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親愛的,您哪位?》小說信息

尾聲 一些人,一些事(第1頁,共2頁)

字體:

(之一?林少豐的衝動)

高豐大樓旁的一間小咖啡廳裡,林少豐趁午休時間,約宋開薇出來一見。

「我不是你的小豐哥。對不起,你認錯了。」

「小豐哥,你怎麼……」

「這些是我所能找到的,關於你的小豐哥的所有資料。」林少豐將一隻牛皮紙袋交到宋開薇手中,臉上帶著一些遺憾一些釋然,以及,更多的,真心為她感到難過。

宋開薇從林少豐的表情上察覺到一絲令她不安的氣息,所以沒有立即打來紙袋,也無法開口,就只是看著林少豐,眼中微微帶著點祈求,像是希望他能說些什麼撫平她的不安……

很遺憾,他不能。

「你的小豐哥,全名叫豐禾,是高豐集團創始人之一,是樓然這輩子唯一的知己好友,是個從小到大品學兼優性格溫雅的人……而,他在兩年多前,已經病逝了。」望著宋開薇滿是不可置信的臉,林少豐深吸一口氣,才緩緩說道:「時年,二十八歲。」

「這不可能!這不是真的!明明,你就在我眼前,你就是小豐哥……」

「只要你打來紙袋,看到裡面的照片,就會知道我真的不是你的小豐哥。你既然這樣喜歡他,就不該將他錯認。」

說完這些,林少豐認為,一切到此為止了,他該退場了,於是對宋開薇欠了欠身,說聲「我先回公司了」後,起身離開咖啡廳。

回到二十八樓,整個樓層空蕩蕩的,大家顯然都還在下面用餐;而令林少豐意外的,是他居然看到「一個人」的曲耘禾。她正從茶水間走出來,見到他從電梯門口走出來,怔了一下,微笑朝他點點頭。

他們是一般的同事關係,平常會道早問她寒暄兩句,再多就沒有了。不是林少豐不想跟曲耘禾交好,而是任何人都沒機會跟曲耘禾交好。樓然就像童話故事裡看守高塔公主的那隻惡龍(此乃《高豐大聲說》之私評)——無時無刻不緊黏在曲耘禾身邊,出雙入對不說,連去開個會也要帶她去旁聽,甚至不給她派個會議記錄的工作做做樣子,就這樣明目張膽的讓她坐在大老闆身邊,什麼也不用做,就陪大老闆開完會,也不管她是否聽得懂大家在討論些什麼。

於是大家都知道了,樓然這個人,一旦用起特權,絕對是無法無天的。以前從來不用,不是崇尚公平以身作則什麼的,而是因為沒有看得上眼的人值得他動用特權;而曲耘禾橫空出世,也沒見她使出渾身解數、動用女人各種天賦武器將之手到擒來什麼的,就被打boss吞吃入腹,從此視為禁臠……

不過最奇怪的就是,樓然如此寶貝曲耘禾,卻從來沒有給她加薪升職,也沒給她添購珠寶名品討歡心什麼的。工作至今半年多了,職稱仍舊是辦公室助理,身上的穿著打扮仍跟進公司時一樣,不算特別的精品。若是說她身上有什麼值錢的首飾的話,大概就是右手腕上那隻跟老闆同款的德國蕭幫(chrono)表了。但若說這隻表有多貴,倒也稱不上,比起動輒百萬千萬的名錶,這樣一隻二十六萬上下的表。只能說是精品裡的評價品了。以樓然如今的身家來說,只送給曲耘禾這樣一隻表,可說是寒酸至極了。不過,即使如此,卻不見曲耘禾有所不滿,不知道是不是放長線釣大魚……

總之,這一對情侶的相處方式頗為奇怪,所以一直是大家好奇的焦點。

「曲……曲小姐。」見曲耘禾跟他打過招呼後,就要轉身回總執行長辦公室,不由自主的叫住了她。

「嗯?有事?」曲耘禾好奇看著林少豐明明一臉遲疑猶豫的樣子,卻還是堅定的叫住她,究竟是有什麼為難的事?

「你……你其實是知道的吧?」他衝口道。

曲耘禾靜靜的望著他,沒有任何表態。

「你知道你,以及我,我們,都是因為豐禾而受惠的人。你知道的吧?」既然終於說出口了,林少豐便再也無所顧忌,把滿心想說的話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像是怕被打斷了會再也產生不了勇氣說出口,又或者怕樓下用餐的人隨時會回來,所以他說的很快——

「張照說過,我像豐禾的外型,而你像豐禾的靈魂。我們都是因為像了豐禾,才被老闆提拔起來的。而……而你弟女人,所以進而成為他的女朋友。你是知道的吧?」

「如果我不知道的話,現在也到底是知道了。」曲耘禾微嘆了聲,笑了。

林少豐呆呆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你希望我怎麼反應呢?」曲耘禾走進他,好奇的想看清他心中的想法。

「我……」雖然曲耘禾的氣勢並不逼人,她身上散發的是很溫和的氣息,但林少豐還是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手足無措之餘,竟脫口而出他本來並沒有打算說的話:「我剛才跟宋小姐說了,我不是她的小豐哥,我只是一個長得很像豐禾的人。我告訴她,如果真的喜歡她的小豐哥,就不該認錯人。」曲耘禾望著臉色脹紅的林少豐,沒說話。

「我是真這樣覺得的!老實說,我並不喜歡豐禾,即使他給我帶來了好處,我還是不喜歡。但,再怎樣不喜歡,我還是覺得,若有人真心喜歡他的話,就不該拿別人當替身緬懷他。這是……這是對豐禾最大的侮辱,不配說喜歡。」

曲耘禾像是第一次看到林少豐這個人,深深的看著他,終於將他給記住了。

「所以,你跑來跟我說這些。一來,是希望我知道自己可能被當成替身,心中有底,早作打算;二來,是在為豐禾打抱不平,是嗎?」

林少豐的臉更紅了,竟再也不敢直視曲耘禾的眼,還連連又退了幾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發什麼瘋,什麼能說的不能說的,竟全都說了!

「我、我才不是!並不是這樣的!我只是……算了,你別管我,就當我什麼也沒說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了!」傾倒完了滿肚子的話之後,後悔的情緒很快就佔領全身,讓林少豐自暴自棄的頹廢了。

「無論如何,謝謝你。」

「沒什麼好謝的,你不怪我存心挑撥你跟老闆的感情就好了……」低聲說完,退回自己的位子上消沉去了。他覺得今天任由一時衝動而做出的每一件事都蠢透了……

曲耘禾看著他走回位子上趴著,不肯再說話的樣子,於是也不打擾他,轉身回樓然的辦公室。

才關上門,就撞入樓然的懷中,而她在他懷中笑出聲來——

「喂,他人不錯吧?」

「哼。」仍是以鼻音應之,卻不再是帶有絲毫輕蔑,反而帶了點笑意,淡淡批評道:「一個傻小子罷了。」

(之二?張照的忐忑)

張照從小就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是一個私生子,一個不被父親期望出生、甚至為之憎恨的私生子。

但同時,他是母親的命、是母親的一切,即使他的出生沒能如她所願的被迎進豪門當姨太太。

待她振作起來後,便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給了他所有她能給的一切——包括嫁了個張姓男子,就為了讓他以婚生子的身份站在人前。

母親的人生充滿算計,她的愛情是一場對富貴的圖謀;而她的婚姻亦是考量著兒子的未來不能有明顯的汙點被人詬病才去結婚的,她這輩子沒真正去愛過什麼人,利益永遠是她最看重的,而對她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她會馬上一腳踢開,什麼舊情也不念——例如:那個可憐的前夫先生、張心雲的爸爸。

但她不得不愛她的子女,而他,又比妹妹更重要。

或許是愛他另一半血緣來自豪門,又或者,那個叫樓盛陽的男人,確實曾經令她心動過。總之,從小他就是在母親無盡的溺愛裡長大的。張照想,如果他長成了另一個樣子,也不那麼努力上進,甚至平庸而墮落,他的母親肯定也是同樣的口頭禪掛在嘴上,那個句式永遠是這樣的——「我家小照最棒了,樓然比都比不上。」

所以,理所當然的,從很小的時候,他第一個記住的名字,就是樓然。

母親以為他這樣被不公平的對待,此生最恨最在意以及最渴望的男人,應該是樓盛陽那個給他一半生命卻又不要他的男人。他曾經也是這樣以為的;所以當他發現自己對樓盛陽不僅不好奇,甚至連恨意都沒有時,就覺得問題大了。

那個他應該叫父親的男人,卻是從不肯見他:並且隨著母親不時的試探,想盡辦法將他的優秀傳遞給樓盛陽知曉,卻只得到他愈來愈憤怒的反應時,張照就知道,他是徹底被厭棄了,終身都沒有機會完成母親的夢想——改回樓姓、回樓家認祖歸宗。

母親的糾纏最後一次被嚴重警告時,終於稍停,卻瘋狂大哭,抱著他詛咒樓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發誓總有一天定要讓樓家人後悔;並且不斷給張照洗腦,跟他說樓家的一切都該是他的;他是最優秀的樓家子弟,真正能光宗耀祖的人;他如此出色,就得掙回他該得的一切。

好吧,奪取樓家的一切,曾經是他年少無知時所追求的夢想,即使那時他並不知道樓家的事業是哪些,代表了多少財富,以及,得到了之後,又怎樣?

他想得到樓盛陽的承認嗎?不,他不想。樓盛陽對他而言只是陌生人。

他想讓樓家所有人後悔嗎?不,他不想。那些人並不是他的仇人,只不過是彼此都不願承認的血親罷了。

他想得到樓家的所有產業嗎?不,他不想。既然樓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都跑出去自己創業了,那為什麼他要去撿人家不要的來當成寶?

從小到大,他一直在追逐著樓然,所以他非常瞭解樓然。

剛開始,只單方面聽母親不斷誹謗樓然;後來,他自己有思考能力,便想明白一件事;如果樓然真那麼糟糕,母親這樣眼高於頂的人,是絕對不會老把這個人掛在嘴邊說的。這是她焦慮的呈現。

所以,他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樓然……當然,樓烈順便。

他得承認,樓然令他倍感壓力,跟母親形容的完全不一樣,簡直可說是天差地別,以致於當他了解到真正的樓然時,其震撼的程度不亞於宇宙爆炸。

幸好,還有個樓烈。此人的存在,讓他重新找回對自己的信心,相信自己還算上是一個資優生,只不過不那麼絕頂罷了……

張照以為他對樓然有著敵意,有著恨意,有著爭勝之心;如果他想讓世界上什麼人承認他、正視他,那定然非樓然莫屬。

樓盛陽不過是個精子提供者,且還是被設計的那一個。說真的,張照不太看得起他……好吧!他跟樓然一樣,對那些智商有疑慮的人總免不了輕視幾分。樓盛陽得有多笨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在張照看來,自家母親並不是個太聰明的人,但偏偏就是能把樓盛陽給設計了;這大概是一直以來張照對樓盛陽興致缺缺的主因了。這樣一個父親,即使被他承認了,想來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吧……

林少豐後來對他說了一些真心話,關於他對樓然的真正心態。林少豐的觀察所得是:「我覺得你把樓然當成一種心目中的父親形象去在意著。把原本應該放在樓盛陽身上的恨意、在意、渴望,都轉移到樓然身上。樓然很優秀,很容易讓人崇拜;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讓眼高於頂的你在意。讀書時,你努力取得所有獎項;畢業後,那麼多工作任你挑,你卻寧願辛辛苦苦考進高豐,打算日後幹掉樓然成為總執行長,從樓然手中接過高豐的擔子,為高豐貢獻出你最精華的歲月與才智,你這目標如果達成了,不叫打敗他,而叫做追隨,也叫傳承。當他把高豐交給你,你就得到了你想要的承認了。」

林少豐說對了!

雖然那時張照一臉若無其事,還笑笑的回他說:「你想太多了。」但心中卻是捲起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復。

他不明白向來才智平庸的林少豐怎麼突然就有了這樣敏銳的觀察力?莫非是在二十八樓與那些精英混久了,因而變聰明了?還是……他自己表現得太明顯,隨便一個人都能看出他對樓然的最真實想法?

「哥,你幹嘛這麼寶貝這支手機啊?上次被花砸中,明明沒有摔壞,你卻急巴巴的抓著手機衝出去找人維修保養,完全不顧還在上班中也就算了,連你妹我就站在宋小姐身邊,你也沒看到,真是太誇張了。」張心雲在每個月慣例的一家三口聚餐時,忍不住開口問道。

張照心一驚,不著痕跡的將一直抓在手中的手機給輕放在一旁,淡道:「那時手機裡放了很多重要的資料,如果摔壞了,後果很麻煩。我不是寶貝這支手機,是寶貝里面的資料。」

「就是就是!你一個小丫頭,什麼都不懂,就不要亂說。一支手機才多少錢?有什麼號寶貝的!話說回來,那個樓然真是太過分了!不是說他對有功員工最大方嗎?送豪宅名車從不手軟,怎麼輪到你哥建功了,他就隨便給支手機打發掉?!」張玉順習慣性又誹謗了樓然一頓,然後對兒子道:「小照,這種手機,要多少有多少,我親自去美國買給你!這支就丟了,咱們不稀罕!」

說完,就要抓過手機,也沒想幹嘛,就是拿來挑剔一下罷了;但沒料到張照反應會這樣巨大,就見他火速的在張玉順還沒碰到手機前,便一把抓起,收進電腦包裡,臉色還微微鐵青,聲音帶著極度剋制地道:「媽!這裡面有很重要的東西,不能丟。」

張玉順被兒子嚴峻得沒道理的模樣給嚇壞了,什麼也沒敢多想,只一勁兒點頭。「是是,是媽的錯!我不該亂動你的手機的。我當然知道里面有重要的東西,不會真的丟的。小照你別生氣,我說著玩的,真的!」

在母親一連迭聲道歉聲中,張照成功轉移了話題,讓她們不再對那支手機做文章了,至於始作俑者張小妹……他悄悄覷了一眼,發現妹妹正睜大眼,用一種特別詭異的目光在他與電腦包之間來回游移看著,不知道在聯想些什麼。

不會吧……

難道,真的是他表現得太明顯了?

張照在心底哀號,很悲慘的想著:除了他媽媽,還有誰是看不出來的嗎?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回去馬上重新修煉!

他會很快修煉到任何人都看不出來的!他會做到的!

因為,他是樓然的弟弟。

所以,他優秀而無所不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