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知道,不按牌理出牌,我行我素,任意打亂別人生活步伐而不覺得失禮,是王家家傳的特色,還是王子齊大少爺私人的嗜好?」孫月沒好氣的抱怨著。也難怪她發牢騷。打從晚餐時在餐桌上聽到明天早上九點以前必須打包好三天份的行李、恭迎王家大少駕臨,讓他帶領著浩浩蕩蕩上山去行使未來王家主母義務時,她就顧不得吃飯,整個人忙得團團轉,一直忙到現在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卻還不能安心上床睡覺,就怕準備得不周全,因為一點點不應該的疏忽而給王家人指指點點看笑話。
「宜平,妳再仔細檢查一下,那個山莊還有什麼裝置,而我們卻沒有準備到衣服的。」
「已經都準備好了。騎馬裝、泳裝、高爾夫球裝、韻律裝各兩套。還有三套正裝,五套休閒裝,以及相關搭配的首飾、帽子、鞋子……應該都夠了。如果有超出這些範圍的需求,就直接拒絕參與,也不算失禮。」孫宜平臉色也不太好,看起來也是一肚子火。
孫湉湉從保險箱裡取出一些首飾,這些都是到時見了王家親友時可能用得上的見面禮,不算貴重,但勝在精緻。在名冊上登記好取出的數量與內容之後,開始進行包裝。她有一雙非常靈巧的手,很擅長刺繡、花式禮品包裝、扎絹花、紙雕這一類精細的活兒,所以這類工作從來不假他人之手。
「我知道妳們都還有事在忙,所以明天我一個人去就好了。」相較於兩人的忿忿不平,孫湉湉平靜得像是事不關己。
「小姐,妳在說什麼!再多的事也比不上妳的事重要。」孫宜平叫。
「再說我們在忙的也不是什麼非要立即解決的大事。有什麼事要交代他們,視訊開會一下就可以了,沒有時間地點的限制,計算機隨時帶著即可。」孫月也道。
二票對一票,孫湉湉又不甚堅持,所以山莊之行,自是三人一道去。
孫月已經整理出三個大行李箱,剩下的工作就是拿兩個小行李箱裝貴重物品和隨身用得著的小物件,算是稍稍可以喘口氣了,坐在孫湉湉身
邊,嘆道:「這王公子是怎麼一回事?平常就算人在國內也不會想到要給小姐一個問候電話,想到了就任意決定別人的行程來配合他隨時的興之所至,一點計劃性都沒有,老是這樣也不行吧。小姐,趁著這幾天相處,妳要不要跟他談一下這個問題?」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跟他談。」孫湉湉點頭,也認為不應該讓王大少養成對她招之即來的習慣。這種事最好在婚前就達成共識,不然日後的婚姻生活將會困難許多。她對生活的要求雖然不高,性格也堪稱隨和至極,但有些事是不能放任的,一放任就成災了?
她從來不打算讓自己的人生活得像一場災難。
「要怎麼談,需要好好計劃一下。畢竟我們對王公子的性格瞭解有限,目前只覺得他過於強勢,行事全以自己的方便為主,無視對別人造成多少困擾。」針對不同人,要有不同的談判技巧。孫月早已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樣評斷他也稍為過了。他至少先確定了接下來一星期我沒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做,才提出度假要求。何況,他事業正忙,能擠出三天在山莊玩樂,我猜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孫湉湉對未來夫婿的瞭解也不比兩個童伴多,不管心中對他有什麼看法,至少還能以持平的心態去看待這個人。
「他這個人恐怕是理所當然想著妳接下來這一年唯一要忙的事情就是準備嫁進王家,除此之外無大事,可以任由他隨時召喚。真是太自大……」最後一句批評幾乎是含在嘴裡咕噥出聲。雖然知道自家小姐不會介意,但孫宜平很明白,不管未來姑爺有多麼不堪,都不是她們兩個可以出言批判的。
「他成日接觸的男男女女都是天天上班的商業精英,頂著光鮮的職業,忙得理直氣壯。在他眼中,我這樣的無業人士,就算說忙,也不過是逛街、聽音樂會、看錶演之類無益於社會發展的小事,是隨時可以推掉身邊的小事來配合他的。某方面來說,他的想法不能說是錯,但我還是希望能得到他多一點的尊重。至少做到在有所召喚時,可以提前三天通知。」
孫湉湉語氣很平淡,可是兩個熟知她的人都聽得出她語調裡的玩笑之意,不禁也跟著露出笑容。
孫月點頭。她們對未來姑爺確實瞭解不多,可是卻已經產生了負面的評價,這樣實在不好,要是沒有機會修正對王子齊的看法的話,那麼當小姐嫁進王家之後,別說想要夫妻間相敬如賓了,就怕只會是貌合神離的下場。
小姐性情溫和被動,如果一直沒有辦法和未來丈夫協調出相處之道,那麼她會下意識的敬而遠之,再不肯親近。夫妻做成這樣,婚姻變成一攤死水,人生過得有何意義?所以孫月知道她們兩個人現在首要的任務是什麼,就是想辦法讓這對未婚夫妻加強溝通,認識對方、欣賞對方。就算做不到欣賞,至少要有所尊重。但願……這次的山莊之行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立榮,還沒睡吧?」
「子齊?!你竟然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給我,太稀奇了……哈嗯……」
電話那頭的人睏倦得忍不住,也顧不得失禮,打了一個綿長的呵欠。「對不起,我才剛從報社回來,吃了一點東西,就要上床睡了。我記得j國的時差跟我們r國有三個小時,我這邊才清晨六點,你那邊應該是凌晨三點沒錯吧?」
「我人在國內。」
「這可稀奇了,我以為你下一次回國的時間是明年的五月趕回來當新郎,如果你沒有忙於工作,不小心忘記參加自己的婚禮的話。」柯立榮好笑的打趣他。
王子齊由著好友打趣,也不回話。
柯立榮繼續說道:「你人在國內已經夠奇怪了,居然還一大早打電話過來。快說是怎麼回事,有什麼我可以為你效勞的嗎?」
「這三天我人在東恆山的山莊度假,可以的話,你也一道上山玩吧。」王子齊也不多說什麼客套話,開口邀請道。
「咦?你大少居然擠得出時間度假……啊!」疑問還沒發完,就以一聲瞭解的「啊」做結。笑道:「大少,你陪未婚妻玩、找我當電燈泡作哈?」
「難得有機會聚一聚,就一同來吧。你們也帶女伴過來跟她認識一下,畢竟日後總要相熟。」
「我們?除了我,還有誰?」
「還有盛威、君傑、壽亭,我想這幾天可能抽得出空閒上山玩的,大概就你們四個了。你是最可能得空的,所以第一個打給你。」
「你就直說本少爺是最執垮愛玩不就成了,還修辭呢?」
「所以?」
「當然沒問題。我今天可以過去,不過得等我睡起來之後。大概趕得及上山吃晚餐!哦,對了,我會帶我妹去,你沒意見吧?」壞笑。
「沒意見。」淡淡的應著,準備結束通話。「不打擾你了,去休息吧。晚上見。」
「嘿,等等!」連忙喚住好友。「我向來是清晨上床睡覺的,所以你這個時間打電話來,對我來說不算打擾。可是盛威他們幾個可不成,才六點,好夢正酣,你至少再等個一小時半再打過去吧!」
雖然大家都很瞭解這個人在私事的處理上向來速戰速決,一秒鐘都等不了,他也只有對知交好友才會有這樣不見外的急驚風。可是,發出這種臨時的邀約已經夠唐突了,還一大清早擾人清夢,實在不太好。更別說其他三人可沒有他這樣的好脾氣,還是勸一下的好。
當然,不得不說,他們這一群知交裡,脾氣最不好的就是王子齊這個傢伙了。只有別人配合他的份,要他配合別人、多為別人著想一些,就得看他心情了。
別看他一副溫文有禮的樣子,也從不對人口出惡言或橫眉豎眼什麼的,這種貴公子不輕易發怒,可一旦發脾氣時,是看不出來的。但惹他生氣的人,雖不會馬上遭到回敬,但絕對會一直被記住。
也就是說,如果今天這種突如其來的邀約(而且還帶著點不容許拒絕的強勢味道),出自他柯立榮,或周盛威他們,而被邀請的人是王子齊的
話,下場絕對會很慘。王子齊的反應若只是不理會,或冷嘲個兩句之後拒絕已經算是開恩了。就怕他記恨上了,覺得你這個人超級失禮,不把別人的時間當時間看,對人失之尊重,從此把你列為普通朋友路人甲,見面都是彬彬有禮的皮笑肉不笑,那事情才叫大條了。
王家大少很有些雙重標準,也有些唯我獨尊,大家從小一同廝混到大,交情很鐵,才「有幸」能被他「真情」對待,這可是外人絕對看不到的一面……雖然他們這票哥兒們對此也不覺得有多榮幸就是了。還好這個對建功立業滿是野心勃勃的少爺,對執垮人生沒有興趣,吃喝玩樂對他而言也不具吸引力,極少會發生呼朋引伴找朋友玩的事件,所以大家通常會配合他老大的召喚。畢竟這幾年來大少全心投入事業裡,別說想見一面了,就是打電話找人,十次有九次都是接不到他手中。有機會見上一面,一同玩個兩三天,實在是難得。柯立榮知道其它挪得出時間來的人,應該都不會拒絕,不過,還是體貼一點的好吧,所以才會這樣勸他。
王子齊一向是很能聽進忠言的。而柯立榮則是朋友裡處事最圓融周到的人,不輕易對別人勸告,若是出口勸告了,絕對是有道理的,所以他想了一想,正色道:
「……也好。謝謝你提醒。再見。」
清晨八點,打完最後一通邀請電話之後,王子齊將手機遞給助理,接著開啟跑步機繼續運動。每個朋友都認為他邀請孫湉湉到山莊度假是因為他必須盡一個未婚夫的義務,所以回到國內就將聯絡感情這件事列為行程表之首要。四個好友也很捧場的沒有怪罪他邀請太唐突,同意在今、明兩天前去山莊。當然,會邀請這四個人,是事先向助理查過他們行程的,清楚這個月是他們較為清閒的時候,突來的度假計劃不會令他們為難,而自己的邀約有八成把握不會得到拒絕的下場,他喜歡精確,不喜做白費力氣的事。
雖然說,其實沒有非要邀請他們的必要,就像……他其實從來沒有打算在這段期間邀請孫湉湉共度假期。
至少,在昨天傍晚以前,還沒有。
這段期間留在國內是為了忙其它工作。j國的事業是他個人的實習作業,而總部這邊許多重要開發企畫才是正事。全部王家核心子弟都必須參與其中,就算是還沒有發言權的,也得知道總部未來的發展方向,與主要投資目標。
還在實習中的王子齊當然屬於沒有發言權的那一群,但身為未來王氏族長,從他六歲開始,每年總部的重要會議上都會幫他安排一個位置,這是他的權利與義務。而,至於何時能夠得到發言權,就看他的能力有沒有得到所有長老們的肯定了。現任家主是他的祖父,下一任繼承人是他的父親,在父親之後,則是他。這是祖宗家法所規定的嫡長子繼承法,明令不可動搖,除非王氏滅亡,否則永遠都要執行到底。但若是想真正掌握王氏大權,指揮家族裡的各方勢力,就得讓各方勢力的領導人臣服。不然所謂家主,也不過就只是個神主牌,擺著好看罷了,家族傳承二十幾代以來,也不乏這樣的例子。
從他離開校園進入商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評估著他,而他要做的事情非常的多,這幾年尤是,實在不該突然來這麼一齣。別說他身邊知他甚詳的助理們滿臉震驚了,連他此刻已經安排好所有度假事宜了,還在心底感到不可思議……怎麼就這麼把寶貴時間浪費在兒女情長、玩物喪志上了呢?把自己的步調都弄亂了。
還好,至少把四個好友約來,還可以趁此談一些合作上的問題,不算浪費時間。他們這幾個在自家事業裡還談不上有什麼影響力的公子哥兒,
這幾年來各自投入些錢,玩些投機性重的金融遊戲,動用的都是私己錢,也不是什麼大額數字,所以各家大老們就算知道他們這一點小動靜,也不以為意,全然不放在心底,由著他們去,就當是拿石子打水漂玩兒吧,也不是什麼大事。對各家大老們而言,孩子們把存下來的零用錢拿去吃喝玩樂或者投資投機什麼的,都是一樣的。就是料定了長輩們的目光不會放在這邊,所以才方便他們這些人鑽營些私房錢。即使他們日後都是家族企業裡的頂尖人物,也不願意自己手裡的實力被其它人瞭解得一清二楚。
時間寶貴,王子齊從來不喜歡浪費。在約好四個好友之後,才覺得堵在胸臆間的悶氣感稍稍得到了出口,覺得這三天待在山莊的時間不虧。
至於孫湉湉,這個他日後婚姻生活裡的另一半、人生路上的合夥人,雖然創造不了什麼實際的商業利益,但她最重要的功能卻也是不可取代的;孕育下一代王家嫡子。所以,太忽略她確實不好。
王子齊並不認為昨天黃昏時看到的畫面可以表示什麼,他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對孫家小姐也是。
孫家小姐的性情他是有些瞭解的,就算天生善於觀察人的他在少少幾次見面裡做出了離譜的誤判,他家族的調查單位可是沒有出錯可能的。在王家決定和孫家締結為親家之前,早已經對孫湉湉做出了全面的調查,從她出生的第一天,到二十四歲的現在,所經歷過的事情都編成厚厚的一冊檔案,在大老手中傳閱個遍。孫湉湉上面還有一個姊姊孫微漣,與王子齊同年紀,卻沒有被當成王氏媳婦的候選人之一。這其中自然有許多考慮,在那些許多考慮裡,最大的一個因素是:孫微漣在國外讀大學時談過一場為期三年的熱戀,鬧得轟轟烈烈,簡直是梁山伯與祝英臺附身,直到門不當戶不對的問題尖銳的浮現,男方退卻,才結束了這段狗血情節的苦情劇。
孫家大小姐的這樁緋聞,由於發生在國外,所以並沒有宣揚開來,知情的人並不多,但世家之間,卻都是心底有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