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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說,向南是個非常耀眼的男人,讓人第一眼見到,就輕易為之印象深刻。孫湉湉聽說過有一種人天生就是吸引別人目光的聚光體,彷佛只要站在那裡,什麼也不用做,就是周圍一切的焦點,連最冷淡謹慎的人也無法對他做到視而不見,只要他一齣現,就會不由自主的將目光定在他身上,不由自主的繞著他轉,除此之外,再也沒法專心其它的事。

從這半個月的觀察下來,她知道了所謂的很耀眼、很有魅力之類的形容詞是專門用在向南這樣的人身上的;與其它男人一比,他顯得很出色,

而其它男人就算具備了一兩項優點,也很難拿來跟他比較。雖然她的感覺與一般人並不太一樣,但她恐怕得承認在這一方面她是個恐龍一般的例外。也就是說,即使她不知道向南這樣的男人是耀眼的,也不能否認他確實光芒萬丈。所以從向南身上,她知道自己該好好調整一下看人的角度了。

第一次見到他,他只是一個新搬來的鄰居而已,養了一隻不太守規矩的貓,她甚至沒記住那隻貓有著什麼顏色的毛,就像她不會隨便記住一個陌生人長得有多麼英俊,因為她深信除了那次偶然相遇,彼此再也不會有更多交集的機會了。一個陌生人,就算是愛因斯坦再世,也與她沒有關係不是嗎?

但她錯了。

半個月以來,她的生活裡都有向南這個人參與,他輕易的融入她的生活,那麼自然而然的融入,彷佛正該如此。

她總是見到他。在王氏學苑見到他;他是她的馬術指導老師;他是她的鄰居;非常親切的那一種;他既是孫月的大學學長,又是孫宜平中學時代的武術師兄,而如今她們與他相認了,一個叫著師兄,一個在被他的學識折服之後,乖乖認了學長學妹的關係。

當向南不再是陌生人的存在之後,她自然得認識他;而當向南成為天天上門拜訪的芳鄰之後,她就必須瞭解他,因為他已經登堂入室了,以非常自然而然的方式。至少除了她之外的另外兩名永遠對外人處在高度警戒的女性,很容易就判定他是可以深交的人。於是,這間連王子齊都沒進門過的屋子裡,迎來的第一位男性客人,居然是向南。想想真是不可思議。這個男人真是有本事。

一個能同時搞定孫月與孫宜平的男人,孫湉湉想,她或許應該尊敬他。她從來不認為她身邊這兩個女孩是好應付的物件,她們太優秀了,難免眼高於頂,若是沒有足夠的才能讓她們心服口服的話,就算是皇家王子站在眼前,也只會得到最恭敬有禮的對待,不會有任何的真心與熱絡。

也就是因為兩個女孩很明顯對向南的好感,所以孫湉湉才會對他產生了解的興趣,而不僅只是基於責任必須對這個經常來她這兒作客的客人有所瞭解;也知道了原來這個男人就是傳說中那種天生耀眼的男人。當一個如此出色耀眼的男人想要討人喜歡時,簡直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而他正在這麼做。她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只是出於一種直覺,所以並沒有向任何人提起,只是饒有興致的默默進行自己的觀察,就當作學習。

她知道在許多方面她都是有所欠缺的,畢竟她實在太宅了,懶洋洋且怠惰的過著封閉的隱居人生,沒有什麼危機感的任日子渾渾噩噩,安於當一個被保護於高塔的閨秀,以至於當她得走出「小姐」這個備受嬌寵的身分,往責任重大的「夫人」身分過度時,所有的不足便暴露了出來。

她沒有充足的經驗來培養出精確的識人之明,頂多只能依靠本能來定論一個人品性上的優劣高低。至少在看待男性方面是這樣的。當她發現自己對向南的觀感和另外兩人不同,而她可能是錯的一方時,她就開始調整自己的眼光,並暗自重新培養這顯然已經與世人誤差了太多的審美觀。

而向南,這個被她觀察的物件,既然天天上門,正好是方便的研究物件。她可以從他身上去理解許多標準像他這樣的男人就叫出色,就叫不凡,就叫瀟灑,就叫氣定神閒,就叫文武雙全,而且是那種既狂放又內斂的複雜男子,他的身上一定有個深沉的故事,才會在眉宇間隱隱帶著滄桑……

以上這些非常夢幻的形容詞並非出自孫月或孫宜平,她們這兩個人即使欣賞一個人,也不會輕率的從嘴裡說出來;她們只要以接納的態度表示出來,就足以令孫湉湉瞭解她們對這個男人擁有多麼高的評價。

在這半個月裡,當屋子全部打理好了之後,她的訪客也就多了起來。

除了必須往來的王家年輕女性,那些跟她一同在學苑裡學習的未來妯娌外,其它都是孫湉湉的親友同學;而她們每個人幾乎都見過向南了,也都一致表達出對這位年輕帥氣男性的好感。

孫湉湉覺得很有趣,因為這些來拜訪的女性友人並不都是同一型別、事實上她們有的是趾高氣昂的世家夫人、有的是文靜淡定的閨閣千金,還有一些是她交好的同學,她們都極有才華、極有個人特色,雖然沒有貴族的家世,但也都是眼高於頂的社會精英人士。而她們這些性格不盡相同的人,都對向南做出了不錯的評語,其中大膽一些的,便直接將那些聽起來很夢幻的形容詞送給了他。

所以,孫湉湉正在努力學著理解:向南這樣的長相就叫作英俊,他不拘的舉止叫作瀟灑,他穿衣風格休閒中帶著貴氣,這叫天然的品味。他會騎馬、會武術、會最艱澀的程式語言、擁有最先進的國際金融知識、會種田、會養花,甚至說起貓狗之類的寵物也頭頭是道……他什麼都會,像個百寶箱似的,怎麼挖也挖不完他的內涵,簡直不可思議!他的氣質既高貴又狂放,行事不拘一格,像個謎樣的存在。

一個才三十歲的男人,竟然可以學會那麼多東西放在身體裡而不會因為塞得太滿而爆炸?一個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學歷的男人,為什麼竟然只在家種田、在私人家族學苑當馬術老師,而不去圖更好的發展?而他種田的地方竟然是全國地價最昂貴的皇城住宅區?!

真是一個行事怪異、與眾不同,全身充滿秘密一般的英俊男人啊!

已經有好幾個女性友人偷偷在私底下問過關於他的事了,而她們過於頻繁的上門拜訪,也讓孫湉湉再度理解這個男人的魅力到底有多嚇人。要知道,即使是跟她最相熟的表姊妹、堂姊妹等人,在同住於孫氏島時,也不是三天兩頭碰面的。可現在,神奇的向南改變了她們的行為。於是她這寧靜的居處變得每天都好熱鬧,她可不知道自己曾經被朋友這麼思念過,非要聯絡得這麼勤快。

雖然有點擾人沒錯,但不得不說,她同時也覺得這樣滿有趣的。

「啊!」

身旁一聲輕呼,打斷了孫湉湉漫不經心的思緒,她從繡品裡抬頭,看向今天來訪的友人張華琳;從她的動作上看得出來她是被繡花針給扎著

了,右手手指正揉著左手的拇指呢。

「還好嗎?」孫湉湉關心的問。

「沒事。可能是繡得太久了,注意力不太能集中,走神了。」張華琳吁了口氣,給她一抹苦笑。

「那麼,我們休息一下吧。」將繡架推開,起身走到放了幾壺茶的小几旁,取出兩隻杯子,詢問道:「要什麼?橙子汁、玫瑰花茶、礦泉水?」

「礦泉水,謝謝。」跟著站起身,走過去時,孫湉湉已經將她的茶水倒好,遞給了她。孫湉湉沒有坐下,支著一肘輕輕靠在小几旁的五斗櫃上,讓自己身體全然放鬆。今天沒有什麼特別要做的事,而前來作客的朋友又自小一同長大,交情很不錯的至交,彼此相知甚深,已然可以不必在私底下客氣。所以她不必隨時準備好話題來保證空氣不會因為沉默而凝結,讓人覺得來她這裡作客索然無味,不必擔心招待不周的失禮。

「外面好像很熱鬧的樣子。」隨意啜了兩口茶水後,張華琳彷若無意的說著,同時也往陽臺的方向走去。

很熱鬧?孫湉湉淡淡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略一思索,沒有說什麼,端著手中的花茶,跟著走過去。

兩人走到陽臺邊,隔著明亮的玻璃門朝樓下看去。陽臺正對著庭院的方向,可以看到樓下平坦的草地上正在互相較量身手的兩道身影;每天的這個時候都會出現這個畫面,孫湉湉已經很習慣了。

下面無疑是很喧鬧的,看得出來他們玩得很開心,連本來在屋裡工作的孫月都被吸引出去,站在一旁笑著觀看;而跟著張華琳一同來的貼身助理也早就在一旁觀看多時了,不停的加油助威,笑得很開心。

陽臺玻璃門的隔音裝置做得很紮實,只要將拉門關緊,就不會讓喧譁的聲浪傳進來。而此刻,門是緊閉著的,根本聽不到外頭的聲音,所以孫湉湉實在不知道好友口中「很熱鬧」的說法是怎麼得來的。只能說,這個才來拜訪過她四次的朋友,已經很牢的記住了向南出現在這裡的時刻表了。

張華琳將陽臺的拉門給拉開一扇,樓下歡樂的聲浪隨著和風吹了進來。

「不知道要學多久,才會有這般利落的身手。」她走了出去,將杯子放在陽臺的桌几上,回頭向她招呼道:「那些繡品並不急,我們在陽臺消磨一點時光吧。外頭風景正好呢!」

孫湉湉沒什麼意見,雖然她寧願回頭坐回繡架後面,一邊刺繡、一邊分心繼續在腦海裡建立出「有魅力的男人」應該是怎樣的形象這個檔案。

「妳怎麼看向南這個人?」在孫湉湉坐下之後,張華琳勾著一抹壞笑,直接問道。

真是不錯的出招,以攻為守,先聲奪人。孫湉湉側著臉看向樓下,向南與宜平正打得難分難捨,今天不比兵器,對練的主題是靈活,所以在幾棵大樹間飛竄,動作快得讓人覺得眼花,只見著一黃一白的兩道殘影在庭院各處出沒。

「我還在看,感想還沒有總結出來。」她說實話。

「妳還是這麼謹慎。」嘆了口氣,說道:「這樣的人生太無趣了。」

「僅僅一個不相干的外人,有重要到足以拿人生這個話題來探討嗎?」

「妳知道,這是一種態度問題。當話題只是放在無關緊要的休閒上時,隨口天南地北的胡扯,是不用負任何責任的。」有些誇張的大嘆了口氣,道:「如果妳總是在每一次開口說話時,都要求自己謹慎,那我懷疑妳這一生會有放鬆的時候。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妳將會在四十歲之後,不

得不求助精神科醫生治療妳的強迫症。」

孫湉湉有些疑惑的看著好友,而她這個好友的目光像是全然被樓下的熱鬧給吸引了,牢牢看著,彷佛再也無法注意其它,也沒有發現剛才她脫口而出的話有多麼失禮。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只不過這一次特別明顯,明顯到孫湉湉無比肯定好友的失態主因並非來自樓下那個英俊男人,而是某種傷害。

她想,華琳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所以這些日子以來每每出口的話都忍不住帶著刺。她心情不好時總是這樣,孫湉湉多少是瞭解她的,所以一向寬容她的口不擇言。或許這次的問題更嚴重,所以華琳才會顯得對向南有那麼形於外的興趣,這已經幾乎要超出純粹對一個美男欣賞的尺度而邁向危險了。特別是華琳已經是個有夫之婦的身分情況下,如果她對向南太有好感,是不恰當的,她會把自己陷入很糟糕的麻煩中;如果這是她轉移傷痛的方式,那不得不說是最不明智的一種。

更糟的是,她對向南的觀察,還沒有深到足以確認他品德是否高尚。

這樣的男人或許不會趨炎附勢,但他有著狂放不羈的性格,容易讓他視禮教如無物,道德觀念恐怕沒有辦法成為他的束縛。對這些深受西方教育洗禮、本身條件又極之優秀的人來說,道德禮教這些東西早已被嗤之以鼻的歸入腐朽的範圍,他們崇尚自我,一切以自己的要或不要來衡量,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東西能夠令他們在乎,成為他們的伽鎖。

他們狂放自我,相較於她這樣循規蹈矩的人而言,難免會覺得危險,而正是因為危險,於是有著強烈的吸引力。

「華琳!」孫湉湉在心中想著要怎麼開口。

張華琳很爽快的打斷她,直接道:

「這個男人,有點意思。」

「妳不該這麼覺得的。」她輕聲警告。

「為什麼不?」張華琳終於轉頭面對好友,在好友帶著些憂心的目光下,以一種非常不在乎的語氣道:「我也該開始學習身為人妻的最新課程了。」頓了頓,加強說明:「一個『老』婆應該會的事。」孫湉湉為著心中不好的預感而凝眉。

「也許,就從養個小情夫開始。」說完,拍著自己的額頭,哈哈大笑起來。

很驚人的語句,但沒有如願看到孫湉湉花容失色的表情。

「怎麼?嚇到了?」張華琳沒有停止笑,即使她眼中毫無笑意,以至於笑聲裡擠出的字句雖然不尖銳,但仍然讓人感到刺耳。

「華琳,抱歉,我不知道我倒給妳喝的礦泉水裡摻有酒精成分。」

「妳是該道歉的,因為確實沒有。所以我失當的言行沒有辦法以發酒瘋來當藉口。」

「需要給妳一杯酒嗎?」如果這正是她需要的。

「與其如此,不如給我一個男人還實際些。」笑得有些喘,但仍然努力維持下去,美麗的臉上顯得有些青白猙獰。

「華琳。」她不反對朋友在這私人且隱密的空間裡對她發洩負面情緒,畢竟這表示了朋友對她的信任,但無論如何,最好還是為自己保留一些吧。

「不用擔心,湉湉,我只是想說說話,說一些真話。」擺了擺手,就像個醉漢一樣。接著道:「我其實一直期盼可以活在象牙塔的世界裡過著

作夢的生活的。就算現實是無比殘酷汙穢,但我還是願意矇住雙眼,自欺欺人下去,裝作天下太平無事,世間一片真善美,直到世界末日,或我死去。」

孫湉湉知道自己此刻需要做的是傾聽,除此之外,其它蒼白的語言都是多餘。

「雖然知道那一天總要到來,可是真的到來了,卻心痛得快要死掉。幸好我們這樣出身的人,一輩子都在學著不將真正情緒形於外,就算體內的五臟六腑都被絞成碎片了,也可以將冷漠高傲的面具牢牢戴好……這些偽裝、這些被我們自己嘲笑過的裝模作樣,竟然正是我們保有自己最後尊嚴的依靠。」

「我從來不覺得我們學過的任何東西是無用的。」

「當然。我們繼承傳統,每一個沒有被歲月淘汰掉的傳統,就算再古老、聽起來再荒謬,也總有用得到的時候。我們被教育成這樣的形貌,已經是我們所能想象的最好的了。就算我們所嫁的丈夫通常比較願意將時間消磨在外面那些不比我們美、不比我們好、既不端莊又上不了檯面的女人身上,我也不會對自己產生懷疑。當男人想墮落時,連世界和平都可以當作藉口!」

原來……是這樣嗎?孫湉湉明白了好友失態的原因了。雖然心中隱隱猜測到了,但並不願意它是真的發生的。尤其是……好友與她的丈夫是真正自由戀愛結婚的,而好友戀愛的物件是孫湉湉的表哥,她親眼見證了這一對熱戀了兩年的愛侶是怎麼高調地向世人宣佈他們將永結同心、恩愛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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