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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可思議的世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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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帶著些遲疑,小心翼翼地,女官輕聲叫著:

「主人,您在這裡嗎?」話才說完,就覺得自己這樣做實在有點傻,也就住了口。沒有時間耗在這兒了,她得快點找到主人!

就在她走出幾步後,一道悶悶的嗓音傳進她耳中——

「白琳,我在桶子裡。」

「主人!」女官不由自主跳起來,要不是及時將自己的嘴巴搗住,怕不尖叫得全皇宮都聽到了。

女官火速轉身,目光在每隻半人高的桶子間看著,不敢置信她尊貴的主人居然會藏身在桶子裡,當然,藏身在裡頭沒有什麼問題,問題是主子為什麼躲了那麼久都不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白琳奔到木桶群中,將木桶蓋子一個一個開啟,可看到的都是餿水,沒有人啊!

「主、主人,請問您在哪隻桶子裡?」

「倒在地上的這隻!」帶著火氣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的危險。

女官再也不敢多問,雖然滿臉驚駭不解,可她也知道眼下自己最好閉嘴。將倒在地上的那隻大木桶用力扶起,火速地將纏在上頭那一大捆繩子給拆解開。果真見到主人的身影——非常狼狽的那一種。

狼狽不狼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人似乎受傷了!白琳瞪著主人手臂上的血漬驚呼:

「主人,您受傷了?!」

「別聲張,快扶我回去。」低沉的聲音沒有多餘的廢話。

「是誰做的?竟敢——」

「附近的宮衛都撤了?」顯然不想與下屬談這個話題,黑衣人問道。

「是。已經撤了。」白琳從隨身提著的漆盒裡抽出一件華麗的大氅,抖了抖後,搭在主人肩上,正好牢牢將他身上的衣著給蓋住,同時小心拿下主人臉上那塊蒙面黑布,露出一張白皙俊雅的男性面孔。

俊雅男子低頭瞪著那隻曾經困住他的木桶,突然用力一踹,笨重的木桶在猛烈的力道下,飛撞向那一群已裝置好的廚餘桶,瞬間將四五隻堅固的木桶都砸成了碎片!然後,才以冷淡的聲音道:

「走吧。」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白琳再不敢多言,謹慎地扶著主人,緩緩走出這個臭味燻人的地方。滿肚子的疑惑衝到嘴邊,卻因偷覷到主人陰沉的臉色,而乖覺地都又吞了回去。

到底……是誰膽敢這樣對待她的主子啊?怎麼說也不該是這樣的情況啊。

不管是在怎樣的情況下,她的主子都不應該被塞在木桶裡,丟在這兒不管不理吧?要嘛,就是當刺客舉報;要嘛,就是被人幫了一把不是嗎?把人困在木桶裡是怎麼個道理啊?正常人不會這麼幹吧?!

白琳心中百思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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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蓮的夜空,像是一匹綴滿鑽石的黑絲絨,美得讓人心醉。

睡在通鋪靠窗的季如繪整夜翻來覆去睡不著,只能睜著滿是血絲的大眼,呆呆看著那片美麗的夜空。

宿舍裡其他人在體力嚴重透支的情況下,早已睡得人事不知,有些厲害點的,甚至練就一身好睡功,人還沒沾床,就已經鼾聲大作,站著就能睡著。

她也很累了,累得無法去在意滿屋子的打呼聲與體臭,以及自己已經十天沒洗澡的極度噁心感,每天每天都累到爆,如果有人生性愛潔,也得建立在有閒有體力有環境的前提下。很顯然,她們這樣的奴隸一樣條件也不具備。

照理說她也該熟睡了,但閉上眼那麼久,睡意卻始終不肯來。最後,她只好認了,霍地起身,像在跟誰生氣似的,動作很大,弄得原本就不甚牢靠的床板嘎吱響,把一邊的人給吵醒了。

「季奴,你起身幹嘛?」滿含睡意的聲音咕噥問著。

「我說過了,別叫我季奴,你叫我季就好。」

「幹嘛計較這個?咱就是奴隸嘛,叫個奴宇也理所當然啊……季奴啊,好吧,季。我們是奴才,這一生就是這樣了,你別不認命,不認命的話,會很苦的。喂,季奴……不是,季,我說你這是要去哪兒啊?夜裡宵禁,不可以亂走的,給宮衛發現了,可是沒命回來呢!」

「你睡吧,阿離。我只是去茅房,一會就回來。」

「喔……那就好。快回來睡啊,明天一大早就要搬石塊,很累人的呢,沒睡好可不行。對了,你叫我離奴吧,大家都這樣叫,我聽著也習慣。」打了個呵欠,很快又進入熟睡狀態。

「知道了。」

藉著些微月光的照明,季如繪小心挑著沒人的地方踩著,緩緩向房門口移動,好不容易,終於跨過四五十具熟睡的身體,走出房間。

工役房的北面,有宮衛駐守,因為那是通往皇宮主建築的方向,當然會有人嚴加把關,平日就不許工役任意進出,更別說深夜的宵禁時分了,但凡發現人跡,沒有二話,格殺勿論。而南面,則是她們平日做粗活的地方,一路走到底,也就是十公尺高的圍牆,完全不必派人夜巡,反正也沒人能爬得上那片高牆。

季如繪雖然是滿臉不情願的表情,但仍然是往南面走去,更確切地說,是往今天中午她制堆肥的地方走去。

畢竟她是生長在重視人權的二十一世紀,沒有辦法真正做到視人命如草芥,雖然心中想得很狠,也明白那名「刺客」八成不是什麼善類,但她就是沒有辦法狠下心。寧願放那人自生自滅,就是無法接受那傢伙是死於自己之手。

為了今夜的好眠,即使不情願,還是隻能來到這裡將那人放出。是的,她會將那人放出來,至於放出來之後,那人有沒有體力逃跑,就不是她會關心的問題了,自求多福、聽天由命吧。

「咦?」季如繪輕輕訝叫了聲,因為見到那隻原來被她捆得紮實的木桶已經被支解成碎片,弄得滿地狼籍、臭氣四溢……當然,裡頭的人也早就不見。

「有人將他救走了?還是他力氣大到把木桶震碎?」不可思議地低喃,當然,也要努力憋住氣,小心不要讓自己被臭暈。

「還打碎了四個木桶,看來很生氣的樣子……」季如繪喃喃自語。雖然有些生氣自己做好的工作被弄得這樣凌亂,而且壞掉的木桶還不知道該怎麼向工頭交代。不過,那人會以此洩憤,也是可以理解的就是。

那人,到底是什麼人?刺客?那,又是哪來的刺客?

沒有人可以給她答案,而且她對這個世界依然一無所知,所以知道那人是什麼來路也沒用。

不過……她輕吁了口氣,至少,她不必背上一條人命,那就好了。回去睡吧!明天還有好多工作得做,在她還沒有找出脫離這種生活的方法之前,就只能乖乖工作等待機會,再怎麼不情願,日子還是要咬牙過下去。

莫名到了這個奇怪的時空,一個人的力量實在太單薄了,根本什麼也不能做,連想讓自己處境好一點都是奢求。幸好,她已經振作起來了,只要心志仍堅強,總有一天會給她找到一條出路的。

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身體過勞的疲憊也在這時一湧而上。她走到五十步外的乾草堆,這兒夠遠,不太聞得到臭味了。抬頭看著滿天星斗,雙手大張,整個人往後面的乾草堆裡重重倒去。

就在這兒睡吧!至少味道好一點,雖然自己身上已經有臭味,但不表示她願意回到那間窄小的通鋪裡,去聞五十個人身上同時散發出來的體臭。

一個月只能洗三次澡啊……這個國家竟然將女性糟蹋至此!

她怎麼會被丟來到這個女權卑下的地方?而且沒得商量,在她還搞不清楚狀況時,就成了女奴的身分!

這種日子,她還要過多久?她還能撐多久?想改變,又該如何改變?

無論如何,她絕對無法忍受自己再這樣捱過下一個五個月。

她得好好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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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中午的點心時間。季如繪依照慣例沒看那些比磚頭還硬的粗餅一眼,只喝了幾口蓮子湯,將湯裡那幾顆煮得硬梆梆的蓮子吃完後,就要尋一個地方去休息——

「季奴,啊不是,是季!我說季,你怎麼又不吃了?」離奴眼尖,將手中的粗餅往旁邊一丟,及時將季如繪拉住。

「我不想吃。」

「不吃不行啊,瞧瞧你瘦成這樣,怕是挨不到兩年就會沒命。雖然說我們奴隸的命不值錢,可好死不如賴活著啊,也許有一天老天開眼,讓哪個好心的主人看中,買了去當家奴,賜姓給我們姓白,我們就可以過好日子了呢。」

「去!進了皇宮,一輩子能這樣就是老天恩賜了,還敢有別的指望呢,作夢去吧!」一旁工奴聽到,回頭呸了一聲。

「吃你的去吧!管我那麼多。」離奴虛踢一腳過去。

季如繪回頭看著向來樂天知命的離奴一眼,她喜歡離奴的憨厚樂觀,但對於她的「夢想」卻感到悲哀,但又不能說這樣的夢想是錯的。畢竟「被買去當家奴」這樣的夢想,對於沒有身分姓氏、低賤得比泥土還不如的粗奴們而言,已經是想都不敢想的好出路了。

「來,坐下,坐下。好歹吃一口吧!」離奴以體力上的強勢,將季如繪給拉坐在一旁。將好不容易從一堆搶食人群裡搶出來的餅,很大方地分一塊給她——

「喏,吃吧!」

「不了。」見離奴滿臉不贊同的神色,揪緊她的手也沒有放開的打算,只好勉強又加了句:「我牙口不好,沒法吃。」

「這好辦,泡點水就可以吃了。」離奴左看右看,發現蓮子湯已經被舀個精光,但這難不倒她,就見她從草叢裡掏出一隻髒兮兮的陶碗,說道:「我去跟頭子討點淨水給你。」

她們這類的低階奴隸,每日的糧食與淨水都是上頭配給,想多要一些都極之困難。幸好負責她們這一房的領頭人心地還不錯,雖然嘴巴上會兇兩句,但卻是會給個方便的。

「不必了。離,你快點吃,等會就要上工了。我是說真的!」季如繪無奈地將人拉住,由於她的體格相較之下實在太單薄,使盡了力氣要拉人,仍是給帶著走了好幾步,惹來附近看戲的人一陣低笑。

「你這人啊,也真不知道是在倔些什麼!」離奴見季如繪堅決地表達出不肯吃點心的態度後,只好將滿腔的熱心給滅了。

正要坐回原地將大餅吃完,眼角不意瞥到工地的入口處突然走進來六名服裝筆挺潔白、看起來等級很高的宮衛,當下眼睛看得都直了,滿眼都是崇拜欽羨。

那些宮衛一踏進採石場,便往工頭的休息處走去,目光隨意地四處打量著在場的所有工役,但也很快就收回目光,所以沒有瞥見離奴正在努力挺胸縮小腹的滑稽樣。

「喂喂,季!你看!」離奴籲出一口憋著的氣,指著那些宮衛,語氣滿是羨慕。

「喔。」季如繪跟著看過去,也就看了那麼一眼,就沒興趣了。

不過季如繪的冷淡完全影響不了離奴高昂的情緒,就見她以夢幻的聲音道:

「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成為皇家宮衛,可以穿上那麼威風的衣服,然後在京島繞一圈,啊!就是死也瞑目了!」

季如繪突然想到什麼,又抬頭看過去,將那六個人都看了個遍,脫口低語:

「都是……女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你說什麼?」離奴一頭霧水地問。

「怎麼沒有男的?」見離奴還是一臉問號,季如繪只好說得更明確一點:「我是說,怎麼都是女宮衛?男人幹什麼去了?」

季如繪問完後,發現不只離奴錯愕地瞪著她,連其他原本忙著吃粗餅的工役們也都從食物裡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地瞪著她看。

她……說錯了什麼了嗎?

「季,你到底是打哪來的啊?怎麼連一點常識都不知道?難道你一出生就被關在地罕裡從來沒被放出來幹活兒過嗎?所以你才會問出這種問題?」離奴吶吶地問著,眼中霎時盈滿了深深的同情。

季如繪心中一震,為著離奴無意中透露出來的訊息。

這些人……

這些工役們,不只沒身分、沒自由,從一出生開始就以地牢為家,平常放出來工作,工作完了就像被豢養的家畜一樣驅趕回地牢睡覺,是這樣嗎?

她的心思已經不在那些宮衛為什麼是女人身上了,也不想知道這個世界的男人幹什麼去了。眼下,她渾身發冷、無力,像是又快要被無盡的挫敗感給打敗,好不容易振作起來的意志力,似乎又要崩潰了……

雖然季如繪不想知道答案了,不過這並不妨礙離奴在同情完季如繪之後,滔滔不絕地為她解釋起這個國家的基本常識——

「季,男人是不能當宮衛的!你問我男人幹什麼去了?他們當然是在家裡相妻教女、操持家務啊!女人生孩子,男人養孩子,天經地義。雖然我們這種人一生是沒機會娶夫成家了,不過在這個國家,一般人是這麼過日子的,你聽懂了嗎?」

「錯!我們這種人還是有機會成家的,如果你願意娶墨蓮的話,多的是墨蓮想嫁你,你去娶吧!」突然有人開玩笑地大聲說這。

「噢!老天娘娘保佑!我們寧願一輩子孤家寡人,也不要娶墨蓮!洪奴你快別逗了。」立即有人回吼著。

「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我們工奴是低賤沒錯,但墨蓮可是比我們更不如啊!我老劉寧願一輩子當奴隸,也不要給墨蓮贖身、被迫娶夫。」眾人七嘴八舌地轟著那個開玩笑的人。

「就算有錢得像李格非那樣,娶了就能睡金山、躺銀窩,天天不必幹活,還能吃香喝辣也不肯嗎?」

「不肯!當然不肯!誰要娶李格非?他不只是墨蓮,還是個大丑男,再多的錢給我,我都不肯!」有人扯喉尖叫。

墨蓮?墨蓮是什麼?一個人名嗎?季如繪不明白地想著,但因為心煩意亂,也就沒太放在心上。她滿心只想著工役這種身分,還有什麼更悲慘的遭遇卻是她仍然不知道的?至於其它與她無關的,不管談得多熱絡,都沒能讓她多注意上一分。

有機會一定要跟阿離好好談一下,本來打算先想辦法瞭解這個國家的,而現在,她還是先弄清楚自己這種身分是怎麼來的吧!盛蓮這個國家的奴隸是怎麼產生的?為何身分會如此低賤?

這時,遠處的數名工役頭領從小屋裡衝出來,往她們各自管理的工役群奔去。還沒跑到,洪亮的聲音已經響徹整個工場——

「全體注意!馬上集合!兩兩成列,立即集合!快點!快快快!」

急切而嚴厲的催促聲,讓寧靜的工場瞬間吵雜沸騰起來,所有工役都不敢耽擱,都以最快的速度聚集過去,就怕晚了挨罰。

季如繪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反應最是遲緩,但熱心的離奴當然會拉著她一起跑,她不用回神沒關係。

在季如繪閃神的這一刻,她的命運開始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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