾沉睡了一百年,他可以從旁確保那四個家族堅持守護任務,直到五百年屆滿。然而該歷劫的人向來不會輕易得到幫助,他終究是使不上力。
斷了這一邊的線索後,他改而追尋‘星’、‘日’的下落。兩方皆是艱難的任務。‘日’在五百年前那場戰役中死亡,並以死亡立咒——他一向是好冒險的狂野人物,像是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在各種機緣巧合下解開咒語、得回他的烈火劍與法力。
其實白逢朗並不感到驚訝,也不忍苛責他的玩心,因為‘日’就是那種連命都可以玩掉的人,根本沒什麼顧忌。真不知被他所封印的‘狼王令’有沒有現世的一天。兩、三百年來他一直在輪迴裡推算尋找,卻不見下落,只求‘日’來得及出現在這交關的時刻。
再想到‘星’,不免也要嘆氣。
「星’並設有死亡,但沒有死亡並不代表會比死亡好過多少。五百年前那一戰,他被五大高手佈陣以待,遭了暗算,還得勉力應付對手,更心繫封印‘狼王令’,結果他最後選擇全力封印,露出大空門任由對手毀掉他的形體——最後,在‘日’的援助下,‘星’沒有消失,卻被彈出天外,就此消失,生死未卜,至今追尋不著。
找不到擁有狼王血液的四家族,是因為錯失了先機,也因為當年殷祈設下保護的結界,阻卻了野心份子的追殺,但同時也截斷了白逢朗尋人的線索。
也許他該去找黑狼王,他們肯定盯了五百年,只是無從下手而已。
就這麼辦吧。待他抵達中國,與族人打探過後,接著我黑狼王黑威。他知道黑威出關了。那些在大戰中元氣大傷的頭號份子陸續出來了,就等殷佑甦醒的這次大好機會。目標仍是狼王令。
據說半個月前黑狼少主黑揚不知為何消失無蹤,黑威正暴跳如雷。內情也許不單純,他該注意。
白雲已飄至中國北邊山區,他感應到同類的氣息,輕身往下跳,宛若飛鴻,優雅的落向地面。
及地後,他轉身望向來時路的天空,遠處的白氣,益加飄渺得不復見。
不知怎地,竟有些掛心。
她不該是氣弱的人啊,那樣一張精神奕奕的臉蛋,該是一腦子奇思怪想,滿是驚人之語,氣質如夏日,襲得人熱辣一身才是。
多罕見的姑娘,他想。
沒有察覺,那位罕見的姑娘已在他心底深烙了印象,頑強的抹滅不掉。
這可是千百年來第一遭呵。
今天星期三,豔陽高高掛天際,冷氣吹得人舒心,繁華的臺北依舊踏著她的小快步,驅動經濟繁榮的表徵,任何一種形式的頹廢都不該出現,破壞它的一致性。
「殷華’的十八樓業務部,活絡的外楊振奮不了上司頭子冰涼的心,悶在辦公室裡將自己化為一顆沒有自我意識的橡皮圖章。誰端檔案進來她就負責戳印,看也不看;此刻要是任何一尾衰男拿結婚證書、財產讓渡書進來,她只怕賣了自己都還不知不覺。
三天了啊……
自從君別後,無心賺鈔票……
朱水戀下巴擱在辦公桌上,哀悼自己第二次初戀的結束。那人……是不會回來了。她知道。
老天爺從來就無意善待她,她再度認知了這個殘酷的事實。以前季曼曼那女人就嘲笑過她的擇偶標準,說她適合找那種個性強烈的男人來配對,而不該妄想溫文如水的男人,因為根本不搭。溫雅的男人不會來追她,而她對那種男人也僅止於天真的幻想而已,真遇上了,相處過後,包準無聊得喊救命。
朱水戀承認自己是性格強烈的人,但那並不表示她無法欣賞性格平和的人不是。
何況任何一種愛情的開端不都是由欣賞、好感來做起步的?她二十四年來一心一意、貫徹始終的鐘意白逢朗那種型別的男人,難道是區區一句‘天真的幻想’所能涵蓋的?
她就是很喜歡、很欣賞嘛!
只不過……他跑掉了。唉……
「你也夠了吧?」季曼曼推門進來,忍不住啐了聲,對朱水戀的死樣子大翻白眼。「去追殺小金狼呀!去找元旭日練嗓門啊!反正現在有靠山,那傢伙不致讓你死得太難看。再不然找我練口才也好!」真是夠了。
「璇……」朱水戀的眼光直接跳過季曼曼,黏在隨後進來的韓璇身上,身子也隨之輕飄飄的移過去。
韓璇任她偎著,一同落坐在沙發上。允許她的死氣沉沉,但正事還是得談的。
「你說,上星期六遇見了知道你額上印記的人?」這是她提早由日本回來的原因。
「於悠不一同來討論嗎?」朱水戀點頭後問。
「她得上課,晚上再告訴她與股佑也是一樣。」
「他叫白逢朗,一個很仙風道骨的男人,他甚至比你還俊美哦……」
「哎喲,你最愛的娘娘腔。」季曼曼好優雅的輕呼著。
「別忘了元旭日仍然想砍了你。」朱水戀斜睨過去,惡質的提醒她,那傢伙永生不忘季曼曼親吻他愛人的深仇大很。她小命最好捏緊一點,畢竟沒人制得了那隻噴火暴龍。
「嗟!」季曼曼摸摸鼻子,閉上嘴。
「白逢朗?」韓璇思索著這頗為熟悉的名字,在哪邊聽過呢?」殷佑是不是提過這名字?」
「有嗎?」
「沒印象。」
韓璇點頭,暫擱下這個疑惑,問道:「他還提過什麼?」
「他只說這是銀鈴印記,想問來處,我不肯說;我反問他時,他也就顧忌了。甚至不肯編個謊言來哄人,我認為他是正直的人。」她嘆道:「我好喜歡他。他很俊美、很優雅有禮,看似溫和好商量,卻又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高貴氣質,不是一般市儈男人比得上的。」
「你是不是漫畫看太多了?」季曼曼認為這女人簡直幻想過度,把百分之七十的捏造加在百分三十的事實中,然後自己陶醉個半死。
「你當我花痴嗎?索行不良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小姐,你是花痴沒錯,而且只在特定人士面前發作,威力更大更恐怖。」
「只要遇對了人,誰都有發花痴的機會,你等著,別笑得太快。」不理她,朱水戀問道:「璇,他不是敵人對吧?」
「也許不是,但不宜放心得太早。現在的寧靜只是風雨前的假相,任何事都不該掉以輕心。」
「他走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再回來。」
「會的。畢竟你身上有他要的答案。若在別處找不到,他自會回來。」
季曼曼輕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假如他是對手,是想傷害殷佑的人呢?」
朱水戀默然,拒絕回答。
一百句篤定的‘不可能’也抵不過個萬一,紛亂的心,該不該慶幸她的單戀還未太深?踩下煞車或許不會太痛?
千思萬想,就是不願轉念到對立的局面那上頭。
想再見他,又怕對立的不堪。
多可笑!感情上來說,甚至八字都沒半撇,卻已這般浮沉不定,不是發花痴是什麼?
季曼曼那死女人說的真是該死的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