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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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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森田廣見到雲晰。

這是楊遲的第一個信念,並立即執行它。毫無遲凝。

沒讓森田廣知曉他必須趕往醫院的理由。這一樁土地開發案原本就不是楊遲負責的範圍,留下開發部門經理與日本人員廝纏,楊遲從容退場。

森田廣以輕蔑的邪笑告別,似是嘲弄他的不戰而逃;但如果與「森田企業」的合作案確立之後,要交手還怕沒機會嗎?楊遲並不急於在口舌上逞威風,較勁著孰強孰弱的成績。

早已不是二十歲的莽撞青年,各自投入家族企業後,較勁的將是能力與手腕。但眼下,這個昏迷中的女子比一切更為重要。他必須再看她的眼,再多一些、再久一點,也許長久縈掛在心的疑惑就將有所解釋了,也許心底深處隱隱洞開的空虛就要被填滿了,也許……

「嗯……」

雲晰逐漸轉醒,並迷糊地疑惑著自己幾時睡著了。一聲低啞的呻吟逸出粉唇,不知自己責身於何處。

楊遲倏止一切思緒,閃身坐在病床邊緣。灼灼盯著那雙晶亮清明的靈眸。

「呀!你……」雲晰伸出一隻手捂住眉心,仍然有些痛,但不再那麼難受。

楊遲抓住她覆額的小手,詫異地看到她眉心竟隱約浮現著粉紅的色澤,以一小點米粒大小為中心,向外如雲煙狀的擴散,然後又逐漸收斂……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景象呢?他忍不住伸手指欲點上那眉心的紅點--

「會痛!」她著急地抓住他手,不讓他碰。

「我會很小心。」他著迷地探向她額,很小心、很小心地怕弄痛了她。

他的食指點觸到了那紅點,末梢神經倏地一抽,像痛又像被電觸擊般發麻;紅點在他觸及後的剎那隱沒不見……

「好痛!」雲晰別開臉,想避開又灼熱又疼痛的感受。她的額頭一向碰不得,尤其被外人碰到了就會引發莫名的頭痛,自小就是如此,檢查不出原因。

「好些了嗎?」一股不捨油然而生,楊遲沒再碰觸,只將仍發麻發熱的手指蜷入掌心,領受胸口持續著的悸動。

為什麼光是這樣盯著一名初相識的女孩,就可以產生這麼巨大又前所未有的感動呢?

像是……乍見了一直在追尋卻又無緣相遇的故人那般地激狂,幾乎要點燃他早已束之高閣的熱切……

他唯一能把持的,就是訓練多年所凝聚出的冷淡表相,其它的,關於內心的撩動……他一點也無能為力。

雲晰深深吸一口氣,直到頭痛減緩,眉心不再疼痛、不再灼熱,她才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一個早就該對陌生人發問的問題。

「對了,你是誰?」

從第一眼相見到昏眩,到此刻在醫院的病床上,大約也經過了一個小時,他們也有超越陌生人的接觸,她還記得被抱起身子時的升騰感,打她十歲以後就沒被這麼抱過了,他是誰呀?

雖是後知生覺,總也好過不知不覺,雲晰終於發問。

「我是巨陽集團的代表,敝姓楊,楊遲。」楊遲失笑了下,也覺得這情況挺有趣。

「遲到的遲?」她歪著頭問。

「是。」

「更是等待的意思吧?你一定是父母等了很多年的心肝寶貝。」雲晰猜測著。

楊遲心中一動,脫口道:

「另一個意思是,我生命將是永遠的等待。」

「咦?等待什麼呢?」覺得身子已無礙,她坐起身一頭原本束著青絲披瀉在肩頭,垂曳而下,形成美好風景,讓她白皙姣美的瓜子臉更形凸顯,

「等我胸口的空虛被填滿,我就會知道我在等待什麼了。」突來的熟悉感,他竟望著她秀髮發呆。他是否曾見過這種風華?並且懷念在心?「你呢?你叫什麼名字呢?」

「雲晰。白雲的雲,清晰的晰。」

「雲晰……」他低,似被這名字觸動了些什麼,輕道:「你是否就是我的答案呢?」

一陣奇特的戰粟襲身,雲晰怔怔地看著他那雙過份漆黑的眼眸。眉心不再因他的逼視而疼痛,反倒在疼痛過後,打心底深處盪出了熟悉的親切受感。

「雲晰……」

他忍不住又低喚了聲,品味反芻著這分激越與寧靜並存的和諧。

雲晰只能任他看著,覺得自己成了一項稀世少見的珍品,在他眸光的流連下動也不動地呆坐著。

他像在確認什麼,而她就這麼理所當然讓他確認。好奇怪,即使已知彼此的姓名,他們仍是陌生人沒錯吧?她腦袋裡冒了一個又一個的疑問泡泡,卻不願打斷這種情境。

但是……他到底要看到什麼時候呀?

被看到心口麻麻的、怪怪的,可是生來第一次呢,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呀?************************************

星期天,不好也不壞的天氣,不好也不的心情。雲晰幫父親耙鬆了花圃的土壤,坐在花臺上對一整排新綻的繡球花微笑。

最喜歡春天了,尤其是初春。一九九年的十二月份雖然教人冷到昏倒,但步入兩千年的一月份之後,天氣又回暖了。春花也開得特別早。合歡山的白雪仍然靜靜地散發寒意,但平地上的花草早已趕著迎春了。

「我喜歡冰寒之後,生意盎然的感覺。」雙手合十,她虔誠地說著。

雲父聞言,暫停了栽苗的工作,笑道:

「你沒看到春花開得特別早嗎?它們愛極了你的讚美與欣賞哩。」

「才不是。是爸照顧得好,花才會長得這麼美。」

「天地萬物都是有所感應的。沒有惜花人,百花為誰妍?」雲父別有用深意地道。

雲晰捧住一朵碗口大的花,深深嗅了下。

「百花盛開是大地的恩澤,我們當人類的怎麼有臉託大呀?」皺了皺小鼻子,她問道:「爸,兩千年的開始,你有沒有許願呀?還是立下什麼大志向要執行努力的?」

雲父好笑地反問:

「那你自己呢?今年的生日又要許願世界和平了嗎?」這是女兒十九年來每次生日所許下的宏願。

「還沒想到。可是。我今年十九歲了,也許該許些什麼不一樣的……」

「戀愛嗎?」

「我才沒興趣呢。」雲晰下意識地搖頭。

雲父低頭思索了下,又觀看女兒的氣色,輕嘆道:

「今年恐怕是憂喜參半、吉凶未定的一年呀。」

「我嗎?」雲晰歪著頭疑惑道:「您不是說我的命格清奇,而且不可說嗎?」

說來也奇怪,父親是命理師,她卻從沒有自父親那裡問出自己的命運、命盤什麼的。小時候好奇,曾纏著父親直問,卻只得到寶貴的「不可說」三個字。後來興起過頭了,也就不問。多稀奇呀,此刻老爸居然自動提起耶。

雲父掐下手指,微蹙起眉峰。

「小晰,你有認識新朋友是嗎?」

「新朋友?」她想了下。「我每天都會認識新朋友呀。」參加英文演講比賽,認識了三個;去鐵皮屋找阿婆,認識了兩個社工;去看歌舞劇,也跟鄰座的人結為朋友……

雲父搖頭。

「我指的是異性朋友。」

「嘎?」她的朋友裡有男有女,但因為一視同「人」,對異性也就沒有太刻意去區分。但是父親的強調卻是明白的,就是指那些「朋友」之外會讓她產生性別分野的男性……

楊遲……呃……還有……那個誰呀?似乎是什麼汪宇的來著那個很會耍寶耍帥的男孩……腦中自動跑出不同的一類,嗯……異性。好奇怪哦,以前都不會這麼明白地感覺出男女之間的不同,卻獨分出他們,真怪。

「爸,這很重要嗎?」她微吸著小嘴,生平第一次不想回答別人的問題。

雲父的眼光摻雜了多種情緒,像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歡喜,以及擔憂,卻又無能為力。抿唇微笑道:

「做人父母,能擔心的還有別樣嗎?」

「您是算出來的,還是聽媽媽提起的?」前幾天楊遲送她回來進,媽媽有看到。一直不知道父親的卜算能力如何,所以她才會好奇地問出來。

雲父含糊回道:

「都有,你今年註定要犯桃花。」

「桃花運,還是桃花劫?」突地,雲晰笑了出來。「去年是排聞爆炸年,每樁桃花運都會演成桃花劫,我真是問了笨問題。爸,您放心,我還小,沒有戀愛的打算,何況我對那些又不懂,更沒興趣,不必擔心啦!」

才說完,母親從廚房的那扇門探頭向後庭這邊喚著:

「小云,有你的訪客。」

「哦,馬上來!」她跳起身,小跑步回廚房洗手,努力想著今天是否與人有約而自己卻忘掉了?嗯……似乎沒有哪……

望著女兒翩若粉蝶般的跑遠,雲父輕嘆了口氣,低喃的聲音只有自己聽得見:

「平凡的生命、平凡地經歷喜怒哀樂,最平凡不起眼的人生……別人急欲屯眾不同、轟轟烈烈,而你,在千年的祈禱之後,只願真正平凡……他們全來了,你的未來將會有怎樣的變數呢?」

掐算不出的人生,鋪排不了的未來……

她總是必須獨自承擔起一切,旁人無能為動……

輪迴裡吝於釋放出一點點希望的端倪,也殘忍地安排一場又一場的試煉,「吉凶難卜」是唯一的答案。

他只能惴惴不安,然後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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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你?」雲晰走入客廳,乍看到端坐在沙發上的揚遲時真的愣住了。「你怎麼會來呢?有什麼事嗎?」

大概是剛才與父親談到異性的話題致使甫見他的一時間竟有無措彆扭起來。

揚遲站起來笑得輕湹眸光是真誠的歡喜?br/>

「是我剛才附近開完會想見你就過來了。」

雲晰的俏臉上有淡淡的粉紅,囁嚅地問:

「你一向……這麼直率嗎?」

上一回對他的印象不是如此呀,他是那種溫文沉著,心思放得很深,不能探測的人,怎麼今天他會明說……想見她……

不怕讓別人產生胡思亂想的困擾嗎?

「對著你忍不住說直率起來了。」

她身上有一股說不出的清新安定特質,饒是再強霸好狡的人,也無法在她面前耍弄心機。面對她,只想領受舒適的洗滌。

二十分鐘前,他代表巨陽出席一場網路公司的併購會議,成功地扮演著大財團的強勢,也剷除了販售者暗施手腳的機會。斬草除根,以謀取自身最大的利益,這是商界的現實面。佔上風者,若不踩著別人的肩頭前進,就會落到被踩在地上、仰人鼻息的下場。

不見血的殺戮,實在沒有比見血仁慈多少。

打了勝利的一仗,他更加想見她。下屬們急巴巴回總公司報喜訊,吆喝著晚上的歡宴,慶祝這豐收的一切。他獨自來到雲家,來到雲晰面前。

看著她,心情才真正平復回持穩的原位。

真正的喜悅,因見到她而蔓延。

冷血的心臟才漸而熱熱地跳動起來。

他十年來將自己保護得無人可近,防人防得滴水不漏,但她例外,一種足以令他放鬆、不設防,卻安心不已的例外。並不急著去探究原委,也不急巴巴地對她傾吐過多澎湃的心緒,現下,只要讓他看著她就行了。

「出動走走好嗎?」

「呀?」

這是什麼情況?他們還算是陌生人吧?雲晰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小晰,去公園走走嘛,那裡的空氣很清新,而且也不用開車。」雲媽媽既興奮又小心地建議著。生平第一次有人來追她的女兒,真是自得又擔憂。這位相貌堂堂的先生給她上好的印象,所以即使女兒年紀太輕,她也不反對讓女兒輕嘗初戀的滋味。

當然,防人之心不可無。所以第一次約會,還是在他們夫妻照得到的地方溜溜就行了,不必太遠。

既然母親覺得楊遲的邀請不突兀,那她也就把心底的遲疑當成反應過度了,點了點頭,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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