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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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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賴的食客、討喜的小販、多管閒事的無聊人,以及……不可理喻的大怪人!

他真正的面貌是什麼?或者,所有表現出來的都是他的真面貌?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呢?

直到風聲不再在耳邊呼嘯,她才被一陣刀劍鏗鏘聲給嚇回了神。

湛無拘摟住她藏身於一棵葉茂枝密的樹上,伸指撥開一方可供觀賞的縫隙,而她別無選擇地坐在湛無拘腿上;如果她不想掉下去,就只能乖乖地坐著別動。

他是故意的,還是生來不懂男女之防?她氣怒在心,卻礙於他-住口而作不了聲。

湛無拘附在她耳邊解說道:

「最近揚州的江湖人全在忙一件事,你有沒有興趣知道?」

沒有!她一點興趣也沒有!

不遠處的打殺令她難受得幾欲作嘔。七八名蒙面大漢圍攻著兩名衣履殘破的老者,一時難以看出高下,倒是不時飛濺起的紅血,野蠻得令人不忍卒睹。

「這丐幫也真奇怪,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們打算暗中護送一本武功秘籍來揚州交給「鴻泰鏢局」,而他們竟以為自己保密功夫做得天衣無縫,即使一路被人追殺也都不肯覺悟。」

她扳開他的手,讓嘴巴得以自由:

「那又幹你何事?為什麼我們要——」

「看看嘛。最近我在天空抓來抓去,攔截下來的信鴿十之五六都在說著那本秘笈的事,我倒想看看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值得讓一群人爭個你死我活。」

「你不要命了嗎?江湖人的事你也想插手,莫非你也想乘機揚名立萬當江湖名人?」她又氣又急,轉身質問他,差點跌落樹下,幸好他手快抱緊。

湛無拘撇撇嘴:

「我一點也不想當名人。」

「那好,我們立即回去,我困了。」

「但是有熱鬧而不湊興,非湛家本色也。」

她冷道:

「說穿了還不是想爭個名頭,天曉得為什麼你們這些人非要惹是生非不可——」

「我們?哪些個「我們」?莫非你指的正是那撈什子浮望山莊的人?這幾日我倒打聽到一點頭緒,原來那個山莊並列江湖三大名莊之一,少莊主方首豪更是翩翩一名大俠客,摘盡天下佳麗芳心的一尾大情聖。」打鼻腔哼出不以為然的聲調。他狐疑地打量她瞬間僵硬的臉孔與身子,不太意外地猜測著:「而你,八成是方大「蝦」那個大家閨秀未婚妻兼表妹了。」

「你……」她問不出口他何來如此篤定的推斷,但蟄伏已久的羞怒卻已不受控制地在此刻爆發出來:「你知道我是有未婚夫的人了,竟還敢失禮地對我摟摟抱抱,壞我名節,莫非是輕賤我離家的愚行,認為我這種失德的女子不值得你尊重,所以才敢這麼輕薄我?你——」

「喂喂喂,請不要自行想出結論,然後指責別人好嗎?我哪有輕薄你?」這個可得爭出個是非曲直了,管不了另一邊打得有多麼慘烈,湛無拘幾乎把鼻尖頂在她俏臉上。

「這不叫輕薄?」她指著他摟抱她的雙手反問。

「這才叫輕薄——」

仗著她看不見的優勢,他嘟著嘴就要堵上她揚著怒焰的紅唇,但極之不幸的,本來在五丈外打得風雲變色的眾人竟逐漸打來這一邊,其中一名老乞丐更是隨著一道血射噴出,被狠狠打撞到他們所棲身的那棵樹。結果他不僅沒能如願送出純純的童男之吻,還一時坐不住地掉下樹。要不是湛無拘已經很習慣了這種類似的意外,包準他與姬向晚必定跌成狗吃屎,更甚著還會壓死樹下那位出氣多入氣少的乞丐。

他抱著姬向晚輕巧落定在老乞丐的右側。

不遠處燒著一小撮柴火,能見度也大大提高,所以姬向晚很清楚地看到身邊的老者前胸口滿是腥紅血跡,而滴著血的手正努力要抬起,好吸引他倆注意力……

「小湛,他……」

「別理不相干的人,來,我還沒讓你知道什麼叫輕薄。」嘴角再度高高嘟起,追著那張躲著他的玉面嬌顏移來移去。

「天!你別不正經,你看他……好多血……」她不敢再看,渾身發軟的同時還要應付他的亂來,簡直心力交瘁。唯一能做的就是以雙手-住他的唇。

「好多血又怎樣,是他在流,又不是我在流,不必擔心。」湛無拘聊勝於無地在她掌心「啾」了好幾下,嚇得她連忙收回雙手,不知該如何阻止他的放肆才好。

「你要見死不救?!」天呀!求求這人轉移一下心思好嗎?千萬別卯上了性子,硬要毀她清白才好。

「他們喜歡打殺,就要有被殺死的覺悟。你看,那邊蒙面人也倒下了兩個,沒有吃虧啦。」湛無拘很應付地轉頭對老者道:「你安心的去吧,有兩個對手陪你長眠,沒蝕本,不送。」

「小……小兄弟……」一字一口血的,老者拼死抓住湛無拘的衣角,乞求再多一點的關愛眼光。

「別吵啦,沒看我在忙呀?」湛無拘揮手點了他數個大穴,讓老者固瞪著眼,委頓回地上喘氣不休。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在湛無拘即將成功偷吻到姬向晚的櫻唇之際,又有一人向他們投奔而來。那種沉重的身形,被撞到可是會丟去半條命,因此他只能很無奈地閃人,並且認命於今夜果真不是偷香竊玉的良辰吉日,憂愁地看著兩位老人撞成一氣。

「師兄!師兄!您振作一點!」

在一聲大大的碰撞聲後,就聽得身形巨碩的老者如喪考妣地哀嘯不休,而他懷中緊樓的瘦削老者比剛才更慘的口吐白沫、眼白猛翻,本已止血的傷口再度狂噴紅液。

「你們這些渾帳!我熊大與你們拼了!」身受重傷的壯碩老者對五名負傷的蒙面人大吼,轉眼間又衝鋒陷陣而去。

湛無拘蹲在僅剩一口氣的垂死老者身邊咂舌道:

「我看你是沒救了,如果你那位同伴再來撞你一次,天曉得你要怎麼向閻王解釋你的死因?」伸手解開老者的啞穴,準備讓他交代遺言。

「小兄……弟……小……」

「長話短說,我可不想你「小兄弟」說完,也正好斷氣了。」湛無拘一面注意打鬥的情況,一面摟著不敢看血腥場面的佳人,還得小心不要被她的香味迷去了心神,忘了還有一個垂死老人正要交代遺言。

「極天……極……」頑固的老者硬是想完整地說話,絲毫沒考慮到那有多浪費時間。

「《極天秘岌》。」湛無拘介面代言。

「在我……放在……」老者指著懷中努力要表示。

「放在你身上是不?要交給我是不?要我帶到鴻泰鏢局給費志明是不?」好啦,一口氣說完,看他還有什麼遺漏的。拜信鴿之賜,全天下人八成都知道他們做事的步驟。

「是……」老人點頭:「事關武林……安危……不可給壞人……你一定要……哇!」

正想安詳地與世長辭,然而再度跌來的熊大又準確無誤地壓中老者,伴著一聲慘叫,老者哀怨地嚥氣歸西。

「師兄!不!師兄——」

湛無拘悄悄將老者懷中的東西收入自己懷中,由於有鬼哭神號的大熊男擋著,沒人看到他的小動作。

「我和你們拼了!」再接再厲,再來一次,壯碩老者又飛撲過去殺個風雲變色。

「走了。」湛無拘拉起姬向晚便要走人。

「他……死了?另一個人……你不救?」危顫顫頭地不敢轉頭看屍體,也腳軟地起不了身。她嚇得快哭出來了,也不想再看到第二個死人。

湛無拘抱起她道:

「東邊三里處,有一群人正向這邊奔來。若是敵人,我們恐怕幫不上忙,還得陪葬;若是友人,那麼老乞丐就有救了。最重要的是咱們不想當江湖人,千萬別露臉給人認熟了面孔。」話未完,他已向西飛縱得老遠。

「你……好冷情。」她無法明白怎麼會有人對生命的消逝無動於衷?她以為他是熱情又多管閒事的熱心人。

「我不想被追殺。」他不正經地嘻笑以對。也只肯響應這句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話。

不想被追殺?什麼意思呢?

※※※

「熊長老,秘岌呢?」

救援得姍姍來遲的鴻泰鏢局主事人費志明急切地問著床上即將斷氣的老人。

當他們沒有在約定的時辰內等到丐幫二位長老,便知曉了事情生變,連忙調動人馬在揚州城內外找人。結果尋到了荒無人跡的樹林時,只來得及救下渾身浴血僅剩一口氣的熊大,蒙面人見敵眾我寡,虛晃了數招便已撤離。由於眾人只掛心著二位長老的傷勢,也就無心追捕蒙面人,自然不知蒙面人是何身分。

此刻圍在熊大床榻邊的,除了費志明,還有其子費重威、浮望山莊少主方首豪、靜堂山莊的莊主黃呈彥,以及武當派的張天雲,都是江湖上年少有為的俠士,各自有其名聲和地位。

已陷入半昏迷狀態的老者努力要開口:

「我師兄……師兄……他……」

「高長老已不幸謝世了。」費志明咬牙忍著痛楚,保證道:「我會為他報仇的!我會讓那些人血債血還!」

「熊叔,我們四處找不到秘籍,想知道你們藏於何處,您快說呀?別是給蒙面人搶走了吧?!」費重威沉不住氣地著急萬分,眼見熊長老已逐漸不支,唯一的線索就要斷了,二位老人家竟還有空閒說些不重要的話來互相淚漣漣,怎不教人跳腳?

「重威,住口!」費志明喝斥兒子完,才又面對床上的老人:「熊長老,秘籍呢?你一定得告訴我們,我們才能完成你們未竟的遺願呀!」

一如其它拼死想交代遺言卻力不從心的人相同,熊大張口想完整表達,卻在劇疼與喘息中破碎不成句:

「秘……秘籍……大師兄……師兄,就在……就在……」聲音愈來愈小,愈來愈細微,眾人緊張待全附耳過去,卻只聽得熊大悠悠吐出最後一口氣——沒了。

「該死!」費重威-著手掌,喪氣地跌坐在椅子上。

「這下子棘手了,秘籍失蹤,唯一知道秘籍下落的二位長老又已不幸謝世。」黃呈彥安慰著與二位長老有深厚交誼的費鏢主,忍不住擔憂起秘籍是否已落入野心份子手上。

方首豪沉思了下:

「有兩種可能。其一,蒙面人已搶走秘籍;其二,兩位長老早已將秘籍藏在某處。也許我們該上丐幫一趟,二位長老的遺體必須護送回去。」

「會是誰呢?對這次的行動了若指掌?二位長老身為丐幫五袋長者,功力自是不容小覷,為何竟不敵那些蒙面人?江湖上武功能夠與他們相提並論的人並不多見。」黃呈彥憂心著強勁的敵手又即將危害江湖安寧。

如果本身功力已極之高強,再獲得絕世秘籍,那江湖必會經歷一場腥風血雨的浩劫了。當初就是基於防範野心份子的覬覦,所以才會與好友方首豪相約於揚州,打算一同護送秘籍到三個月後將舉行武林大會的會場——鏡臺山,讓這本教江湖人瘋狂了七十年的絕世秘籍在眾目睽睽之下焚燬,以杜絕再有人因之起干戈,重演二十年前互相殘殺的悲劇。

「費鏢主,請你節哀,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只有找回秘籍,並且揪出殺害二位長老的真兇,才是真正的安慰了不幸身故的英靈。明日我與呈彥負責扶靈回丐幫,也許丐幫林幫主知道些什麼線索。」方首豪擬定了接下來該做的事。不免暗自嘆息著短時間之內是見不到表妹了。原本他打算趁待在揚州這幾日好生安撫向晚,讓她回想起兩人過去種種的美麗回億;只要安了她的心,讓她知道他仍心繫她一人,她會體諒他必須納妾的不得已。她一向是明理且善解人意的俏佳人,解開了她的心結,也好教人護送她回去;這一個多月來吃的苦,相信足以讓她記起在家的好,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不智的行為了。

只是現下要事纏身,兒女私情自然要擱置一旁了。這是身為江湖人的公義與責任,相信向晚會明白他這是為了兩人的將來而努力。

如果浮望山莊成了天下第一莊,那麼向晚這個天下第一莊的夫人將會有多麼榮寵風光,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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