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女人們到底在幹什麼?!
星羅從未打算英雄救美,但顯然臺灣女人都有跌倒的習慣,並且是跌到男人身上創造「緣分」的習慣;他則是命中率最高的衰男,無辜受難。
他無意代女人遮醜態,但那女人跌得太「壯烈」,若他不想被牽連成墊底的呆瓜,就只好提供胸膛阻擋她的跌勢。
一束長髮勾連住他的手錶。
好面熟的橋段,而他下一個動作則是迅速的扯斷那撮長髮,沒讓任何人有阻止的機會。
「哎——唷——痛啦!」
誰?是誰在扯她美美的秀髮?
季曼曼從七葷八素裡回神後,連忙抱住自己的後腦,揉撫著頭皮上的麻辣痛意。一雙明眸眨了眨,視線由一隻銀灰領結往上移——
薄抿的唇……鷹勾鼻(聽說此種鼻代表奸險而寡情)……幸好沒有勾得很嚴重……然後,她看到了一雙寒星般不具溫度的眼。
是他?!那個她一直覺得面善的人!
一時不知該先反應對他的詫異還是嗔他弄痛她好,她就只呆呆的看著他,像被吸入那雙深不見底的冷眸中一般的忘了動彈。
她向來反應遲緩,所以沒有進一步的行動並不意外,但那並不表示全世界的人都要配合她的龜速來做相同的反應。
星羅輕且堅持的扶正她,不再讓她有機會把香軟的軀體揉靠住他。她不知道矜持為何物,他可介意這種紅顏劫數。不動聲色的沉眸掃了眼左手腕上正卡在手錶縫隙裡的幾根黑絲,像是厭惡,於是他退了一步。
「我想這位小姐恐怕是喝多了酒。」他清冷且具磁性的嗓音好聽而不夾帶任何情緒,開口的物件是這位失態女的舞伴。
「非常抱歉,我的錯。」斯文男子有著一貫的紳士風度,承擔下所有過失,並伸手扶住季曼曼的手肘。
「當女士開始不能自已的發出綠巨人的笑聲,若不是酗酒嗑藥,也許就該帶她到耳鼻喉鬥求診。你知道,小病不留心,養成大病時,往往就是絕症了。」
很明確的,這是諷刺人的話,近乎罵人了,但由於發言者一本正經,口氣又極之平淡溫和,讓人不僅要忍下怒意,更要苦苦剋制笑意。
當然,這種對女士失禮的批評,正常的護花使者都該加以挺身駁斥,但由於季曼曼的舞伴前一刻才吃完她的排頭大餐,實在很難完全站在她這邊同仇敵愾。於是男子只是有禮的笑,在將季曼曼帶出舞池前,回道:「多謝關心,再一次向你致歉。」
直到他們退出舞池三分鐘後,季曼曼才回過神,沒頭沒腦的問:「什麼是綠巨人?」
「玉米罐頭的牌子。」她的舞伴替她端來一杯果汁壓驚,順便坐在她身邊。
「我知道。但那又怎樣?」季曼曼腦筋仍是轉不過來。
男子微笑,一雙正經的眼飄入了三分邪氣。
「你八成忘了跌跤之前,你笑出一長串恐怖的笑聲。或者你較希望聽到別人稱那為‘火雞叫’?」
季曼曼眼中的迷糊霎時消散得不見蹤跡,似水的瞳眸眯成備戰的精銳:「你很樂嘛,嗯?」
男子顯然不怕死笑得很樂。
「你始終改不過來被嚇到就會失神迷糊的毛病,我以前聽人說過,今日真是三生有幸得以親眼目睹。很不錯,那樣讓你看來真實了三分。」
「哦……」她嬌聲拖得好長。「那是說小女子我至少有七分虛偽嘍?」
「現在又變成十分了。」多誠實的好青年哪。
小混蛋,你被三振出局了!這輩子你連妮琪的手指也摸不著。
「呵呵呵,真是抬舉啊……」
「如果你堅持要當綠巨人,」一個似曾相識的男聲驀然在她右耳旁響起。然後,莫名其妙的,季曼曼身子被拉起身,雙手被擺弄叉在腰間。在她的瞠目之下,那聲音又道:「那至少要擺出標準的姿勢。」
聲音的主人!星羅先生如是道。
她要殺了他!
這輩子第一次,季曼曼一張俏臉氣成了綠色。
還真是名副其實的「綠」巨人。
「來,可以開始笑了。」
他——死——定——了!
結果季曼曼氣病了一星期。
然後從此深深牢記住那個叫星羅混帳男的面孔,牢記到倘若他被砂石車輾成肉泥,她依然不必靠dna的檢驗就可一眼認出他的屍首。
「咳……咳咳……我……咳,不要再喝中藥了!」纏綿病榻中的古典美人再添三分我見猶憐的嬌韻;向來柔細的嗓音被病毒拆磨成低沉慵懶,如今正可憐兮兮的推卻那一大海碗的大補湯。
於悠只得暫將藥汁擱在床頭,抽了張面紙替病美人拭去額間的汗水。
「怎麼突然病得這麼嚴重呢?我從沒看你這麼虛弱過。‘富揚’的高先生對妮琪說你是被氣病的。真的嗎?」
「怎麼可能?我季曼曼是什麼人物,誰能氣病我?」太丟臉了!這種事死也不能承認,私下解決就好。她等著時機將那傢伙大卸二百六十塊丟到世界各國餵狗!
「所以我們才好奇嘛。水戀甚至積極的去參加宴會哦,她想跟那位先生結拜——」
「咳咳咳……哎唷……人家頭好痛哪……」
「那快點喝下這碗藥,很快就能痊癒了。」
「不行了……咳咳……我得睡一下……哦……這感冒真是拆磨人哪……」
「曼曼,不可以耍賴不吃藥喲。」於悠皺皺鼻子,對於這種不合作的態度無計可施。
「哎……唷……哎唷……」
「哼哼哎哎的,你叫春哪?」朱水戀突然出現在季曼曼的香閨門口。
「我好睏,睡著了……」裝死以迎戰。
「少來。偷懶了一星期,還好意思裝虛弱。給我起來,璇也過來了,先想好你打算怎麼死吧。」
「咳咳……」一陣遽烈的咳嗽聲。
殷佑一蹦一跳的進來。
「我舅也要過來哦,他感應到‘星’的氣息了!」
提到心上人,朱水戀的臉色立即柔得似水。
「希望他這次可以待久一點。」為了找「星」,他們這對情侶可說是聚少離多。
「真好,那我們就來得及在中秋節那一天使用狼王令開啟冥界之門了。而佑佑也會完全恢復法力。」於悠拉著殷佑的小手雀躍道。
「就說嘛,有那麼多高人在此,哪需我出力?人家白先生不就找到人了。」季曼曼也回覆清醒狀態。
殷佑眼中閃過一抹詭光,對著季曼曼嘿嘿直笑,笑得她心中發毛,正想開口問,但門鈴早已響起,只好先擱著了。辦完正事再說。
可是……心中怎麼愈來愈毛?
孱弱的病體嬌弱無力的挪下床,披上睡袍,還是阻擋不了一陣又一陣的寒意襲來。
像是一種不幸的徵兆,正在眼下開啟……
不會吧?
事實上就是會!
季曼曼大受打擊的芙蓉面再度呈現百年難得一見的呆楞狀。她直直盯著韓璇,很久很久,而別人也不打擾她,喝茶嗑瓜子的靜待她回神。
「不!我不相信。」季曼曼終於發出悲慘的第一聲嬌呼,捧心之狀,宛如西子。
「是真的。」韓璇點頭。
「不可能!」第二聲慘叫再起。
「事實勝於雄辯。」朱水戀也極之嚴肅。
「你們一定搞錯了!」她泫然欲泣起來。
「你才搞錯了咧,別再火雞叫了可不可以?」殷佑覺得自己成了噪音受虐兒,不知兒福聯盟的電話幾號,必要時可以申訴。他好無奈的捂住雙耳。
「你們體諒曼曼一下嘛。畢竟……畢竟不是常有機會遇到這種情況……呃……死對頭居然是夥伴。」
「我拒絕相信!那個星羅不會是‘星’!如果他是,幹嘛不直接來‘殷華’找我們?根本一副陌生人的嘴臉!這說不通——咳咳咳——」
於悠連忙偎過去拍拍她,讓她平息一些激動。
白逢朗歉然道:「他是‘星’沒有錯。五百年前那一戰,死傷慘重。我比較幸運,讓長老們全力守護住靈體,然而‘日’死亡轉生,‘星’下落不明則要看造化了。我們說不準五百年間曾有過什麼變動。‘星’不是轉生的氣息,我感應到他的力量一如當初,散發的亦是狼類的氣息,只是不知道當年受重傷的他遇到什麼事或什麼人……使得他的氣息變得難以感應的複雜。」
殷佑補充道:「其實‘星’這個人一向深沉又複雜,沒有人懂得他的心思。而當他打算藏起自己時,再厲害的人也看不透他。」
韓璇笑著猜測:「我想,令尊一定對這三名大將相當的傷腦筋。」
可不是?「日」狂放不馴,「月」是狼後的前未婚夫,「星」心機深沉,任何一個上司都會為此犯偏頭痛,並挫折不已,有這種屬下,說衰尾還嫌輕微。
「唉!所以我父王一向是放牛吃草的。」殷佑點頭。
於悠輕道:「璇,你提過最近有人常出沒在‘殷園’附近,而那似乎與星羅有關是嗎?我感覺到那是一股敵意。」
「咦?我們還有什麼必須對付的敵人嗎?」朱水戀好訝異。
白逢朗提供解笞:「狼王令有許多作用。那些企圖奪令當王的人已消滅了,但仍有一些因著各種理由需要得到令牌的對手要小心防範。」
「還有哪一票人是目前要對付的?」元旭日問。
「有一個由被流放的罪犯自己集組成的團體,狼界稱他們為‘叛狼族’。他們被剝奪了回狼界的咒術,終其一生飄湯在各個空間,其子子孫孫更滅失掉狼族本能與資格,千百年來他們仍不死心尋求一條回狼界的路。」
「所以若他們得知‘狼王令’因五百年前狼界大戰而流落人間,他們定會千方百計的得到它?」韓璇點頭。
季曼曼問:「你的意思是……‘星’可能與他們搞在一起了?他為什麼那麼做?」
「是,這正是我們想弄清楚的。」韓璇凝望向她笑得好親切。
「幹嘛這樣看人家?不怕你愛人又拿刀砍我?」季曼曼提心吊膽的嗔叫。
殷佑笑嘻嘻的跳過來。
「因為我們這一群人裡面,你的磁場與他最相近,若我們想了解一切,只能指望你了,季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