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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愛之旅兼落跑中的兩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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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型態的形成自有其演化的軌跡,不是變得更好,就是變得更壞。而不管是更好還是更壞,至少演變出的結果,是大多數人默許同意的。

天性激烈點的人不安於現狀,對現狀永遠不滿。於是崇尚改革,掀起濤天波浪,將一切墨守成規的秩序淹沒,企圖將人世種種重新組合分配,讓所有人被這大浪顛得七葷八素,日子也跟著不斷改變,慢慢的也就習慣了改變,生活過得驚險顛簸些也就是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有人生性激烈,自然也就會有人是平和中庸,希望日子太平無波的性子。溫和的人過得苟且,只要事態仍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寧願得過且過;他們雲淡風輕,禁不起改變,也承受不住改變。所以縱使物換星移,人類不斷進步,他們仍然安之若素地過著自己的日子,對別人的變動無動於衷,並相信那些離經叛道的人總有一天會為自己的衝動付出代價。

以上的論調,出現在華國首都裡最大最豪華的酒樓裡,一場名為「菁英群聚論當今社會型態」的大型研討會中,會議主席最後的結語。

然後是一陣「啪啪啪……」的拍手聲,不管支援不支援,給個面子總是應該。然後吃茶的繼續吃茶,談天的接著談天,天下仍是太平。

「看看這個國家,都是好發議論的男男女女,口水多過茶啊。雖然論點不見得有什麼了不起的創見,但顯得非常有生氣。回頭看看咱們盛蓮國,唉,無疑是個壓抑過度、拒絕進步的國家啊……」花靈沉浸在感動中,覺得終於在這個異世界找到了一個正常的地方,彷彿回到了二十一世紀的地球,那可是個人人好發高論的年代呢,親切得讓人好感動。

李格非沉默地吃飯喝酒,沒搭理她的讚歎。意外來到華國已非他所願,偏偏不幸的是剛巧碰著了華國三年一度的大考,全華國的考生都在首都聚集,致使每一間客棧酒樓都成了考生的表演臺,不是這邊舉辦以文會友,就是那邊在開論壇研討會的,再不然就是詩文歌唱大賽等等,都在為了大考衝刺,並趁機大鳴大放,藉此吸引首都知名文人的青睞,看能不能一舉成名天下知。

別的國家大考當然與李格非無關,偏偏遇到這個沒事找事的花靈,被她拉著四處聽人大發高論不說,還四處與那些男女考生結交,動不動就稱兄道妹的,花錢如流水不打緊,可是這傢伙壓根忘了他們兩人如今算是逃亡海外的身分,居然好意思把日子過得這麼高調,這象話嗎?那他這些日子以來費盡心思佈局、在各國亂竄,為了打亂蓮膧的判斷力,讓她沒辦法準確地猜到他們的去向,又是為了什麼?!

悶,超悶,悶得他每天跟在花靈身邊就像個背後靈,給人沉重的壓迫感,卻又完全的不搭理人。當然,雖然李格非沒理花靈,也不代表花靈這話是自說自樂,因為跟著他們一同吃飯喝酒的,正是一個華國準考生,這人叫向梅。兩人總是一搭一唱,配合良好,現在聽到花靈發出這樣的感嘆,連忙問道:

「咦?難不成花姐兒是盛蓮國人嗎?」語氣不無詫異。

「是盛蓮國的人又怎樣了?」花靈顧著吃菜,沒看向梅。

「啊?怎麼可能?你們真的是盛蓮國人?」問得更驚訝了。惹得花靈頻頻看著她,覺得華國的人好喜歡大驚小怪喔。

這向梅,正是花靈來到華國後第一個認識的人,身分正好也是個考生,所以具備了華國人兼考生該有的特色——好發議論、熱愛研討會、四處聽演講。

她因為盤纏在赴京趕考的途中丟失,又尚未與京城的友人聯絡上,所以險些餓死在街頭,幸好被花靈一時好心的搭救,兩人因而成為酒肉朋友,成天沒事上館子喝喝酒、吃吃肉、聊聊八卦。

由於花靈對別人的身家來歷毫無興趣,也對別人可能有著可歌可泣的考生血淚史也沒了解的打算,所以她搭救向梅,並資助其食宿等,都只是順手為之,沒怎麼放在心上。反正過沒多久就要離開華國,繼續過著跑路的日子,就算向梅是世家子出身或日後成了華國狀元,那都與她無關。

雖然這人看起來依稀彷彿是個世家子弟,從她在吃穿上面的講究便可見一斑——一點也沒有落難人的自覺,把花靈他們的錢花得好安心自在。花靈一度生怕會被向梅吃垮,後來問過李格非,確定錢很夠用之後,才打消了把向梅神不知、鬼不覺蓋布袋丟回到大街上繼續去落魄,就當大家沒認識過的念頭。

花靈並不知道「向」是華國大姓,當然更不知道向梅可能有著顯赫的家世,而常年四處經商的李格非心底清楚,卻不打算對花靈說,因為這一點也不重要。

「妳幹嘛這麼驚訝的樣子?盛蓮國人又怎樣了?向姐兒。」花靈沒正面回答向梅,只是興味地問著。華國對女子的稱呼是「姐兒」、對男子的稱呼是「哥兒」,等同二十一世紀的人稱「小姐」、「先生」一樣。雖然還聽不習慣,但倒是有趣。

「不對,你們不像。你不像……」望了眼李格非的長相身形,然後再看向花靈:「妳也不像。我見過許多盛蓮人,都沒你們這樣子的。所以你們應該是去過盛蓮,但並非盛蓮國人吧。」向梅點點頭,一副此事就是這樣,無須再論的模樣。

花靈覺得好笑,而李格非臉色則冷了三分——但因為他的臉一直都很冷,所以就算再冷個十分,別人也感受不出來。這臉色算是白擺了。

還不待花靈有所反應,向梅又開口了:

「唉,我說那盛蓮國呀,實在是個奇怪的國家。男人身上長蓮花也就算了,女人懷個孕還會在臉上長花瓣,不得不懷疑他們是被他們的蓮花神保佑了還是詛咒了。」

華國人拜的是火神,不信蓮花神那一套。膜拜花朵對其他國家的人是難以想象的。拜託,那種軟趴趴的東西,不實用又不神氣,有啥好拜的?!向梅邊說還邊擺出嘲弄的表情,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然受到威脅。

李格非雙拳在桌子下悄悄握緊,花靈無奈地探過去一手安撫,不讓這隻紙老虎有暴衝成真惡虎的機會,將他一隻拳頭給舒張開來,在他手心輕輕揉著,調情得面不改色,也不讓紙老虎害羞地逃開。

然後笑笑地對白目的向梅道:

「這是盛蓮國人專有的記號,不管是來自神的恩賜或其他什麼的,倒也不該拿出來批評議論是吧?」心中暗自陶醉:好堅硬的手,有力又溫暖,手形長得又好,摸起好有安全感啊。

「……也是。」向梅望了他們一眼,形勢比人強,威勢不如人,只好識時務地點點頭。又道:「好,不說他們這天生的毛病了,就說他們的保守落後吧!您瞧,放眼現今千炫大陸,有哪個國家像他們這樣實行鎖國主義的?外國人想進入他們國家是千難萬難,至少要辦幾十道手續不說,辦完了還要等上一年,搞得大家都不想去盛蓮了,更別說去過的人都暈船暈得幾乎沒死掉!真可怕!整個國家建立在水面上,人民大多住在船屋中,像是無根的浮萍似的,真難想象這日子要怎麼過。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們國家的男人根本沒地位!要知道我堂堂華國在一千年前就把男人列為平等公民了,現在你看放眼我華國天朝,男性官員佔了快一半,男人只要經濟能力許可,是可以娶妻回家的,跟女人一樣呢。我華國可說是全千炫大陸最重視男女平權的國家了。」說完還要大大的稱讚自己國家一下,並深深陶醉著。

花靈覺得好笑,道:

「我對華國的情況不太瞭解,不過我發現這塊千炫大陸上的人都有一個相同的特點。」

「哦?什麼特點?」向梅好奇直問。

「都很愛自己國家。」

「有誰不愛自己國家嗎?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向梅覺得花靈這個發現好奇怪。

「當然奇怪啊,愛到只願意看自己國家的優點,也只願意看到別人國家的缺點。」花靈搖搖頭。隨口哼了幾句早上在街口學來的華國國歌:「唯我華國,崇尚平權。唯我華國,國富民安。女男共治,世享昌隆,千炫第一,四方來朝。偉哉我華國,光耀全宇宙。」

向梅感動得抓住花靈的手:

「天籟啊!沒想到妳已經學會我國的國歌了,是不是很好聽?歌詞是不是很實在?是不是恨不得可以當我華國的人?雖然我國移民的條件很嚴苛,不是最優秀的人是進不來的,但只要有合適的人作保,妳想要歸化為華國人的話,也不是什麼大問題!花姐兒,妳幫助過在下,在下一定會幫助妳完成這個畢生最大的心願的——」

花靈很努力不讓自己在別人愛國心如此激動時翻白眼,畢竟她沒有被圍毆的嗜好,所以她閉閉眼,好一會才睜開,讓自己看起來可以誠懇一點:

「向姐兒,我只是隨便唱唱,妳別當真。如果妳覺得我唱得很好聽的話,那我也不介意接著唱一下盛蓮國歌給妳聽一下。咳咳——」清清喉嚨,開唱:「歌詠我大盛蓮,蓮神最驕傲的孩子。優雅卓越冠四方,物阜民豐,國盛勢強,無與倫比,巍巍大盛蓮……」

「夠了夠了,這是什麼詞?什麼調?果然是個只會種花划船的地方,沒什麼本事,也就只能在國歌裡杜撰來自我欺騙,我可憐他們。好了好了,花姐兒,求妳別唱了。」向梅一臉痛苦嫌惡,拿筷子敲打碗沿,以表示對這首歌的不支援,就差沒撲過去搗住花靈的嘴了。

「那,換一首怎樣?」花靈對自己的歌喉一向很有信心,所以清清喉嚨,決定來個k歌大放送。「我還去過飛揚國,還有那個火山部族也滿有意思的。我都有把他們的國歌學起來,既然妳覺得我唱得很好聽,比某個不識貨的人……」眼睛唾棄地瞄了下李格非。「強多了。人家說酒逢知己千杯少,我說歌逢知音萬首唱啊,來吧,來吧,我——」

愈說愈興奮,一手拿盤子一手拿筷子敲起來了,在她正要扯喉發射音波神功將全客棧裡的人給毒死時,就見李格非很有經驗的閃身、搗嘴、滅口,姿態流暢優美,動作一氣呵成。

「唔唔唔——」被李格非挾在胳膊彎裡無法動彈的人,只能如此抗議。

向梅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好一晌才能說話,然而她說出來的話,卻讓李格非兩人為之一怔,就見她道:

「我現在可以確定你們真的不是盛蓮國的人了。我猜李哥兒肯定是『原野部族』的人吧?我看著你的長相模樣就能確定。至於花姐兒嘛,妳八成是『弱嫋部族』的人是吧?放眼全千炫大陸,也就只有那兒的女人沒什麼骨氣,世代都是男人當族王,女人都不工作,被男人飼養而不引以為恥,甚至沾沾自喜。」

花靈本來只覺得向梅這個女人的缺點只有揮別人的金如土、好發高論、自以為是高尚的知識分子,還沒高中狀元,便把自己當成狀元娘看了等等等,可現在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快下結論了,有的人,身上具備的特質之多之廣,絕非凡人如她能在短時間之內看出來的。向梅這人的個性特色,恐怕還有很大的發揮空間。

「也真是有趣,來自這兩個部族的你們,居然會湊在一塊兒,照理說,咱這千炫大陸上的人,通常不與外國人通婚的,因為各地的風俗實在太不相同,所以一旦與外國人通婚,都沒聽過有好結局的。不過,要是嫁來我華國就不同了,我華國有容乃大,民風相容幷蓄。啊!真是每一個外國人都渴望來歸化的天堂聖地啊……咦,怎麼?要回去了嗎?等一會還有一場演講可以聽呢!」

就在向梅又在忙著對自己的國家大力宣傳順便陶醉時,瞥見花靈兩人正默默地往門口走去,連忙回神,奔過去叫住他們。

花靈雖不知道李格非怎麼會突然一聲不吭地轉身走人,但因為自己也實在不想再聽向梅說這些自吹自擂五四三的,所以沒有異議地任李格非挾走。回頭對向梅道:

「演講我們不聽了,妳自便吧。」

向梅有些急:「別走!那可是華國知名的學者的演說呢,錯過多可惜,妳會後悔一輩子的!」

真敢講!花靈懶懶淡淡地對她道:

「包廂費與茶資都已經付了。」

向梅人也爽快,擺擺手:「那,不送了。」轉身悠哉踱回。

花靈暗自翻白眼,與李格非走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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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是不是有人追來了?還是有誰在暗中盯我們,然後又被你發現了?在哪裡?在哪裡?呼呼呼——」左顧右盼,大口喘氣。

被李格非一路抓著走好久,本來花靈對此是沒什麼意見啦,反正他的手掌又暖又厚實,觸感超好,好到讓她想高歌一首「牽阮的手」來表達自己感動得一塌糊塗的心境,唱完後還可以跟他說那句臺灣經典的廣告臺詞:「老耶啊,明啊在呷菜喔。」可這傢伙一齣客棧後就不分天南地北的亂走,看起來也不像在躲人,就這樣一直競走,讓苦苦追在他身後的她好幾次跟步不及,差點就像只風箏被放起來,變成一個空中飛人。

她決定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所以用力抓住他,趁他一頓的瞬間,跳到他身前看他的臉,想知道他是以什麼表情在暴走。兩人相處這麼久,他臉上的表情代表著什麼心情,她通常可以猜出六七分。

「你臉色不太好耶,不過這臉色不像是有人追來的樣子,那你走這麼快是怎麼了?向梅說了哪句話讓你生氣了?」她歪著頭打量他,還不忘把兩人相連的手甩來晃去著玩。

李格非這才發現他一直抓著她的手,而且還是在大街上呢!臉色馬上變得不自在,快速將她手甩開,力道一時忘了控制好,險些沒將花靈順便甩飛。還好花靈早有準備,身為一個常常被不小心甩飛的人,對此狀況自然是很有應對經驗的。臉色變也不變的,就及時以另一隻手勾住他胳膊,渾然當作沒那回事,開口繼續與他談下去:

「是她批評盛蓮的話讓你覺得生氣?還是說你像那個什麼原野部落的人讓你感到被侮辱?或者是你也跟這塊大陸上的所有人一樣,聽不得別國的人說自己國家的好話?」

不理會她,轉身想繼續走,但她像只水蛭似的掛在他身上,一點也不在乎此刻是在大街上,有多少人正在對她側目搖頭,充滿不贊同的眼色正從四面八方刺來,如利箭一般。

華國雖然提倡女男平等,也以此自認為文明進步,領先其他國家,可是實際上,大女人主義仍無所不在。即使在家裡是個懼丈夫的,出門在外也會強撐出不可一世的樣子,斷不容許有一絲絲窩囊的卑弱相出現,尤其又是在男人面前,那可是會讓所有國人瞧不起的。

「妳別這樣!」低斥。不喜歡別人以輕視的眼光看待花靈——雖然從相識以來,他也沒少給她冷眼排頭吃,但別人不行!他厭惡別人對花靈如此看待。

「我哪有怎樣?」花靈無辜問。

「這是大街上,妳莊重點。」他提醒她。

「我哪不莊重了?我又沒親你摸你什麼的!」只是牽手而已算什麼?幹嘛一副她當眾猥褻男人的樣子?她已經很剋制了好不好!

「妳總是這樣……」開口又要說教。

花靈很快打斷他:

「別白費力氣了,你不嫌累,我還心疼你會說得口渴呢。」

「妳……」語氣輕而無奈。她總是可以三言兩語就輕易地把他滿肚子不悅化為烏有,被熨服得半絲脾氣也揚不起來。怎麼有人可以用這麼漫不經心的口氣,把甜言蜜語輕易說出來而不覺得臉紅羞赧的?她到底是打哪來的?是怎麼被養成這樣的?李格非常常感到疑惑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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