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身上帶多少錢出來?」
「兩張招待券與兩百塊。」用來買滷味、可樂,以及坐車回家,恰恰好夠用。
「那晚上去叫大哥請客好不好?」她腦筋動得也快。想到市區恰巧離李舉鵬辦公的地點非常的近。李家大哥呢,一向是她的偶像,沉穩內斂、負責任、有威儀,而且很疼她。
「才不要,要是正好遇到他工作狂的病症又發作,我可是會被打得滿頭包。」飯可以少吃,小命可一定要顧好。
公車已到鬧區的中心點,他拉著她跳下公車。孫束雅才有空回話取笑他:
「你跟大哥呀,根本是老鼠見到貓。所以才儘可能的不見他,對不對?」
他摟住她腰,順手捏了她粉頰一把:
「知道就好,說那麼明白做什麼?」他家那個幾近完美的大哥呀,簡直不是人,是超人。否則也不會年紀輕輕就被一家急欲轉型的小家族企業延聘去當管理人,年薪列入極機密,每年分紅也少不了;連企業所有人也得敬他三分。
而李舉韶與其兄相差九歲,可以說是被萬能的兄長帶大的。家事全管,包括管理父母的財物,因為身為務實教師的李氏夫婦除了薪水之外,並無其它理財本事。
如果一個人能家事、財事、外務和功課皆一把罩且輕鬆自在的話,不叫他超人要叫啥?但這種完人之可怕是在於他認為別人也可以與他相同的完美。可見十九年來李舉韶被操得多辛苦了。
他的吊兒朗當正是大哥眼中容不下的頹廢。愛之深,則揍之切,由李氏兄弟身上十足可以印證。偏偏天性聰穎的李舉韶硬是反骨一身,沒什麼雄心大志,也就不會兢兢業業過日子。
輕鬆一點嘛!能好好過日子又何必自討苦吃?
看了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才開演,孫束雅賴在丈夫身上,抓著他衣袖搖著:
「我要吃冰淇淋。」
「好,我去買,要是錢用光光了,我看我們就一路乞討回去好了。」小聲戲謔完,他去找冰淇淋買了。
乖乖站在電影院門口等,忍不住左張右望。芸芸眾生相中,她猶如一朵清新小花,惹人不自禁的注目。天真的表情、漂亮的臉蛋,常常不自禁惹來眾多人的痴望,有膽子一點的當然會過來搭訕。
美人永遠不會落單!多麼真切的道理。
所以,在五分鐘之內,已有四個自稱是xx公司星探的男子上前搭訕。管他是真是假,她反正沒興趣,一律以「我的男朋友快來了」、「我沒興趣」回應之。
「小姐──」
又來一個!她今天怎麼突然大走桃花運了?!
「我已有丈夫小孩了,別煩我了行不行?」她火大地直言,然後看向一名西裝革履的好看男子。看來像社會人士,怎麼也學人做不入流的搭訕行為?真是花心得沒格調。
周志深好笑地揚高眉毛:
「丈夫小孩?小──,謊話編得太破不會有人相信哦!我沒惡意,只是看你十分可愛,想請你喝杯咖啡而已。在下週志深──」
「怎麼了?」討價還價地買來一支超大冰淇淋,回來卻見老婆一臉的不耐煩,想也知道所為何來。
孫束雅接過冰淇淋,勾著他的手!
「沒事,我們找個地方坐。」基本上她不當陌生人一回事,自然也就沒介紹的必要。
妻子都這麼說了,李舉韶也不以為意,張口就咬掉一大球芋頭冰淇淋。
「討厭!人家最愛吃芋頭的,怎麼一口就咬掉?吐出來!」哇哇大叫地抬頭,堅決要分一半回來。
他只好哺渡一半給她,才讓小妻子息怒。兩人躲在無人的角落搶吃得不亦樂乎。但李舉韶的警覺心畢竟比老婆敏銳上那麼好幾點,發現了剛才那個衣冠禽……衣冠正常,並且充滿「$」符號的男人並未放棄跟隨他們,尤其看到他們如此親密之後,臉色沉得像發現老婆偷了人似,不禁令他暗想束雅難不成在嫁他前已先嫁過一次?
答案當然是沒有。那麼那位仁兄一臉大便所為何來?嫉妒人家夫妻恩愛啊?無聊。
「對不起。」冷沉的聲調隱著火氣。
「知道對不起我們就該滾遠一點。」李舉韶也不怎麼客氣。既然人家深知罪孽深重,隨隨便便回應以「沒關係」未免太過敷衍?
「你要幹什麼呀?」有老公摟著,她膽子也比較大。
周志深遞出名片,對她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而已。窈窕淑女,君子求之,想必這位小弟弟明白這個道理吧?」毛頭小子也敢與他這種成功社會人士較勁嗎?
「是『君子好逑』吧?老伯伯!」孫束雅嫌惡地糾正。
「我想他一定沒讀過『關雎』。」李舉韶以可憐的眼光侮辱衣冠禽獸。
「走了啦,搞不好他是某精神病院通緝中的病人。」好好的一個約會,她才不要浪費掉哩。
李舉韶點頭,任由老婆拉著走,不忘擱下話:
「她是我老婆,沒你追求的分!」
但太挑釁的話,通常令不懂失敗為何物的天之驕子感到不爽至極。
事情,也就不會這麼算了。
難道是老天懲罰他們拋棄兒子自己跑去玩太不應該嗎?不然為什麼連看場電影也不得安寧?她的要求一點兒也不多,只要夫妻倆安安靜靜看一場「變臉」居然成了奢求,奢求到她比電影中的人更早變臉!
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t大的「電影欣賞社」也選在同一天、同一場來此欣賞電影,而她老公手中的票就是由這個社團成員手中詐來的。自然也就沒資格怪這種「他鄉遇故知」的情況。
但她一點兒也不樂意被當成研究的物件,而且更不樂意她的老公李舉韶成了眾花痴女眼中的好吃蛋糕,好像每個人都想過來咬一口似的。
她老公在學校到底有沒有很乖呀?
自他上大學之後,她同時也復學了,各自學業忙得不得了,尤其她上高三,在早自習、晚自習、假日返校溫習兼補習的緊鑼密鼓課程,她只會比他忙,不會比他閒,所以也就沒機會去t大探訪他。他不會偷偷亂來吧?
她會有這種心思不是沒理由的。不知為什麼,那些女人好像一致決定要排擠她,中場上個化妝室回來,她的座位已被侵佔了,而李舉韶那傢伙還無知無覺直盯著精采的劇情看,渾然不覺身邊女子不是他愛妻。她又不能隔著七八個位置叫那女人滾開,只好忿忿地在七八個女子嘲弄的眼光中找到一處燈光、視覺全不佳的座位生悶氣。
更可惡的是散場後,她本想與丈夫一同走,不料一波人潮就硬將她擠出去了。
她生氣了!跺跺腳,含淚走向不遠處商業大樓,找大哥哭訴去也。
「小妹妹,我們總經理不接見沒育預約的客人,而且你也不像是來談生意的,對吧?」櫃怡總機小姐擋駕,讓她上不了十二樓的最高主管處。
「他說我可以隨時來找他的,他是我大哥啦!」雖然沒有來過,但李舉鵬才不會不見她。
這會兒總機小姐親切的笑容轉為浮面的客套。這小妹妹生得這麼可愛,居然是個騙子!她見過總經理的妹妹,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強人兼成熟美人,除此之外,家庭人口簡單的上司根本沒其他妹妹了。
「小妹妹,總經理很忙,真的不見客。」
「小姐,你打電話,我來問他。」努力吸了吸鼻子,阻止眼淚潰堤。再見不到大哥,她滿水位的眼淚就要噴出來了,所以她的鼻音愈來愈重。
總機小姐看得有點心軟,但可不敢輕犯上司的規矩,一般閒雜人等,是不該通報上去打攪他辦公的;何況這女孩真的不是上司的妹妹嘛!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高階主管專用的電梯突然開啟,走出的正是全公司首號黃金單身漢李舉鵬是也!
「總經理……」總機小組不敢叫得太大聲,因為大上司正與大客戶的代表團談話
「大……哇!」「哥」字還沒來得及喊完哩,眼淚便爭先恐後掉了一大串,委屈不已的孫束雅投入威嚴天生的李舉鵬懷中,開始了第一波哭功。
整個一樓的接待大廳突然靜得只聞啜泣聲……
有人訝異;有人屏息;有人等自律律人甚嚴的上司發火,修理得不敬之人滿頭包;也有一張霎時慘白的俏顏褪盡了血色,看這曖昧的一幕。
而,跌破眾人眼鏡的奇蹟出現了!
向來吝於露出人性化情緒的大主管,居然以從末出現過的溫言軟語哄著懷中可愛的小女孩:
「束雅,怎麼了?受了什麼委屈?」
「我……我……」硬嚥抽氣鼻涕齊來,哪擠得出話?
「束雅!」一聲清亮的大吼由門口傳來,正是氣急敗壞的李舉韶是也:「你跑來這兒做什麼?也不告訴我一聲!」他還以為老婆被好色中年叔叔拐跑了咧!
一隻巨掌驀地一撈,不知怎麼著,李舉韶的衣領就這麼輕易被撈住了。
「江秘書,麻煩你代我送客。至於其它條文,相信明日的會議可以達成共識是吧?佟小姐?」一手撈人、一手摟人的李舉鵬,依然以冷靜平和且若無其事的口吻問著客戶代表中的為首著,也就是美麗與智慧同時聞名於商場、剛才臉色蒼白的女子。
「當然。」被稱佟小姐的女子昂高下巴,以冷靜且備戰的面孔退場。不過腳步略嫌失去從容。
不過,那也不是眾人會注意到的事。
眾人又看到沒有人性化表情的上司又一次地浮現異象,嗜血的狠表情瞪向他那俊美討喜的小弟,咬牙道:
「你給我上來!」
再次退場,電梯門閣上之後,有幸目睹此奇景的人們仍閉不上他們足以吞下駝鳥蛋的大嘴巴。
然後,嚴明冷淡的上司有小女朋友的事在一天之內傳遍十二樓上上下下,連不管事、只數錢的公司負責人和股東們也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