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不習慣經歷挫敗,事實上,她的人生向來是順心得意的,尤其在感情上更是。從來都是她在決定一段戀情的開始與結束,可是這個男人卻在她的愛情第一役上,就狠狠教她跌了一個大跤,自尊心更是被傷得慘重。所以後來她拒絕再與這類斯文美書生型的男人交往。
「我只能說很抱歉。」汪洋並沒有對自己當年的行為加以解釋辯駁,只是誠心的道歉,他覺得他現在必須這麼做,她看來是如此的失意傷心,既然相遇了,他不能視若無睹的不理會。
想說一些尖刻的話來讓他不好受的,可是在他誠懇的目光下,她竟刻薄不起來。或許這些日子以來光是治療范姜頤帶給她的情傷就教她耗盡了所有力氣,讓她奄奄然的連使潑的力氣都沒有。明明,她心裡有那麼多的怨哪……
「你說很高興再見到我,是真的嗎?」
「真的。」
「哪你當年甩掉我,心裡高興嗎?」她話裡有著攻擊的刺。
「不。」他靜靜的道:「當年的問題在我,我們之間,從來就只有我出了問題。你很好,非常好。」
「那為什麼……被遺棄的人會是我?如果我真的很好。」
「這是要我回答的問題嗎?」
「什麼意思?」她心被刺了一下。
「你現在想問的人,是我嗎?」
啪!眼淚猛然掉落,她連察覺、剋制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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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姜頤領著兩名特助走入飯店大門,今天有一場重要的簽約儀式將在這間飯店的國際會議廳舉行。一大早公關部門便已全力動員過來佈置,財經記者也在中午過後全數到齊,這個盛大的儀式將會是明天各大報財經版的頭條。
現在是三點整,再過二十分就要正式開始,他抵達的時間剛剛好,不早也不晚,正好可以很從容的出場。
飯店公關經理親自出來迎接他,併為他提供貴賓專用的電梯,電梯早已開啟,正恭候他踏入。
他正要踏入時,因眼角餘光不期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而頓住步伐。那是……曼儂?!
「總裁……」他的停頓令一邊的助理感到不解而輕喚了聲。
他舉起一手打住下屬的叫喚,半轉過身看著,雙手往西裝褲袋裡一插,眉頭不自禁的微微一緊,便再也沒鬆開。
她與一個他沒見過的男人正從下午茶廳裡走出來,那是一個長得相當白凈斯文的男人,一個過分好看到可以稱之為漂亮的男人,可是卻不會讓人將「娘娘腔」這三個字冠在他身上,這人全身上下只浮現四個字——溫文儒雅。
她……這麼快就展開新戀情了嗎?可見他的移情別戀對她並沒有造成任何心理與生理上的障礙嘛!果然……他們會在一起只是因為適合,從來不是為了什麼愛不愛的東西。她,一點也不愛他,所以很快就能將他這個前任情人給拋諸腦後,絕對沒有什麼療傷期要挨……雖然他曾經傻得以為這會是她最近的生活方式。可見他真的是往自己臉上貼太多金了。
他有點不是滋味的看著,心裡有一股衝動想過去打聲招呼,想看看分手後的第一次面對面,她會以什麼樣的表情對他?但又覺得無聊。明知道這個大小姐一定會對他擺臉色的,猜都不必猜。
無論她愛不愛他,他主動提分手(而且還是在七夕情人節那一天提),都會教她記恨上他一陣子的。
今天的她打扮得相當清爽簡單,連臉上的妝都只是淡淡打個粉底、點個口紅而已。不過她向來天生麗質,無論濃妝或淡抹都美得各有風情。她的表情原本一直是冷冷的,但在出飯店大門之前不知她對那個美男子說了什麼,就見那美男子一楞,而她微微一笑,直直的看著那個男人。那看,看成了凝視,距離有點遠,他看不清她眼中的表情,只看到男人回答了什麼,然後她伸手輕搭著他一邊肩膀,頭也靠了過去,兩個相依的人姿態緩緩化為擁抱。很親暱,也很寧馨,一點也不讓人感到不合宜的有礙觀瞻……
也許還是有人覺得有礙觀瞻的——范姜頤就是其中一個。
「走了。」他口氣有些嚴峻,大步踏進電梯裡。
這真是好極了不是!虧他一直擔心著她,怕自己帶給她的傷害太重。他真的是想太多了!
太好了,現在這樣。分手的兩人各自有新發展,誰也不必為誰感到虧欠,這樣很好!他心裡那最後一絲絲的歉疚之意也該拔除了,從此以後,何曼儂正式成為他生命中的過去式,彼此都不會再想起。
這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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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再度追求我嗎?」
「你現在需要的只是一副肩膀。」
在飯店門口衝口說出這樣一句話,存心想為難他的。而他居然就這麼回答。可惡的,居然就這樣又把她惹哭了,害她只能以窩在他懷中的方式離開飯店,無法抬起頭來見人。
「我就這麼教你敬而遠之嗎?」後來她這麼問他。
「我不認為你現在有進入新戀情的心情。」
「你怕成為別人療傷的工具?」她挑釁的問。
「這樣對你不好。」
「告訴我,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他沉默了下,好一會才回道:「有的。」
「兩情相悅了嗎?幾時請吃喜糖?」口氣不免有點酸。
「不,只是我單方面的喜歡。」
「你居然也會單戀?!」不可思議!腦中很快想起一個人,「不會是林欣藍吧?!你喜歡她,但是被她冷淡的氣質凍壞了?目前還在努力中是吧?」他會出現在那裡不可能沒有理由的。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笑。她就當作預設了。
他陪了她一整天,知道了他這十幾年與家人一直住在瑞士,後來到美國讀大學,學醫,現在的職業自然是醫生,在知名大醫院服務,但專注在冷門而絕對賺不了大錢的研究工作上。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與氣質,絕對的不市儈、完全的不食人間煙火,與……那個人,那個范姜頤,是截然不同的人。
「他甚至就住在山上,寧願每天開一個小時的車到市中心上班。要是他住的地方是古代的木造房屋,我想我也不會訝異的。」她對錶姊說著。
「不至於吧?」表姊駭笑。
「這無關他家是否有錢,而是他個人無慾無求的關係。」
「清貧主義的擁護者?噢!不可思議。」表姊拍拍頭,接著很享受的挖起一匙局烤田螺品嚐。
自從她失戀之後,家族裡每個人自動自發的輪流約她出門吃喝玩樂,就怕她想不開……雖然事實證明大家都想太多了,看看她,氣色多好哇,仍然美得教人自卑呀!不過有空大家聚一聚吃一吃也不錯啦。她們這些-年四季都在為身材奮鬥的人可是難得有機會這樣放縱自己享用美食的呢。
今天她們吃法國菜,這間法國餐廳必須提早半個月預訂位,價位也非常貴族,但是相當值得。
食物好吃道地自是不在話下,而且用餐品質更是絕佳;兩層樓二百坪的空間只設了二十張餐桌,讓每一位前來用餐的客人都享有寬廣自在的空間,不必刻意壓低聲音聊天,也無須擔心會打擾到別人或自己說話的內容會被聽到。且每一桌都有專屬的侍應生,隨時提供最完善的服務。
「我的天呀!最便宜的套餐居然也要一萬兩千元!幹嘛呀?這裡的菜是用珍珠鑽石煮的是不是呀!」一聲飽受驚嚇的驚呼突然從她們右後方傳來。
是誰這麼大聲嚷嚷?是哪家的爆發戶來這裡消費又被價格嚇到想跑的?
這情況也不是不曾有過,但她們向來只是聽別人轉述,而未曾有幸親眼目睹到。今天居然遇到了耶!而且還是她們隔壁桌呢,只隔著一排盆栽造景,她們只消把下巴抬高看過去就看得到了。
「不知道是誰哦?」表姊興致勃勃的說著。
「別管了。」最近失戀中的她沒興趣八卦。
可是接著傳來的聲音卻教她們一驚——
「微蓮,你別瞪著價格看了,點餐吧。若你不知道要吃什麼,就由我來為你做推薦如何?」
是范姜頤!居然是范姜頤!是他的聲音!
「看到了這樣的價格我哪還吃得下呀!喂,服務生,我們喝白開水就好……不!不行!搞不好你們這裡連一杯白開水也要敲我們一百塊呢!范姜頤,我們不要在這裡吃了啦!就說去夜市吃不就好了!跟你說,在夜市只要一百塊就可以吃到很飽了,走啦!」桌椅滑動聲挺大,顯示出這位女子想離開這裡的心意之迫切。
「微蓮,」這是范姜頤的聲音,一貫的平穩低沉,似乎完全不被她的大呼小叫所影響,「你真的要走?要浪費已經付出去的訂金?」
只有與他相處過半年多的何曼儂聽得出他語氣裡的忍耐。
「訂金?!多少?」什麼?!已經付錢給這間黑店了?!
「兩萬。」
「我一個月的薪水!」快被嚇昏的聲音,「不能要回來嗎?快去要回來啦!你怎麼這麼敗家呀!二萬塊可以讓我活半年耶,你居然花得下去!」
「付出的訂金沒有要回來的道理。乖,你坐下來,好好把侍應生端來的食物吃光光。別浪費了。」
他在哄人!居然放下身段去哄人!他是這麼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從來不肯對女人好言輕哄的,現在他居然做了!他不是不會哄人,他只是不想哄她,不願在她身上浪費這些心思;他也不是不會將女人當寶呵護,他只是不把她當寶而已。那他們在一起的那半年,她對他而言算什麼?一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嗎?她的討好在他眼中甚至只得了個煩的評語……何曼儂雙手緊握成拳,整個人蒼白僵硬如石膏像,任由心底那股惡寒與淒涼侵佔全身知覺。
「好過分!簡直是黑店嘛!我們下次不要再來了!你不要這麼浪費啦,覺得錢很多的話就捐給慈善團體嘛,幹嘛拿來養這些貴得要死的餐廳呀!厚,再吃一次這麼貴的東西,我一定會吐血……」
那個備受范姜頤呵護的女子不斷的抱怨著這間餐廳的昂貴不合理,不斷不斷的說著,也不見范姜頤制止。他幾時變得這麼好脾氣?他幾時變得這麼能對女人的嘮叨包容來著?
「我們走吧。」表姊不忍見她被這樣「新人笑」的情景凌遲,要侍應生結帳。
她無言點頭。
一會兒後,她們起身離開。原就無意打照面的,她還刻意不往他們的方向看去。可是她那氣不過的表姊還是忍不住丟去一個白眼,也是因為如此,所以才看到了范姜頤一臉詫然的望著她們的背影。他發現她們了。
表姊微勾唇角,冷然一笑,笑他這眼高於頂的范姜太少放棄了絕世大美人,居然不是因為有更好的物件,而是為了一個不知打哪蹦來的大嗓門,還一點也不會看場合講話的失態樣,這樣下去,以後要鬧的笑話還多著呢!
他就慢慢受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