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未曾相識》小說信息

第三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好孩子呀,裴紅葉眼眶不知為何溼潤了,心下深深敬佩起衛朗的父親,在父兼母職下居煞可以把孩子教得這麼好。

一片陰影罩住她與衛朗。想是衛朗的父親吧?她下意識抬頭……這是錯誤的決定!

她看到了那一雙夢魘了近一年的眼!

背光下,他面孔有剎那的模糊,但絲毫不掩他那雙眼所迸射出的魔魅之光。

夏日的傍晚,天光仍夠,但為什麼她的視覺所見,居然是昏暗的一片曖昧?!她感覺到衛朗開心地在對她介紹父親,但她無法回應,在那雙瞬也不瞬的眸光抓攫下。他沒有碰觸她,卻已讓她感到被箝制得動彈不得。

而那雙眼,是震驚、是狂喜、是激狂、是……極力壓制的深沉,阻止了他更進犯的侵略。但在那樣的眸光下,她懷疑自己已被灼燒致死。

為什麼他會有這雙眼?為什麼與她夢中的一模一樣?為什麼甫初見的眼卻無陌生的疏淡?

她踉蹌的直起身,不知是拒絕俯仰的弱勢或是企圖深深看明白他的容貌。

有一雙手抓住她雙臂讓她可以站直身。但那人鉗似的灼燙令她下意識的拂開但拂不開。

「放……開我。」她極力冷靜。聚集心神看著此刻再無暗影的面孔。

這是一張英俊溫雅的面孔,小衛朗可以說是盡得他的真傳。但衛期太漂亮,十分秀氣。而這男人並不。雖然濃眉星目得並不霸氣,第一眼見到他的人必然會肯定他是謙謙儒雅的君子;他五官端正柔和,眼神總是有善意的光采,但她看到的卻不是這些。

他抓握她的手掌燙得嚇人,並且不允許拒絕;他善意的眸光曾因挑戰來到而浮現猛獸般的嗜血天性。可是他絕對有辦法在蠶食掉對手的江山後,依然讓對手認為他是一個溫和無害的陽光男孩。

對!這是她的直覺,疊合了夢境與現實,她從不覺得自己有發瘋的一天,但此刻她一點也不確定了。

「受傷了?為什麼?」

她受傷的右手成了他最新的目標。原本他雙眼一直狂猛的吞噬她的面孔形貌,幾乎連她的靈魂也不放過,但她居然什麼也不能做,任他吞噬著她!以往要有男人這般放肆,她早一巴掌打過去了。

此刻他更過分的握住她手,沒經她同意。

「放開。」她決定要遠離這個放肆的男人,立刻!

「阿姨,你不要生氣,爸爸要呼呼,就不會痛了。」衛朗好擔心的叫著。

方才狂湧而上的冰霜,兩三下教小孩子乞求的小臉逼散得再也匯聚不起。

她掙脫不開他手掌的力道,卻不敢以慣有的冷芒射向輕薄男子的眸心,像個懦夫似的只能低頭看著衛朗乞求的眼。不知是小男孩的期盼令她心軟,抑或是屈服於自己的弱勢,她竟沒再多掙扎。

然後,她極力定下心神,觀察著他牢握她手的熟稔姿態,再回想著那雙她不敢直視的眼……一股突來的問題湧上喉口,來不及阻止便已脫口而出:「你是誰?我認識你嗎?」她傲人的記憶裡對他是一無所知的空白,但為何……為何……凝聚全身注意力等待他否定的回應。想甩去不該有的妄念與似曾相識的感受。

但他的沉默太久,久到她再也剋制不住索求答案的心急,漸漸抬頭看向那雙令她沒來由畏怯的眼。

直到雙眸再度對上。她以為她看到他眼中閃過一抹痛楚……是錯覺吧?一定是的!

「沒。你不認識我。」他緩緩回道,眼神更加難測的深沉暗湧,無人解讀得出。

理應是這樣的,他與她,從未相識。如果她見過他,即使只有一眼,她定不會忘記的。他是個精采的男人,並且——危險。

連忙收拾失態,極力忽視他抓握她傷手的不合宜,但他似乎無意放開,她只得當成他天生沒有男女之防……。

「你的兒子很可愛,我很喜歡,可以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嗎?」裴紅葉努力找回冷靜的自己。

但他的回答再度瓦解了她的世界,讓她再也站不穩,一片的天旋地轉「敝姓衛,衛極。」他道。

衛、極!

拼圖又浮現了一片,但她沒有喜悅,只有更多更多的不安。他會是——那個「衛極」嗎?

多慶幸他一直抓握著她,否則此刻她的暈眩將會使她出了個大丑。

速水詠子的丈夫:衛極……速水詠子的丈夫……

她不知道錯雜的心思為何抽搐著一陣陣的劇疼。

是因為他有一雙夢魘她多日的眼?還是他是別人丈夫的事實令她有狂笑狂叫的衝動?

突然地,她不再那麼想解開夢裡的迷霧了,她甚至希望她從來沒深入的追求她所不知道的真相。

因為她不曾預期過也許她會面對著絕對的不堪!

心大亂太亂,讓她揮開他手,踉蹌的逃開,遁逃入一輛計程車中,不敢回首……。

「爸爸,阿姨在生氣嗎?」衛朗好擔心的仰首問。

衛極摟抱起兒子,直到望不見計程車的蹤影后,才深深的看向兒子。

「你喜歡裴阿姨?」

「她是裴阿姨?爸爸認識她嗎?」他明明記得阿姨沒有自我介紹就跑掉了。

「嗯。」他點頭。怎麼也沒想到兒子一心要認的乾媽居然是裴紅葉。是怎麼樣的機緣讓一切巧合連線成現今這般?「想要她當你的媽咪嗎?」他問。斂起了剛才猛烈如梟的眸光,慈愛無比的面對兒子的純真雙眼。

「嗯,我好喜歡好喜歡她喔!」

「好,那以後你就叫她媽咪。」唇角逐漸揚起了深沉莫測的笑。

命運終於決定善待他了嗎?將操控權推到他面前。他以為他還得等上更久,但老天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在兒子的歡呼聲中,他將兒子抱入車內,隨著車行漸遠,他再也無心辦公,應和著兒子的童真稚語,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含笑的眼定在兒子臉上。

情思波湧,再也無法由理智掩住。緊緊抱住兒子,覺得一切終將圓滿。

而他的忍耐力,也只有這麼多了。

※※※

衛極,威駿貿易公司的負責人。美籍華人,以及,速水詠子的丈夫。兩份資料合成進一步的解答。

「威駿」尚不是個大公司,但潛力無窮。也難怪她從沒注意過,畢竟在臺灣商界生態來說,他沒有壯大到足以令人感到威脅。這很奇怪,因為他的年營收已凌駕中型百人企業的公司。以一個小公司而言,這是不容易的,更別說他才進來臺灣一年多。每個人都應會注意到才是。

別人甫成立公司,必有虧損數年以站穩腳步的覺悟,但他甚至跳過了這一段,輕易在臺灣立定了一席之地。

不必由蝶起那邊送來照片,裴紅葉已然肯定這個衛極必然是速水詠子的丈夫衛極無誤。

只是……不想進一步去查!

一個像她五分的速水詠子,一個速水詠子的丈夫,若當真與她有過糾葛,幾乎可以預料是不堪的。裴紅葉退縮了。在現實中見到了那雙夜夜困擾她的眼後,她後悔了!

她對他的觸碰並不陌生,他看她的眼神輾轉數變,其中卻不含著生疏。直覺告訴她:他們似乎認識,在被她遺忘的那段歲月中。

但他說:不曾。

這答案衍生了太多臆測。心慌的感受紛至沓來。為什麼他用著不屬於生疏的口吻回應著生疏的字眼?!

當時她不該逃開的!

雙手蓋上疲憊的面孔。夢中的她逃避著那雙眼,現實中的她也做了懦夫。

可見女強人也是有罩門的,她曾以為全天下再也不可能有令她心慌意亂的事了。

但單單「衛極」兩字,便輕易教她崩潰。

關鍵人物一一浮現,謎底鎖在不遠的前方。

要解開或任其沉潛,只關乎於一念。

勇氣在這時全派不上用場。她沒有下決心的力氣。

門外突然揚起的爭執中止了她的思緒。是她的秘書在阻止有人硬闖。她小心收拾臉上的迷惘與心底的千般滋味,戴起了屬於她的面具不輕易讓人卸下的冷淡。

門板倏地被開啟,闖進來的人是林明修,一個教她拒見了一星期的男人。他被父親派去香港四天,三天來三次遭她拒見,可見這次他不再接受這種待遇了。

「總經理,林經理他……」女秘書追了進來叫著。

「我明白了,你先出去沒關係。」她對秘書微微一笑,然後面無表情的看著手捧花束的林明修。

「我聽說你受傷了。」修長的身形迫近她,眼中是掩不住的感情與擔心,以及更多的霸氣。似乎認定了自表白後,她便得是他的人。

「我說過我不會再見你。」她沒有退怯。在商場上征戰數年,見識過雄心勃勃的菁英不知凡幾,也見過更多對她閃動狩獵光芒的男人一如眼前的林明修。但沒有人能今她畏怯除了衛極。

「沒有人能阻止我愛你,就連你也不能。」他豁出去了。兩年來的斯文守禮、情意暗傳,猶如雨絲投入江澤掀不起半點波濤。如今他再也不肯做痴傻的沉默傻子。他不年輕了,對傾慕的女子也愛得急切了起來。他認清了不求回報的愛終究只會落得似大姊那般,一輩子只能是裴智宏的情婦,甚至被送至異鄉,久久才受寵幸一次。他要她的回報,要她的身心全屬於他。兩年的思慕狂捲成勢在必得的情焰,不住的向她燃去。

「我不會愛你。你最好別逼得我請你出國主持分公司。」她不懼於他的逼近,反而以冷凝含威的眼光釘住他的腳步,令他不敢再縮減距離。

「無所謂。我還是會追求你,不管天涯海角。」他貪婪地看她的美麗容顏。整整七天的隔離,將思念磨得更加劇烈。從強吻她那天起,他再也不顧一切了。

任何人都會顫動於他的狂肆吧?即使不肯動心。

但裴紅葉明白自己再也動不了心了。夜夜在那一雙眼的凝視下,其他次等的震撼都微不足道了起來。

林明修愛起來是不顧一切沒錯,但他無法撥動她死水般的心湖,便是敗筆。

「我不會愛你,別浪費時間。我仍是隻有這句話。」冷漠的眼無法由他的熱烈中感染分毫。一貫的無動於衷。

「你們裴家人專門生出鐵石心腸嗎?」林明修本就不敢想今日的硬闖會得到善待,但他不會放棄的。滴水終能穿石。他是勢在必得。

「隨你怎麼說。不過如果你下次再不經我同意硬闖進來,不管你曾立下多少汗馬功勞,我都會請你走人。」

「你真是鐵石心腸。但我會軟化它的,只要你有一顆心。」他也知道凡事不可過三。若不是知道裴紅葉的忍耐限度,並計算得宜,就不可能在今日硬闖。

她有心嗎?

冷淡的看林明修轉身退場。昂揚的壯志寫在筆挺的肩頭,那是一個欲奪她心的男人。

但,她有心嗎?

低頭望著受傷的手掌,心頭那團亂緒逐漸浮上一個解答。

她不願再追查的理由在於:衛極是她夢中的男人,而那男人在資料上顯示他為另一個女人所有。

她有心嗎?有的……有的……。

只是,沉重的抽搐告訴她:事實的到來,也許將會使她重重的傷心。

因為那衛極,是速水詠子的丈夫啊……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