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她下床,走出房間。
蓮吟趁機問他:「磊,嫁給你這種職業屬高危險群的人類,你認不認為妻子應該帶一些防身武器?」
「我認為我無力保護你嗎?」他揚眉問。
「當然,基於大男人主義,你認為你可以。但實際上,除非你能二十四小時盯著我,否則不能誇口說你做到了。」
「你不信任我。」
這男人實在自大到沒話說,連假設性的問題也不屑去想。
與律師辯論實在是班門弄斧,怎麼說也不會贏。只是,事實勝於雄辯,她還是別抬槓了,否則只剩兩天時光,恐怕得浪費在吵架上了。
她低頭吃飯,把嘆息一道給吞了下去。
不過,人家東方磊還沒打算了結這話題:「我希望我的妻子寄予我完全的信賴。」
「是,我明白。」她翻白眼。
「然後呢?」他更不滿了。
「我信任你,ok?」拜託,讓她好好享受一頓飯吧!
「你沒誠意。」他指控。
簡直像個無理的小鬼。喏,他的毛病又多了一個,真令人感傷呀。他丈夫的「威嚴」正漸漸崩解中。
「親愛的夫君,您真是令人無所適從。」
「女人,沒有人敢像你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他假裝兇惡地對齜牙咧嘴。
「我當然不把你放在眼裡!」她輕哼。在他猙獰的蠻子表情下,輕輕道:「我把你放在心裡面。」語罷,湊上前吻了下他錯愕的唇。
霎時,東方磊心中充滿難以言喻的情潮在翻湧著,深猛得讓他不能忽視、不能躲避。但,那是什麼東西呢?原本不該有的,卻在這女子出現時萌發而出,如今茁壯生根,長駐他心田的每一角落,每每在看她時會悸動翻湧。在她以純真的眼神傳達情意時,心田亦狂猛地應和著……
那會是……愛嗎?人們歌頌了幾千年,永遠不褪流行的玩意兒,並且是他一直認為與他無關的東西?
愛?是嗎?
東方磊的心再度強烈震盪著,也迷惘了──當然,無論如何,自傲兼大男人的東方磊是不會給妻子準備什麼槍呀、刀之類的東西放著;他總深信他的妻子在他羽翼下,萬般安全,絕無生命危險。
笑話,近四十年來,他東方磊要保護的人,從沒一個死去過的,他的妻女更沒問題了!誰能動到他的人?
但,做人千萬不要太鐵齒,否則命運之神就會偏偏與你作對。真的,別不相信!
就在東方磊要回美國的前兩天,他們夫妻倆相偕去吃浪漫晚餐,做為告別;至於小丹芙就交給櫻子看了。
正要步入餐廳,原本笑容滿面的東方磊突然一把摟住蓮吟,滾向門柱後,同時,一串槍聲狂掃而來,夾著不斷地尖叫哭喊。
東方磊死命摟著妻子,不讓她有任何機會曝露於敵人的瞄準區中。
該死,這些煩人的害蟲!
沒有抽出槍,是認定這輛開槍的轎車只為向他示警,沒有傷人的意思,他會查出來的,很快。他媽的,敢讓他的妻子受怕,他會議來人嚐嚐同樣的滋味,而且是加倍的回報。
低頭看到妻子探出的小臉,忙斥道:「別好奇──」
話還沒說完,原本準備離去的車子突然「碰」地一聲,正面撞上水泥牆,靜止不動。
東方磊將妻子安放在柱子後,快速地移近車子,沒看到他那小妻子正好奇又期待地探出頭看著。
蓮吟雙手悄悄背在身後,將手上的婚戒恢復原狀。老天保佑他不會發現。
不一會,東方磊向她招手:「過來。」
「不要。」她裝出很柔弱的樣子。
他眼睛眯了起來,伸出一隻手指對她勾了勾──很有威脅的味道!
蓮吟吞了口口水,很慢地走過去。
「我可不看死人的。」
「沒有死人。」
待她走近,他一把抓出車內開槍的男子,讓他翻個身吊在車窗外。近身便是酒臭沖天。
「他喝醉了。」她下了個結論。
「這只是‘類似’酒的味道,他的脖子有一根細如牛毛的針。」他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一根比髮絲細十倍的小針,莫約只有0-三公分長。
要命,沒有完全沒入皮膚中,唉,第一次使用便失敗。她仍裝傻道:「哇,這是什麼?」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話。」他不為所動。
遠遠傳來的鳴笛聲令東方磊皺眉,摟了她便往暗巷奔去,這時刻他沒空與警方羅嗦。邊拉她跑邊道:「別以為我會忘了這回事。」
暗中的蓮吟做了個鬼臉。唉,男人呀,節骨眼上也死要計較這種事,真是不分輕重。唉!
結果,浪漫晚餐被招待了子彈,他們只得買火鍋料回家吃個痛快了,反正也不過是吃飯而已嘛,不必太講究的──該比較在意的是她老公的怒氣。
其實他該想的是,他可憐的妻子剛遭受一場恐怖的事,理當摟在懷中好好安慰,而不是一副等著拷問她的表情;他該去拷問的,是開槍掃射他們的人以及其幕後指使者,而不是他的妻子。
真是搞不清楚狀況,害她提心吊膽得半死。
「吃飽了?」他坐在她對面問著。
「是的,我先收拾去洗吧!」她作勢要起身,卻給他壓住了左手。
東方磊扳起她右手中指:「你不會連我們的婚戒也動了手腳吧?」她全身上下除了手錶,就只有戒指做裝飾了。當然列為第一嫌疑。
好吧,不能矇混也只有招了。
「只不過放了三枚麻醉針而已。」她脫下戒指,讓他看到底座下精密的發射器。
「岡田提供藥水,你動的腦筋,由吉勃特去組合改造?」他已能準確的點名。
她點頭,補充道:「做得很成功,不過回頭我得叫湯森再改造得更精密一些!」
「你不是答應我不會再做這些東西?」
「對呀!但這些是之前完成的,在你說過之後,我就沒再動腦筋了呀。」蓮吟解釋著。
東方磊將戒指套回她手中:「還有沒有?……不,你別說,我自己找!」他起身往房間走去,準備大肆搜檢她的首飾──幸好數量不算多。
蓮吟跟著走進去,很放心地任他找,坐在一邊道:「那些是湯森做著好玩的,其實平日我們少有空閒,他不可能做很多給我的。真的沒有了,首飾中能放的東西有限。除麻醉針外,我們也拿不到真正可列為武器的東西,你別找了。」
她又在心中偷吐舌。
的確呀,她只有兩件首飾動過手腳,他不會找到其它的了。她才不會呆到拿每件首飾去改造,光東方磊這一關就逃不過了。其它的改造品……她可得小心,別被他看穿。
果然,沒幾分鐘,東方磊沒發現到任何奇特的東西,他才鬆懈了些許表情。
「下次你與那兩位朋友又想‘玩’時,記得先告訴我。我不喜歡你做出我不知道的事。」
「哦。」她乖乖地應著。
看來屬於她的危機已過,換他了。她問:「在日本你得罪了什麼人?是上回見過的那一些人嗎?」
「我會處理的。」他沉下臉,沒有詳說的打算。
「你是認為不關我的事嘍?」她怪聲怪調地抗議著,沒理由她的事得由他掌控,而他卻吝於與地分享他的事情。
「你知道也沒用。別好奇了,這種事女人家少知道一點反而比較好。」
真是令人髮指的說詞!蓮吟哼哼兩聲,懶得多問,因為這種事再問下去恐怕會成為口角爭端,她倒不如回頭冷靜思考對策。智取不以力敵,才是高招。
男人喏,全與小朋友一個樣,給了面子有了裡子,接下來就好騙了,待她細細計量……
收了碗筷去洗,不久東方磊也跟了進來;顯然他一方面滿足於她的「認分」,一方面也不習慣她沒有與他拌嘴。
意猶未盡之下,進入了「君子」不宜接近的廚房。
「你的行為代表認同我嗎?」他靠在流理臺看她與一大堆碗瓢奮戰,雙手抱胸。
「你以為呢?」她脫掉手套,雙手忙碌地替他解開袖鈕,往手肘上沿翻去,在他不明所以時,她已遞給他一條幹淨的抹布。這步驟完成後,她才又套上手套。「你是我的丈夫,也許我該全心全意地去感激你這麼保護我,讓我活在象牙塔中,不知人間險惡,變成一個可憐的呆瓜!」她遞給他溼淋淋的碗。
向來不做家事,尤其厭惡洗碗的東方磊便一時不查地擦起碗來了。
「黑社會中的面貌少知道較好,反正你不會涉入。」
「是呀,但我總有權力知道自己的丈夫的工作情形吧?無知造就恐懼,你希望我每一天為你擔心受怕,卻不明白為什麼嗎?」她瞟給他愛嬌的一瞥。
東方磊竟然在這種撒嬌下愣住了,被電了一下下。可悲的男人,死不吃硬,卻逃不過軟性的吃定。
「你應該給我足夠的信任,別當我一齣門就會死去,沒那麼誇張。」他的口氣不再堅決。
「我絕對有十足的信心去相信你。但身為一個婦道人家──你的妻子,你不該體諒我們因愛而衍生的關心嗎?我好愛你的。」
東方磊,不可思議的,面孔霎時紅得像關公,既想偷笑,又有些尷尬,但又非常地誌得意滿,猶如一隻被灌足老酒的青蛙,只差沒有「呱呱」叫了。
男人哪……
「你真的不能、不願告訴我一點點內情嗎?」蓮吟近身摟住他,很媚地問著。嘿嘿,櫻子的指導挺有效的,電視上演的也沒有騙人。
「呃,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一點,只有一點,因為你會害怕。」他摟著她往書房走,其實最想去的地方是臥房。
走著走著,得意萬分之時,突然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似乎擦完了那一堆碗──他這個老婆可真是厲害。
也許,他可以學著去愛上這個小妮子。愛情──挺不錯的字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