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一次經歷公司的倒閉後,他跑去短期人力中介公司簽約當約聘人員;幸運的是,第一份接到的約聘工作,竟然就是高豐為期八個月的財務會計工作。當時高豐財務部一名女職員因為懷孕期間狀態極差,必須好好安胎,辦理了留職停薪,於是便有了這樣一份難得的職缺落到林少豐頭上。
然後,他就開始走運了。
許多人都好奇林少豐為什麼會突然從一名編制外的臨時僱員,躍升為高豐的正式員工,並且還火速高升上了二十八樓——雖然只是個秘書助理的職銜,但對一般職員來說,已經是登上天梯了。對於這樣的疑問,林少豐面對所有的打探,都只是笑笑不說,很低調老實的做一個安分的員工,像是什麼也不知道。
但其實,他是隱約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得到這份際遇的。
因為一個名字:豐禾。
某一日,已經習慣每日加班來應付永遠也做不完的工作的林少豐,在深夜十一點半,拖著滿身疲憊,挪著蹣跚腳步正打算離開公司時,沒想到居然在電梯裡遇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大人物。
那時他頭昏眼花,一時沒想起眼前這個衣冠筆挺、相貌堂堂、氣勢凌人的年輕男子正是他崇拜已久的當代最成功的青年創業楷模——樓然。
而樓然在看到他面孔的那一瞬,竟臉色乍變,脫口低叫出一個名字:「豐禾!」
豐禾。
又是豐禾!
一個,林少豐完全沒見過、不認識,卻徹底影響了他人生軌跡的人。
因為這個名字,他成為了張照的朋友,成為高豐的正式職員,還上了二十八樓。
但,這個名字能為他帶來的福利也到此為止了。
除非他能再創造出更高得價值——用他這張充滿優勢的臉。
他長得像豐禾,而豐禾這個人已經死了,死在與樓然友情最濃厚之時。於是樓然便深刻的銘記他,在記憶裡將他塑造成完美無缺的人去思念。
他長得像豐禾,他得趕在樓然隨著歲月的流逝,將豐禾逐漸淡忘之前,獲得更多的優待;或者是明確的栽培提拔,或者是私人的交情,反正都能讓他牢牢的在高豐站穩腳步,終能真正位列精英之林,不再是那些庸庸碌碌的平凡上班族之一,而是職場金字塔上高階中的一員,真正的商界人士。
比起那些名校出身、能力出色的精英人士,他或許平凡、或許普通,但他長得像豐禾。
這,便足夠了。
走出捷運站後,高豐大樓遠遠一望,他一步一步走過去,在每次經過玻璃門面時,都會微笑的瞥一眼玻璃裡映照出來的自己。
他討厭豐禾,即使從來不認識他。
但他不討厭自己長成這樣一張臉。
一張,像豐禾的臉。
※※※
瞥見桌上電子日曆上顯示的日期——2012/08/10,樓烈眯著眼想了一會,當他終於想起為什麼會對這個日子感到眼熟時,便恨恨的低吼了聲:「靠!什麼晦氣的日子!」
一起床就想起這件討厭的事,根本別指望今天一整天會有好心情了。
簡單的洗漱好,換了身休閒服下樓時,突然想到什麼,快步跑到面向庭院的落地窗前朝外張望。
「二少爺,您在看什麼?」從廚房裡端出早餐的福嫂好奇的問著。
「我哥呢?我記得他昨天是回來睡的,對吧?」
「大少爺吃完早餐就出門去了,已經出門好久了。」
「這麼早?!」
福嫂失笑道:「不是啦,我的少爺!現在都快十點了。您的科技公司上班自由,但大少爺可不是。他每天都很早去公司,就算再晚也都是九點以前到公司的。好啦,趕快來吃早餐,這土司烤得金黃酥脆,完全符合您的要求,快點趁熱吃,不然等涼了您又要嫌棄了。」樓家三個孩子可以說是福嫂帶大的,也就這二少爺比較龜毛一點。
樓烈沒空理會福嫂,仍然朝外看著,甚至推開一扇落地窗,半個身子向外傾去,不待福嫂發問,就開口問道:「牆邊種的那一排七里香最近有開花嗎?還是被什麼人把花給都摘了?」一手還遙指著不遠處那一排只剩下綠葉的灌木叢,臉色不怎麼好看。
「咦!你怎麼突然注意起庭院裡的花花草草啦?」
「福嫂!」不耐煩的喊了聲。
「哎,別生氣,我不是正要說了嗎?」福嫂拍拍胸口,一副很驚的樣子,趕忙說道:「早上五點半多,大少爺就起來了,跟我拿了花剪和竹編小籃子,籃子下面還擱了個水盤,就走到外面剪七里香去了。我說要幫他剪,大少爺還怕我累到,說什麼也不肯,我就只好回廚房幫他弄早餐去了。我看他剪了滿滿一籃子,倒是沒發現把所有的花都剪了。」真是個好孩子的說。
「他、他一個大男人,拿花剪拎花籃的像什麼話!這種娘娘、娘娘腔的行為他他他也幹得出來?!不怕笑死人嗎?」樓烈怒了,怒得都結巴了!
福嫂見怪不怪,也懶得作戲再驚驚一次,淡定的走到樓烈身邊,探頭看向七里香灌木叢的方位,點點頭道:「其實都剪了也好。前一陣子你不是抱怨花香的味道太濃,想找園藝公司的人來把整個庭院的花都拔了,改種那些不開花的,或者開了花也不香的植物嗎?現在也算如願了。」
如願個頭!樓烈滿肚子火氣發不出來,氣呼呼的跑去餐桌前坐下。又問:「剪下來的那些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