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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未來,也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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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願意放我走嗎?」他輕聲問道。

「怎麼放?放了你的身,還是你的心?」

沉默,無言。

「如果是身,恕我無能為力,你是我的丈夫,舉世皆知,所以你無處可去;如果是心……如果是心的話……」修長的食指筆直點上他胸口:「還需要我放嗎?我不認為它曾經屬於我。既然不屬於我,又何需我的釋放?」

「王……」周夜蕭的目光從點住他胸口的手指往上看去,直到對上了蓮瞳那雙幽黑而憔悴的眼,才發現印象中總是意氣風發、光華耀眼的頌蓮王、盛蓮國最有權勢的女人,曾幾何時,竟然變得如此暗淡……

「夜蕭,許多事情,而今才來清醒面對,已然是太遲了。然而,卻也由不得我們不去想……」蓮瞳疲憊而嚴肅地說道:「你是我的丈夫,而子熙,是我喜歡的人、是我認定的人生伴侶。我們這一生糾糾纏纏了二十幾年,我把你當朋友知己,把子熙當愛人,不管是哪一種情誼,我們都是出自真心的相待……我不明白,為什麼誠摯的感情卻落得如此;我不明白,為什麼善良的人卻無法善終;我更不明白……為什麼我們三個人會如此的不快樂。要是三個人之中,有人對這個結果感到滿意,那也就算了——即使是出於壞心也無所謂,可是沒有,曾經我以為你是所願得償的那一個,但事實證明你沒有……那麼,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夜蕭,你告訴我,為什麼會這樣?子熙死了,而活下來的人卻過得這樣苦?為什麼?」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周夜蕭苦笑。

「子熙要我們幸福……哈!」蓮瞳似嘲似泣:「他不在了,我們要怎麼幸福?我們三個人變成這樣,又有誰可以得到幸福?夜蕭,你向來是冷靜旁觀的那一個,子熙單純天真,而我向來火爆沒耐心,相較之下,你總是比我們兩人看得透、想得遠,那你說說,你告訴我,對於子熙的遺言,我們要怎麼去承受?要怎麼玄完成?」

周夜蕭無言了半晌,才輕輕地喚她名字道:

「瞳,妳知道子熙這份遺願,我們兩人根本無法去完成,又何苦牢牢記在心上自苦?」

「我沒有辦法不自苦!我已經太習慣去為子熙達成所有心願,只要他希望的、他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會幫他摘下來,我愛他!才不是花靈所說的只是仰慕!才不是她胡亂說的什麼……什麼我愛的人是你!我們根本不愛彼此,你不愛我,我也不愛你!對不對?你說,對不對!」

突如其來的疾問,讓周夜蕭不願回應,只想躲開這個答案、想避開蓮瞳急於索求認同的炙眸,但蓮瞳一點也不退讓,雙手捧住他臉頰,仍在逼問;

「你嫁我,並不是因為你愛我;就如同你讓子熙服易蓮,也不是真心為了害他,不然你也不會先他一步服下易蓮!你只是想對子熙惡作劇,後來你嫁我只是、只是想幫子熙佔下『頌蓮王君』這個位子,好等子熙回來!你不愛我,對不對?你一點也不愛我,對不對!我們只是知己,對不對!」

周夜蕭深深望進蓮瞳狂亂的雙眸,不再企圖逃避閃躲。當強悍的蓮瞳在他面前軟弱、崩潰時,他反而能堅強,能面對一切的痛苦,將雙人份沉重的痛苦一肩扛下。只要他願意,他就能做到,只是痛苦而已,他已承受得太習慣,所以他可以,永遠可以,再多都可以。

於是,他輕輕點頭,應道:

「對。我不愛妳,我們是知己。我嫁妳,是為了子熙,為了成全妳對子熙的愛。我也愛子熙,所以今生今世,我都不會愛妳。過去不愛,今後也不會愛。我們都愛子熙,所以不能相愛。」一字一句,像在保證,而這樣的保證,能讓蓮瞳心安,他知道。

「……可是,子熙要我們幸福……」蓮瞳在他的答案中得到自欺的安心,聲音軟了下來,所有強裝出來的堅硬瞬間化為虛弱。

周夜蕭扶住她雙肩,緩緩將她摟進自己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也讓自己逐漸變得空洞的眼眸可以望向虛無的遠方。以極淡極淡的聲音道:

「……那我們就幸福吧。幸福,也可以與愛無關……」

「夜蕭,你不要走,我也不會放你走。」她摟緊他腰。

周夜蕭沒有應,也摟緊她。

還能去哪裡呢?

天雖高、海雖闊……

在子熙的遺願裡,他與她,卻是無處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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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或不愛這種事,如果用嘴巴說說就能算數的話,人世間早就太平了。」

「花靈,妳是個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樣子!」花吉蒔提醒。

「所以?」花靈不解。

「閉嘴。」簡單明瞭。

為什麼要剝奪她的言論自由?花靈正想抗議。但花吉蒔已經先她一步開口了,她談話的物件是蓮瞳,這也是她們這些人聚集在蓮瞳書房重地的原因——蓮瞳召見。

「瞳,不管妳怎樣對周夜蕭曾經服用易蓮這件事不放心,我們還是沒有辦法給妳其他答案。如果詠靜說周夜蕭身上查不出一丁點毒的話,那就算妳請遍天下名醫,得到的也是這個答案——周夜蕭身上沒有易蓮的毒。」

「我知道他身上沒有。所以我需要妳們給我一個答案,為什麼同樣服用了易蓮,卻是兩樣結果?」

「也許他們服用的不是同一種成份——」花吉蒔覺得這個話題根本永遠無解,不必浪費時間糾纏。

蓮瞳打斷她:

「錯了。是同一包、同一種成份。」聲音冷了三分:「我昨天讓富裕琴服下『自白湯』,雖然這樣珍貴的藥用在她身上浪費了點,畢竟歷來也只有叛國者才會被這樣『高規格』的招待,而我這兒也只剩那一帖了。但沒有辦法,夜蕭被擄被傷害,那些參與者,我一個也不願放過,只抓一個富裕琴是不夠的;當然,我更無法原諒富裕琴直接造成子熙死亡一事,所以讓她嚐嚐自白湯的滋味,也能讓本王稍稍得到慰藉。幸好,我用了,問出了很多難以置信的事呢。」皮笑肉不笑,淡淡望向臉色逐漸凝重的花吉蒔,接著道:「本想問出她勾結何人綁架夜蕭,並在夜蕭身上施法……咦,妳為什麼臉色蒼白起來了呢?我的朋友,妳在緊張什麼?」帶著笑問,但臉色非常危險。

花吉蒔這時反而能鎮定了,深吐了一口氣後,平和道:

「還是先說說妳在富裕琴身上的發現吧。先把這件事解決了,再談其他,如何?」

「當然可以,我想我們多的是時間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蓮瞳眼光掃向一臉無所謂的花靈,與搞不清楚狀況的花詠靜後,也無可避免地看到了本來不應該在場的李格非,卻在他堅持下——一腳踹碎了牢房門,威脅若不讓他同行,大家走著瞧——也一同來到書房旁聽,主要是要無微不至地照顧花靈,生怕別人的粗手大腳讓她傷上加傷。從頭到尾,不肯讓任何人接近花靈,更別說搬動她了。

小心翼翼、情深意重……無須肉麻的話語,也不必眼波交纏,這兩人便自成寧馨小氛圍,瀰漫著化不開的甜蜜與相知……

有的人愛得苦澀;有的人愛得甜蜜,這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

如果坐在那兒的是她與子熙,那麼躺在躺椅上的一定是子熙,而她則是那個小心細微照顧著的人吧……

好刺眼的感覺,好不倫不類的感覺。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偏偏這兩人卻安之若素地相愛著!莫名其妙!

「瞳?」花吉蒔叫回一時閃神的蓮瞳。

蓮瞳收回眼光與雜思,回到正題:

「從富裕琴口中,意外得知當年就是她把易蓮交給夜蕭,慫恿他去陷害子熙,目的是為了要讓子熙進宮檢蓮時出現意外,讓子熙嫁不了我,她好趁亂得到子熙。」

「所以,這一切事情,還是與富裕琴脫不了干係了?只是因為一個瘋子的迷戀,造成這麼多事端。」花吉蒔問。

「原本我也以為事情只是這樣。」

「什麼意思?」

「富裕琴的確只是想得到子熙沒錯。為了得到子熙,她可以不擇手段,什麼也不管。但是,又是誰給她這樣的建議?讓她以為這樣做後,可以得到子熙……或者,更明確的說,是不是有人給了她承諾?允諾她如果成功陷害子熙,破壞我與子熙的婚事之後,她就可以得到子熙,還能確保子熙不會因為墨蓮身分而被皇家治罪?」

花吉蒔心中一驚,問道:

「瞳,妳都問出來了?」

「這是我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當然要問。富裕琴或許什麼也不知道,但她是重要線索,她所知道的隻字片語,正是一切答案的重要關鍵!」蓮瞳閉上眼,臉上有著怒與悲。「我問出來了。答案正如我一直以來所猜測的那樣。只是,我不明白,她……她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花吉蒔噤聲,竟是不敢再問下去了。

「我對帝位……從來沒有野心。為什麼……要逼我……」蓮瞳沉聲低語。

花靈聽到這裡,整個人突然渾身發冷。伸手抓住李格非的手,臉上漫不在乎的表情也褪個殆盡,變得凝重起來。李格非將花靈輕輕攬靠在懷中,關於子熙的許多事情,他不是沒想過,但沒料想過竟是這樣複雜。

只有神經大條的花詠靜還能若無其事地對蓮瞳說話並打商量:

「頌蓮王,妳到底問出了什麼啊?就算周夜蕭的易蓮是富裕琴給的,但是周夜蕭身上就是沒有易蓮的毒嘛。如果妳願意把周夜蕭借給我研究個三五年的話,也許我就能告訴妳為什麼他身上沒有毒了,怎樣?可以嗎?」

「不可以。」蓮瞳振作了一下,直接拒絕花詠靜這個無理的要求。然後不理她,看向花吉蒔:「我找妳們來,是需要妳們的幫忙。」

「幫忙什麼?」

「首先,妳先告訴我,花靈身上的開啟情況,究竟如何了?她的能力如何?有何特殊異能?」

花吉蒔答道:

「花靈的能力如何,尚未可知。但用她的血可以解除易魂大法……也許妳也知道了,她的血,更能施展易魂大法,這是連我也辦不到的。她現在身上的傷太重,無法探知更多,得等到她的身體康復之後,才能知道她是不是如我花家先祖在千年前所預言的那樣——擁有改變花家宿命的能力。」

說到這個,花詠靜就插得上嘴了,連忙說道:

「還有,她隨隨便便跟我念移形術的法咒,就能使用了耶。她跑過去替周夜蕭挨一刀的那天,就是這樣出現的。我們兩人都沒有因為施法而脫力呢,所以花靈身上的潛力是無窮的。對了,花靈,妳也給我研究一下吧,只要三五年就好了。」花詠靜改而向花靈打起商量。

當然,依照慣例,沒人理她。

「改變花家宿命的能力嗎?」蓮瞳看向花靈,眼中有著深思,也有著不確定:「或許,她能改變的,不只是花家的宿命,而是更多……」

李格非下意識地擋在花靈身前。

「瞳,妳是什麼意思?」花吉蒔心中一動,問道。

蓮瞳沒有回答,只道:

「先不談這個。吉蒔,我對夜蕭身上沒有易蓮毒一事耿耿於懷,還有,我始終不明白——」看向李格非,說道:「為什麼墨蓮的數量愈來愈多,而金蓮銀蓮卻是逐年減少?為什麼每一個與外國人通婚的盛蓮人,產下的兒子,都是墨蓮?周天晴的兒子周齊安是,而你,李格非亦是。」

李格非是混血兒喔?難怪長得一點也不像盛蓮人。花靈從李格非冰冷的臉色得知「混血兒」這事兒在這裡恐怕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身分。

「妳要我做什麼呢?瞳。」

「我要知道夜蕭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我要知道我們盛蓮國出了什麼問題;我要知道花靈的能力為何——如果她的出現代表著盛蓮的改變,那麼我就得知道她有何能耐,然後才能決定該怎麼……處理;我也要知道妳們花家的某些長老,是不是參與了許多不應該參與的事。她們傷害夜蕭的事我可以先放一邊不論,畢竟這是我的家務事,不應該放於國家大事之前。」可以挪後處理,但絕對不放過。

蓮瞳果然還是知道了……花吉蒔心中嘆息著。

「吉蒔,好好去清理門戶吧。如果妳沒有儘快給我滿意的結果,就別怪我親自出手。到時花家會變得怎樣,誰也說不準了。因為是朋友,所以我才給妳寬限,妳是知道我的手段的。而,妳雖身為花家宗主,有保護花家的責任,但妳更是盛蓮國民,身為開國元勳之後,盛蓮國的安定更是妳的責任。妳很清楚這一點,是吧?」

花吉蒔默然。

「吉蒔,妳、花靈、花詠靜三人,必須給我答案,將我所有的疑惑解開。當我知道的愈多,就愈不解,而所有的疑問,似乎都必須從妳們花家那些古老的預言裡得到解答,妳們去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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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蓮王的公事很多,時間很寶貴,把事情交辦完畢後,就送客,沒有多談的意思。花吉蒔也沒有心思留下來談些什麼,拉著花詠靜就走人。只有身受重傷的花靈,在李格非小心翼翼地摟抱下,是最後離開書房的人,速度似龜爬,別人都離開好久了,李格非還沒跨出書房大門——他光是研究要怎麼摟抱花靈,才不會扯痛她背上的傷口,就花了好多時間。

所以,花靈才會有這樣的機會,對蓮瞳說了幾句話。

「妳真是個奇特的人,頌蓮王。」

蓮瞳沒理會她。

「妳只會在周夜蕭面前失控,對吧?只有他能讓妳發瘋。」

「別說了。」李格非當然發現頌蓮王眼中冒出的兇光。周氏兄弟是頌蓮王的罩門死穴,踩不得也碰不得,偏偏花靈就是管不住她的嘴。

「妳可以不承認愛情,周夜蕭也可以閃避。愛情本來就不是用嘴巴說的,老實說,你們三人之間的事,太沉重、太傷感了,最痛苦的是竟然沒有人可以怪罪,我都想象不出以後你們要怎麼過下去。不過,無論如何,你們是在一起的,那就好了。陪伴著彼此,也一起愛著子熙,告訴自己不愛,但互相扶持,在痛苦中幸福……」

「花靈!」李格非已經大步走出書房大門。既然管不住她的嘴,那至少可以儘快遠離蓮瞳的聽力範圍,不要惹得蓮瞳拿刀劈人。「他們怎樣,一點也不關妳的事!妳可不可以行行好,別說了?妳從來也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現在這樣是怎麼了?!」

花靈伸手輕撫李格非的臉:

「格非,你真是個心志堅定的人。你認定了他們是害死子熙的人,就從此冷眼旁觀,由著他們痛苦自殘。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想著子熙的遺願,我發現子熙雖然不幸亡故了,卻是三人之中最幸福的那一個,可能是因為子熙是最坦白麵對自己的人吧,不像這兩人把自己活得這麼黑暗哀怨。而,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但活下來的人總要好好活下去。」

側著頭往書房的方向看去,加大了聲音道:

「頌蓮王,蓮瞳,繼續自欺吧!反正周夜蕭會挺妳,反正周夜蕭會代妳承擔一切!他已經很痛苦了,再多承擔妳的一份也沒差,妳就儘量把妳的痛苦都往他身上丟吧,把他當子熙,對他說不愛,讓他知道他是永遠沒人愛的周夜蕭,妳就儘管這樣做吧!」

「花靈!妳找死!」蓮瞳終於又被惹怒,抄了一把槍就飛身出來。

幸好李格非早有戒備,抱牢花靈,倏地飛身向上,足下在屋簷間飛蹤數點,竟一下子躍過了王府高牆。

由於頌蓮王為了與花家三人深談,早就摒退了左右,連平常守在書房外的武衛,都令退到一里之外,一時之間,對於李格非突然的逃脫之舉,竟無人可以防備。

「來人!快來人!」蓮瞳也沒想到李格非會突然離去,以花靈的身體狀況來說,實不宜有這樣的勞累,所以她斷然沒有想到李格非會這樣冒險。畢竟整個京島都在她的勢力範圍下,他貿然帶著重傷的花靈逃脫,絕對是最不智的下下之策,然而,李格非還是逃了!

想到李格非的本事,知道只要稍有耽擱,就再也捉不到他了,等不及武衛聚集過來聽她號令,她已飛快追了出去。

可惜,就差那麼一步,李格非與花靈的身影卻是再也尋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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