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小俊的表情似乎有點凝重,是怎樣?
「因為野生的……」
「不!你不用說了!」花靈臉色倏地一青,手上的菱角全部滑落在船板上,她用力扯住青俊的衣領。「小俊!」
「是。」
「快——」臉色由青轉白。
「花主?」青俊也跟著緊張。
「快找個地方上岸!我肚子痛!快給我找間茅房——」慘嚎。
輕巧的舴艋舟當下化為一道綠色的箭矢,慌不擇路奔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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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沒有人會隨便摘取路邊野花野果吃的原因——吃了會鬧肚子疼。
「小俊……」虛脫的聲音如鬼魅般的氣若游絲:「我不會怪你沒有早一點提醒我……」
「是。」反正只要攸關到吃食,主人是什麼也聽不下去的。青俊心裡也認同錯不在他,幸好主人明理,不然要是藉口給他一頓打罵,他還是隻能生受。
「我也很感謝你善體人意的給我找到乾淨的茅房安置。」有氣無力。
「應該的。」他非常瞭解主人茅房清潔度的挑剔,只略次於對美食的偏執。
「不過,以後要是有什麼我不清楚而你很清楚的事情,可不可以麻煩你提早告訴我一下?畢竟你也知道我不是盛蓮國的人,而且我失憶了,什麼事都不知道。」失憶的說詞是最便利的法寶,穿越時空的人都愛用,她也不例外。
「小的知道了。」
「知道就好。」虛脫的半靠在欄杆上,在跑了十幾次茅廁後,終於能好好的坐下來喝口茶補充失去的養分,順便欣賞一下街景。
這裡是某沙洲上的某間大酒樓,吃客川流下息,生意好得不得了。酒樓的大門外,更站著一排賣藝的男男女女,說笑、說書、爬竿、跳舞、彈琴、武術等等,應有盡有,都等著有錢有閒的老爺夫人欽點,好入內表演,賺點賞銀討生活。
花靈趴在二樓的窗緣,懶懶的吃著東西,不時往樓下看熱鬧。繁華的盛況,佐以美麗的風景與美麗的人,真是賞心悅目。
被丟到異世界是個不幸,但能來到這麼美麗的地方,則是個不幸中的大幸。何況她運氣實在是不錯,還沒來得及吃苦就被人收留,雖然收留她的人居心有點可議,但她還是決定對金主李格非抱持感激的心情。
「對了,小俊,問一下喔,為什麼我看到的乞丐都是女的啊?沒男乞丐?」
「男的乞丐不可能乞討得到食物,所以不會有男的。」
「怎麼會有這種事?那男人要是活不下去怎麼辦?」這是什麼情況啊!
「國家會將他們收容到『殘蓮島』安置。」
「只收容男人?」
「女人也可以去。」青俊回答。但沒有說盛蓮的女人通常是寧願當乞丐也不願意到那座島上的。
「哦?那她們為什麼不去給政府養,偏要在街上乞討——啊!」說到一半突然住口,驚聲低呼起來。
「花主。」伶俐的貼身侍僕青俊馬上遞上一份特級超綿草紙。
花靈下意識接過草紙,然後才清醒過來,無力的翻翻白眼:
「我的肚子已經不鬧了,也沒東西鬧了,多謝你的善解人意。」擺擺手,叫他過來一起看:「小俊,你快看,樓下那個人好像是你家主子的『好朋友』,叫周子熙的那個,對不對?」
青俊聞言,立即走到窗邊往下看。
「是,他是周公子」。聲音有些緊繃。
「為什麼那兩個粗壯的女小二拒絕讓他進店裡來?」花靈好奇的問。
同時也站起身,準備到樓下去見見那個美男子,打個友善的招呼。
「花主……」青俊叫住她。
「什麼?」花靈回頭看他。
「別下去了吧。」
「為什麼?」
「如果你下去見周公子,恐怕會對你不太好。」
「怎麼說?」
青俊欲言又止,卻是沒說出個道理,只是以眼光懇求著。
「總有個理由吧?為什麼說會對我不太好?」花靈揚眉問。
青俊不敢直視主子的銳眸,只得低下頭來,好一會後,才小聲地道:
「畢竟,周公於是個優倌……」
花靈恍然:「這莫非就是店家不讓他進來的原因?」
青俊默然,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低著頭,沒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是個優倌,有什麼問題嗎?」雖然不知道這「優倌」是什麼奇特的職業,但有必要這麼被瞧不起嗎?帶著滿肚子的疑問,她仍是往樓下走。
「花主!請你不要下去。」青俊快步上前,擋在花靈面前,臉色有些掙扎,也有幾分焦急。
「你在擔心什麼?」花靈輕輕將他往旁邊推開,青俊不敢攔阻,只得退。
「我擔心你會受到傷害。」
「那就等我真的受到傷害後,你再來安慰我好了。」
語畢,下樓。
青俊臉色擔憂,但也沒再多勸她什麼了。這個看起來什麼事都漫不經心的主子,卻總是我行我素,別人的勸阻對她而言,也不過是一場白費力氣的耳邊風罷了。
希望花主不要太快知道那件事,不要被傷害……
青俊在心底暗自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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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月大酒樓」雖然不是盛蓮國最大最富麗堂皇的大酒樓,但由於店王與皇室有那麼點一表三千里的爾系,所以向來自視甚高。加上店主熱愛附庸風雅又自命布衣,年輕時參加國家大考八十八次,次次名落孫山,但她個人認為一切都是時運不濟的關係,才會與當官無緣,而非她努力不夠。
在第八十八次落榜之後,她終於含淚宣佈放棄參加大考,從此不再當職業考生,轉行在紅月島開了這一間紅月大酒樓。
當起食堂大老闆之後,依然以讀書人自居,年年花大錢辦讀書會、詩歌會、國是論壇等活動,熱熱鬧鬧的,倒也弄出一點名聲。而且只要是書生身分的人上門消費,一律對摺優待;稍有知名度的,更是免費供其吃喝;要是再更有名氣一些的,還會被店主招待住進豪華船屋,一路供應到金榜題名呢。
也就是因為這種種對讀書人特別優待的原因,所以備受讀書人的支援。不時有書生們聚在一起吟詩作曲的歌頌拍馬屁,硬是讓紅月大酒樓成了盛蓮國聲名極高的酒店。
由於自恃讀書人身分,自認格調超高,所以對往來的客人也就極其挑剔,像周子熙這種身分的人,肯定是不受紅月大酒樓歡迎的。這也就是他為何會被兩名店小二粗暴的排拒在門外的原因了。
「去去!就說裡面沒你的位置,你是聽不懂嗎?」熊腰虎背的中年女性在拒絕多次還趕不走人後,終於不耐煩的推了周子熙一把,將他纖弱的身軀推倒在地。
「公子!」周子熙的青衣侍僕驚撥出聲,趕緊扶起主子。
「快走!再不走我們就不客氣了!」店小二揚著拳頭叫囂。
「這位大姐,我並沒有要進去,只是想拜託你幫我們帶個口信給花神醫,還請大姐行行好,多多通融……」周子熙不顧身上的疼痛,仍是好聲好氣的對看門的店小二說著。
「你別想了!花神醫是多麼尊貴的人,你們這種人也配求見她!呸!少妄想了!像你們這樣的人,就該認命的跑去殘蓮島等死,居然還敢來找醫生!企圖改變自己下賤的命種,真是太不要臉了!」
「為什麼他不能找醫生?」花靈走出來時,正好聽到粗壯女正發表完高見,所以也就很順口的接著問。
「這是當然的了,他不過是個低下的墨蓮,早該去殘蓮島的人,居然還敢死賴在這裡,真是我們盛蓮國的恥辱!這位客倌,您說是嗎?」店小二回頭看到衣著光鮮的花靈,看起來又那麼斯文貴氣,直覺是個書生,臉色轉變得好快,囂張氣焰馬上消失無蹤,改為一臉的謙卑討好。
花靈沒理會她,越過店小二,走到周子熙面前,問道:
「你還好吧?」看到他左臂衣袖上沾染了絲絲血跡,她拉過他手,將衣袖推高,看到了一大片磨擦到的傷口。「是剛才跌倒傷到的吧?」
沒有理會花靈的問話,周子熙緊張的看了下四周,並退開好幾步,有些倉皇的對她行禮道:
「多謝。你我素昧平生,姑娘無須理會我……」
「子熙,你不會跟我一樣也得到失憶症了吧?我跟你怎麼會是素昧平生?我是花靈啊!花靈你記得吧?我們見過一次,還有一個共同的朋友,就是那個——」
「姑娘!」周子熙口氣帶著點焦急嚴肅:「我並不認識你!請你別再胡說了!青隱,我們走!」說完便要轉身定。
花靈錯愕了下,但反應可不慢,一大步跳上前,抓住他的袖子,不讓他走。
「你真的有失憶症啊?你不會連李格非那個好朋友都要說不認識吧?李格非啊,就是那個收留我、讓我住在他別院的傢伙啊,你記起來了嗎?我是花靈、花靈、花靈——」
「姑娘!」周子熙的表情可以說是鐵青了,看起來像是就要破口大罵她一頓的樣子。
但他還沒有開口罵出惡言,就被一群女人圍上來打斷了他的聲音——
「她說李格非!是那個李格非嗎?」
「啊!就是她!她就是那個相傳被邪惡墨商李格非豢養的女人!就是她!她剛才說她叫花靈!」
「什麼?她就是那個自甘墮落的女人?太可恥了!」
「等等,她姓花?怎麼可能姓花?一定是騙人的吧!」有人驚叫。
「當然是假的,花家的人才不會被男人養!」不客氣的否定。
「管她姓什麼!真的有女人甘心被那個男人收養!真是女人之恥!全天下女人的臉都被她丟光了!」有個老女人槌心肝、泣熱血,悲痛得滿地打滾。
七嘴八舌中,更有一個女乞丐以趾高氣昂的聲音叫道:
「怎會有這種女人!就算當個乞丐都比被那個墨蓮包養強!身為女人,就算餓死,也不該被男人養,而且那個人還是李格非!對不對?各位!」
「就是,就是!」
「還敢冒充花家人,太過份了!真是膽大包天!」
「對!我們絕對不能饒恕她!」
各種尖酸刻薄的批判從四面八方轟轟傳來,語氣還愈說愈火爆,拳頭開始在空中亂揮,吸引來更多同仇敵慨的人,教情勢漸漸險惡。
花靈被這種情況錯愕得目瞪口呆,完全沒辦法理解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也不明白這些人怎麼突然就聚在一起,還對她氣成這樣,她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嗎?沒有吧?如果有,她本人一定是最先知道的是吧?最不可思議的是——她們這些人似乎覺得自己氣得非常有理。
然後,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她的手臂被一左一右的拽起,姿勢有點奇特——也就是花靈面對群眾,而周子熙與青俊挾緊花靈,背對群眾。
「快走!」青俊與周子熙同時道。說完,衝!
然後的然後,先是一顆不知名果子往她頭上砸來,接著,帶起更多人對這個動作的跟隨,石子、菜屑、果核等各形各樣的東西全往花靈身上招呼。可憐她一張正面對著暴徒的臉,成了最理想的標靶,不時被雜物k中,只能痛呼連連。
花靈被兩個弱男子以吃奶的力氣抓著跑,她便這麼足不沾地的被一路抬到周子熙的小船上。在周子熙大聲命令下,兩名船伕死命的划船,迅速離開那片莫名其妙的沙洲。
在花靈仍然驚訝得沒法回神、仍處於石化中時,關於她的事情,她這個號稱神秘的墮落女人的事情,已經被加油添醋的傳遍了整個盛蓮國上下了。
神秘的墮落女人,其姓名正式揭曉,叫做——花靈。
從此花靈這兩個字,便成為女人一切罪惡與墮落的代名詞。
正式位列《盛蓮國史》冊上,登記在案之最墮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