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我的皮包做什麼?!」她臉色突然一僵,無比戒慎的看著他的動作。
他動作停頓了下,看向她,又笑了——
「你知道的,又何必問?」
這人!這人真的是要查她在自己的電話中給他的來電鈴聲設了什麼音樂嗎?他興起這種好奇心,會不會好奇得太無聊了點?他耶!一個公事至上的工作狂耶!又不是她這一類無所事事、成天只會努力創造臺灣經濟奇蹟的敗家女,他幹嘛好奇這種事呀?
「我沒有特別為你的來電設鈴聲啦!」她叫。在他又看了她一眼時,她倔著性子加強說明:「你又不是重要的人,我沒再把你設為拒聽來電就很不錯了。」上回他到「仙客來」還她手機時,就逼著她把所有的手機都重新設定過,不許再將他列為拒聽戶。她不敢不從,因為他的嘴巴離她的好近,一副威脅的樣子。
他已將她的手機拿在手上,一邊忙著,還能一邊響應她——
「你沒有?那你為什麼不敢過來?」
經他提醒,她立即從椅子上起身,但不是走向他好方便搶手機,而是跑到離他最遠的地方。然後還假假的聳肩道:「沒有不敢過去呀,我只是突然想站在這裡欣賞這一幅畫。」
那邊沒再說話,想必已經在打手機了,她不時偷瞄著他動作進行到哪裡,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然後,冷汗偷偷給它冒。
幾秒鐘後,卡列拉斯的男高音轟轟轟登場!
catari——catari——
「卡塔莉?」乍聽之下還以為是哪首搖籃曲,但並不是,唱的也不是英文。只模模糊糊聽到他在唱著一個人名。
她雙手背在身後,下巴高揚的睨他——
「我這幾天都在上聲樂課,欣賞了很多歌曲,這首歌曲我很喜歡,又適合你的高格調,就配給你用了,你是貴公子嘛,又在英國讀書,拿中文歌配你就不搭了。」義大利文你不懂吧,嘿嘿!
范姜頤沒多說什麼,勾起一邊嘴角,像是頗能接受她的安排。她心底偷偷鬆了一口氣,縮得小小的膽子又緩緩長了回來。
「過來坐。」他聽完了一遍,關掉手機,向她招手。
「哦……」她聲音拖得長長的,就要舉步,但……
「我其它電話也是相同的設定嗎?」他突然將他的公文包拿過來開啟,掏出裡面的另一支私人專線,也想拿來試試看。
她猛地煞住,然後又退後了兩步,後背直接跟牆壁做最親密的貼合。
「呃,我裡面只有你兩支電話號碼。」
「我猜這應該是你輸入的第二支號碼。」很快撥通,猜得非常神準,號碼一打完她的手機就響了,然後——這次沒有人唱歌,純粹是世界名曲欣賞。范姜頤怔了一下,很快閉上眼,身子往沙發椅背裡靠去,像是很享受的樣子。
「少女的祈禱?」他說出曲名,眼睛仍是閉著,「很優美的旋律。」
「是、是呀!」她籲出一口氣,陪笑道:「你喜歡就好。」
他按掉手機鈴聲後,居然還順帶把她的手機關機,她看了很快跑過去叫道:
「怎麼可以關機!我還要回電話給汪洋呢,手機還我!」沒搶著手機,兩隻小手反倒被他擒個正著,而手機早被他拋到一邊去了。
「哎!你做什麼?!」她感到危險,想掙脫——
但已經來不及了!他抓住她,臉上溫溫的帶著笑,那笑無害得可比最純真的嬰孩,可沒想到就在她高懸的心正要放下時,他猛地一施力,教她一下子天旋地轉的跌落在沙發上,在他的身下!
「你說說,方才那首義大利歌曲,唱的內容是什麼?」
嚇!他知道那是義大利文?他沒說過他懂義大利文呀!「我那知道!?」她搖搖頭,先裝無辜比較重要。「我又沒學過英文以外的外文。如果你知道,或許該由你來告訴我。」
「我不太懂義大利文。」他道。
籲!幸好!
「可是我聽過這首歌。歌名好象就叫……」
她屏息,甚至希望自己有足夠的勇氣把眼睛閉起來……嗚……好可怕!
「你不好奇嗎?」他揚著眉,像是不太滿意她的不合作,讓他一個人表演得好無聊。
「好、好奇呀……」她只好奇著今天這個范姜大少到底有沒有被外星人附身?有沒有被變臉?
「負心的人。」他緩緩說著歌名,騰出一手輕輕撫著她姣美的容貌,喜歡她柔嫩細緻得不可思議的觸感。「雖然歌曲裡說的負心人是卡塔莉這名女子,但我想,重點是歌名吧?負心的人,嗯?」
「是這樣嗎?」她裝作好訝異的樣子。「我不知道居然是這種歌名。」她就是故意的,怎樣!?誰叫他要強迫她不可以把他列為拒聽戶!她就不能稍作報復嗎?!
「還有,『少女的祈禱』,以前的垃圾車專用曲。所以,我是你歸類到以前的回憶垃圾,是嗎?」
這個人,一定要這麼聰明嗎?反應一定要這麼快嗎?他就不能偶爾腦袋打結一下嗎?人家再厲害的計算機有時也會給它當機一下的,他這樣精明犀利是什麼意思?!
最過分的是——他這個大少爺怎麼會知道「少女的祈禱」對臺灣環保的偉大貢獻?他幾乎可以說是在國外長大的呀!就連她,也還是在七朵花的說明之下才知道這件秘密的。
「曼儂,要不要改個設定呢?」他並沒有生氣,或許是有些不愉快,但沒有到生氣的地步。他生氣時,向來是懶得理人的。可她看不出來此刻的他,心情是好或壞,只知道他……壓著她,不放開她。
「改什麼?」她覺得危險,只想先改變現下這樣很容易擦槍走火的姿勢。「你先……放開我,別壓著我,我不舒服,而且……你會害我好不容易吹好的頭髮又亂掉了。」她胡亂找藉口,只希望不要談到什麼正經的,而又讓她再度難過的話……
但,怎麼可能?他與她之間,從來就不是她在主導的呀!就像跳舞,旋轉得最美麗耀眼的是她,可是主宰她舞步絢爛的人是他。
「曼儂,你怨我,仍怨我,心裡還是有我。」他不肯放開她,知道這一放,她就走了;一如她的心,正在擺盪,他手一鬆,就是永遠的失去。
他不願失去。她是他的,只要她還在對他的愛恨裡掙扎,她就是他的。這段感情還來得及重新來過。說是不愛了,怨卻如此重,偷偷把報復施在電話上。這麼的孩子氣,這麼的好笑,這麼的……可愛!
「我討厭你!才不是心裡有你!」她對他的厚臉皮感到震驚。
「你有的,你有的。」他說得好篤定,還附著吻,從她光潔的額頭開始了旅程,一路放肆往下,往下,往下,攻得她毫無招架之力。
「你胡說些什麼?不要吻我……唔!我說……哦!你這個色狼!我們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被吻得心火直冒,他不會永遠得逞的!不會!在他大意放開對她雙手的箝制時,她十根青蔥玉指恨恨的插入他濃密的松間,一揪!把他那顆狼頭冷不防揪離她豐滿的胸口——
「滾開!我們分手了!你不許再碰我!」
他眸心深處燃著熊熊烈火,狂放氣息方興末艾,她阻止不了,他自己也阻止不了!
「分手了?」他笑。
「對!分手了!」她回得斬釘截鐵,但是急烈的心跳聲在她胸口撞擊得她直髮抖!她的身子在擅抖,心跳也在抖,血液急竄湍奔在四肢百骸間,太快了,也是抖著的……
她不知道自己想對抗的是眼前的他,還是自己內心那莫名洶湧起來的愛恨,而那恨,也不知道是在恨他的回頭還是在恨自己的沒種……
「不,我們不分手。」他沒急著去挽救自己的頭髮,伸手,只為拭去她不知何時又流出來的淚水。
「我們分手了……」她又說。
「噓,不分手,我後悔了,我回來了,我想愛你,學著愛你。」
「我們分手了!」她雙手沒空,只好騰出一腳來踹他。
他捱了一腳,同時順勢抵進她的腿間,讓她懊惱的體會何謂一「失足」成千古恨!這下子,肢體的糾纏更是扯不清了!她完全的感受到他的炙熱,那種迫不及待的慾望……
天!她抽一口氣,險險因為太刺激而厥了過去。
「對不起,曼儂,對不起,對不起,我的錯……」他吻她,又吻她……
他在吻她引他在道歉?!
她不知道哪一件比較讓她震驚,她不是抓扯著他頭鬆了嗎?為什麼他還可以對她吻得這般放肆自如!?
難道他戴的是假髮?難道他其實是光頭?這樣荒謬的想法在腦海裡一閃而過,讓她差點笑出來。她以為她笑了,但其實卻是淚流得更多了。他在道歉,他對她道歉了,這樣心高氣傲的他,居然有對人屈膝的一天!他在對她說抱歉!
不!不!不!太遲了!她不需要,她也不會領情的!不會的!
「我不要……」她哽聲叫。
「我要的,我要你。」
「我不要……」她又叫,一聲一聲的,可憐兮兮的。
「曼儂,我的曼儂……」他吻她,雙手與她十指交纏,握得好緊,緊到像是今生的承諾,永遠不分開一般。
「你不要我……你說你愛上別人,你說我只是你挑中的一個門當戶對的物件……你說你……愛上了別人……愛上了別人……」
「我錯了,我沒有愛上別人,我搞錯了……」他解釋,坦承他的錯誤,只要她不哭,他都說的。「曼儂,我只是迷路了,我沒有愛上別人。」
她抽抽噎噎看他。哭泣與炙熱,讓她神智有些迷糊了,沒力氣將疑問問出口,只能呆呆看著他,被他黑眸緊緊攫住,心也……一樣。
范姜頤只是吻她,一直吻她,不想在她這麼昏茫時說那些會讓她更迷糊的話。一個吻帶著一個請求,他不斷不斷的呢喃道:「讓我們重新來過,讓我愛上你……也讓我用心體會你的愛……」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他一直這麼低吟著、這麼溫柔又狂烈的吻著……
不好!不好!不好!
她心中在怒吼,拚命搖頭,告訴自己絕不能讓他稱心如意!他以為他是誰?又當她是什麼?想愛就愛,不想愛就隨便丟?!
別想別想他別想!
她不要愛他了!不要!不要!
就算他將她抱得這樣緊,兩具軀體交纏得這樣激烈,又能代表什麼天長地久?她不要再傻一次了!不要了!
她絕不回頭,絕不再給他有機會當她的面說出這種話——
我不要你,我愛上別個女人了,你只是我床上的過客,你走吧。
絕不!他今生再沒機會對她這麼說了!
就算……就算……她,是這麼的愛他!這麼的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