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悠悠地走到四樓,她有些喘的輕輕靠著牆,想著休息一會兒再接著走。這具曾經因車禍而被撞得支離破碎的身體,就算外觀看起來已經無礙了,但終究無法真正恢復到一般正常人的狀態。至少,斷掉過再癒合的腿骨,上下樓梯時會痛……
突然,來自前方的開門聲,讓閉眼等待疼痛慢慢趨緩的曲耘禾立即警覺的睜開眼,睜眼的那一瞬,眼神凌厲如刀,毫無遮掩!
這眼神讓來人在驚訝於門後居然有人之後,又重重的驚到了!竟一時無言,就這麼怔怔的緊鎖著她的雙唇,沒說話,也沒動作。
真是太大意了……
曲耘禾很想撫額哀嘆。果然,閉了閉眼,再張開時,眼神又是溫潤可親了,笑笑的對來人道:「唷,這是……傳說中的開後門嗎?」
「你怎麼會在這裡?」樓然艱難的發出聲音。
「大概是因為,知道你會從這扇門後面變出來吧。」曲耘禾一臉苦苦思索狀。
樓然瞪著她,真的想都沒想過會在今天見到她,而且還是這樣的她。
出於一種惡趣味,他就在心底決定讓這位女士進公司了——不然他不會在星期一那天,將三百多份人事資料給看過一遍,就為了找到她的名字。可是,他並不打算在今天見她。不管她是被錄取或被刷下,他都會在知道結果後,做接下來的安排,而那也是數日之後的事了。
如果,她被錄取了,那麼,二十八樓的辦公室助理這個位置應該很適合她。
如果,她被刷下了,那麼,他會讓人事部在幾天後打電話告知她是後補人員之一。再過一星期,跟她說有空缺了,補進來吧!職位正是二十八樓的辦公室助理……
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理所當然。
如果,他沒在今天、在這裡、遇見了眼神凌厲到讓他心中浮現近乎戰慄感覺的曲耘禾的話,那麼,一切就只是個小小的惡趣味罷了。就像他提拔林少豐那樣,也不過是當時乍看覺得他像豐禾,便讓他上二十八樓了。上了二十八樓,就拋到腦後,不再理會。機會給了,一切靠真本事拼去吧。
原來,曲耘禾身上會發生的事,大抵也是循著如此套路走一遍。
但眼下,樓然不確定了。
對於一個擁有這樣眼神的人,他真能丟開不管,在一旁冷眼旁觀嗎?
「你要去哪裡?」樓然的目光終於從她雙眼移開,掃了眼她額頭上的冷汗,與有些蒼白而儼然的臉色。
「我下樓走走。」
「你看起來快休克了。」樓然指出觀察所得。
「那是你的錯覺。」曲耘禾猛然意識到自己身上穿的是女裝,而且是很有女人味的套裝,心中突然彆扭起來,不想讓他看見,於是決定馬上走人。「好啦,我得去散散步,養點精神,兩點後還要面試呢,您自便吧。」
樓然當然不是個可以隨便被打發的人,他跟在她身後,看到她走著類似於太空漫步的步伐後,很快的越過她,走到她前方。
「您趕時間?」曲耘禾揚眉問。
「我怕你成為第一個在高豐大樓滾下樓梯的人。」她的腳步虛浮,很明顯今天身體狀態不佳。
「切——咦?」下意識的想回敬一下,卻因為聞到一抹熟悉的味道而一時忘記要說什麼。
樓然見她這樣,建議道:「十一樓有醫療室,今天剛好有簽約的醫院護士過來輪值,你去讓護士檢查一下吧。」
「什麼味道?」曲耘禾壓根兒沒注意到樓然在說什麼,她只是很努力在想這個是什麼香味?為什麼會那麼熟悉?
她微傾著身子,湊近了站在她下兩階處的樓然,嗅嗅,確定味道在他身上。
是香水嗎?不,不是。
是花香吧?對,一定是花香!他記得的。
那麼,是什麼花?哪來的?
「你身上帶了七里香!」曲耘禾脫口道。
樓然在又一次驚訝過後,表情沉凝了下來,眼神嚴肅而審視的望著曲耘禾,腦中思緒卻紛亂,既惶然無著,又怒意凜凜,像有著什麼將會招致自己瘋狂的東西就要被引誘得破裂而出,弄得天翻地覆再也無法收拾……
這個曲耘禾,很危險!
他的心不斷的發出警告。
遠離!遠離!遠離!
理智在瘋狂的叫囂,卻反而激起了樓然從來不服輸、不避難的好戰心。
他的人生從來不允許迴避退縮,不允許有疑問而不去尋求答案。他永遠是迎難而上的,就算為此粉身碎骨也不悔。
「你……你是誰?」樓然的聲音啞得幾乎發不出來,卻終於問出聲。
這麼像豐禾的眼,這麼輕易的說出他身上有七里香,這麼容易就能讓他毫無防備的想要接近,這一切,讓他的心都在吶喊著熟悉,熟悉到……就像是正對著豐禾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