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羅以律以為一切都談完了,也就結束了。可是,商翠微還是出現在他面前。
「快下雨了,給你。」她指著烏雲滿布的天空,將手上掛著的黑色大傘遞給他,然後,轉身就走。
「等等,你為什麼——」他上前一步,抓住她問。
商翠微對他柔柔一笑,說道:
「就讓我用劉下這三個月的時間,學著不再喜歡你吧。」
「那這算什麼?」他指著雨傘。
天空開始飄下毛毛雨絲,很小很小的落下。她伸出手掌,想要接幾滴雨,卻什麼也沒接到。
「只是送傘。我不想看到你被雨淋,而且送傘也不是什麼好話,你該知道。」她聲音有些落寞,又道:「我現在已經不會隨便出現在你面前了,尤其不會出現在你想獨處的地方,只在別人也在時出現,這樣的改變你該滿意了。然後,我會慢慢消失,但沒有辦法馬上消失……請你體諒。」
雨漸漸變大,足以將手掌淋溼。她抽回被他拉住的手,朝他擺了擺,走人了。
「等等,傘給你!」他追上去。
「不了,校花學姐還在那裡等你共撐呢。」她搖頭,很快的跑走,那速度之決絕,像打定主意不讓人追上,一下子就沒入了人群裡,消失了。
圖書閱覽室。
當羅以律拿著最新一期英文版的時代雜誌,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時,才發現對面坐著的竟是商翠微!
這可不能說是有預謀的了。這地方是她先來的,而她也並不知道他會來,更不知道他會挑這個角落坐下--更重要的是,她正專心看著書,並沒有發現他正坐在她對面,兩人只相隔了不到一公尺。
看到她在這裡,他第一個想法就是馬上離開,或馬上換個位子。但想了一想,覺得這樣太矯情,也無須做到這個地步……她只是迷惑在喜歡他的幻想裡,沒有做錯什麼,也沒有造成他更多的困擾。再說這幾天以來,她總是遠遠看他一眼,就離開了,就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不能馬上消失,但學著不再喜歡。
她已經這麼努力了,他也不該做出會傷她心的事,就心平氣和的待著吧,反正這個小女生對他已經不會再造成困擾了。就算發現他在這裡,也不會怎麼樣吧?
十分鐘之後,她仍然專心看著書,沒有發現他坐在她面前。羅以律感到有點放心,於是專心的沉浸於閱讀中,不再關注她的動向。
只是,每看完一個專題時,就會抬起頭來,雖然認為自己在轉動脖子運動舒緩一下,卻也總不由自主的看過去,想知道她在做什麼,有沒有發現他在這裡?可是——沒有。她一直沒發現。
然後,當他花了一小時看完雜誌時,發現她還在看書,手上厚厚一本原文書,已經快要看完。他這才發現她閱讀起來非常專心,而且決度快得嚇人,右手隨時夾著一枝筆,當她看到重點時,會隨手記在一旁的筆記上目光沒有看過去,一直盯在書上,但寫出的字就是端正,完全不顯凌亂。
當她不寫字時,右手的筆就在她手指間轉啊轉的,像一支放到天空飛翔的竹蜻蜓那樣俐落好看;當她似乎對書中的內容有所疑問時,會停住轉筆,然後將筆尾在文字上點啊點的,像叩門似的,彷律想敲出答案。直到那個難題在她腦中得到解決,然後,繼續轉筆,繼續閱讀下去。
別人都說她不必讀書就能得郅好成績,是個天才。其實那是錯的,所謂的天才,也要有足夠的努力,不然一切都是假的。她看書之守注,像是天崩地裂了也動搖不了她。這樣的全心全意,才是成就她「天才」的原因吧,沒有人能像她這樣專心,這種專心,需要一種無敵的傻勁,一般人身上是不可能具備的。
半個小時之後,她終於將書看完。但事情還沒結束,她合上書,將筆記本拿過來,開始振筆疾書,像是要把這本書的心得重點給一口氣記下,就見她不斷的寫,字速很快,但字跡仍能維持工整,馬不停蹄的寫了五大頁之後,才算完工。
完工之後她彷佛才終於知道累,長吁出一口氣,看了桌面一眼,像是考慮要不要趴下去喙一會兒,但還是放棄了。她將原文書收好,筆記數好,羅以律以為她要離開了,但沒想到她收好了書本之後,接著就從手袋裡拿出一本封面顯得花花綠綠的書,以及一本貼滿各種可愛貼紙、凌亂得不得了的筆記本。
這完全不待合她的風格!這兩樣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她身上?而,當他看清楚那本書的書名,以及那本筆記本上的字之後,整個人傻掉了。
那本書,書名為:男人,手到擒來!——真愛教戰手冊
那筆記,書皮上寫著:羅以律研究心得報告
「啊!」當商翠微習慣性的先左顧右盼,想確定周遭沒人之後,再仔細看這兩本追男須知時,便直直的看到坐在她面前的羅以律,整個人在驚呼一聲之後,傻掉了。
「你……」羅以律心中百味雜陣,既想要斥責她說話不算話,又有一股莫名的笑意逗得他的嘴角一直想揚起--幸好剋制住了;前一刻對她讀書時的專注嚴正,欣賞之情還在,後一刻看她賊頭賊腦的拿著這兩本上不了檯面的物件企圖偷看,只有啼笑皆非的感覺……這樣出色的女子,做出如此行止,真的很不適合。
而最不適合的是,他竟覺得此劇的她,超級可愛!
這……怎麼辦呢?怎麼會這樣呢?
當她臉上尷尬的表情收拾完畢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頑強之色——羅以律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意外。
唉……
暗暗嘆了口氣,這口氣是為自己而嘆的。
他知道,他敗了。這感覺實在不太好,所以對她寂寥的笑了笑起身打算走人。
「我不會放棄的!不管還劉多少時間,我都不會放棄的。」她在他的身後低叫。
他沒回頭,伸出右手,對著身後的她擺了擺手,離開了。
然後,她更明目張膽的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