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蘇幻兒又化成了「蘇柳」公子上萬花樓了。
原因無它,自從知道無介昨晚沒有回傲龍堡之後,她就知道,事情有更進一步的發展了。
一大早回來,石無介立即調了二個手下出門去調查一個採花賊的下落,才使得她可以悄悄來到萬花樓;這次,她可是有知會過她老公了。石無忌大概也知道他那小弟昨日的去向,也料得出結果,所以默許了幻兒前去,甚至還交代無瑕帶一些補品跟幻兒一同前去。
早上的秦秋雨是不見客的,尤其今日她更是極需休息,但一聽是蘇公子前來,她立即起身梳洗,羞紅的臉上有著不安的神色……石大夫人是否看出了什麼?她的身子仍很疼,並且有多處瘀青,怎好教人看見呢?真是羞死人了!
蘇幻兒一見秦秋雨走出來,立即迎上前去左看右瞧。
「數日不見,秦姑娘真是越來越嬌美了!可還記得本玉樹臨風、英姿煥發的蘇公子呀?」
秦秋雨笑了出來:
「怎能不記得?蘇公子如此少見的人品與文采,小女子想忘掉也難。」看向一旁的朱大娘與丫頭,輕道:「娘,你們下去吧!我想與蘇公子單獨相處。」
見秋雨開心的模樣,朱大娘才放心的任他們單獨相處。自個兒去前面招呼客人。
「這位是?」秦秋雨疑惑的看向石無瑕,一眼就看出她也是個大美人,眉宇間與石無介有些神似,而不待幻兒回答,她就先猜出來了:「容我猜猜,是石家小姐吧?」
石無瑕笑了出來;難怪嫂嫂給秦秋雨這麼高的評價!她原從未見過面,想不到第一次打照面,冰雪聰明的秦秋雨居然可以立即猜出她的身分。
「是的,我是石無瑕。」
幻兒打斷她們:「千萬別來一堆客套話了!我說,秋雨,昨夜咱們家無介未歸,與你脫不了干係吧?」
存心看秦秋雨羞紅滿臉,幻兒果真一點也沒失望;就見她雙頰似偷得天邊晚霞似的紅,一時間語塞羞煞,已告訴了她們答案。
「哎呀,別害羞嘛!既然是大家都默許的事,早該發生了,能等到現在,是無介那渾小子太呆了!來,我看看——」說完,幻兒拉開她高束的襟口,很熟練的找到某些該有瘀青的地方。
「嘖嘖!我說那小子不懂得憐香惜玉吧?你今天還起得來真是奇蹟。」
「大夫人……」秦秋雨已經羞得不知要如何才好了,偏這蘇幻兒還不停止逗她。
「嫂嫂,別逗人家了!來。秦姑娘,這帖藥是給你補身子的。」無瑕看不過去,替秋雨解了圍。
「謝謝。」秦秋雨接了過來。既然她們沒有將昨夜想得很不堪,那麼——她也無須這般羞熬了;可是……他們怎麼都知道了呢?她們今天前來是為了什麼?
幻兒在啜了口茶後,深深的凝視著秦秋雨,想著他們的事情。事情已進行到這種地步了,她會有什麼打算?無介又是什麼打算?
「接下來,秦姑娘有何打算?」
秦秋雨楞了一下。打算?能有什麼打算?日子還是要過的,不是嗎?莫非是怕她會趁機纏上石三公子?
「我……自知配不上三公子,不敢痴心妄想,大夫人可以放心。」她低垂下頭,輕聲說著。
「先別說配不配的問題。我問你,在許身給無介後,你還能忍受別的男人來碰你嗎?你生日那天怎麼辦?」幻兒早就知道秦秋雨會這麼說。
「那是我的命……反正……我已滿足了,至少上天待我不薄,在……在那之前,能遇到三公子,那麼縱使沉淪,也了無遺憾了……」
話是這麼說,可是秦秋雨心中的恐懼更甚了;她的心只歸屬石公子,她的身體只願讓他恣意憐愛,而在昨夜之後,她怎麼能再忍受別的男人碰她?
「這是你單方面的想法,我倒可以推想出我家那渾小子的想法來供你做參考。第一,他會向他大哥,也就是我老公,提出要替你贖身、娶你當老婆的要求。第二,不管他大哥會不會答應,他是要定你了,再也不容別的男人來多看你一眼。我想,他應是有對你提到這一點吧?」幻兒搖著羽扇,故做不經意的問著。
秦秋而又羞紅了雙頰;石無介是有說過要娶她的話!那是在五更天初露曙光之時,他摟著她,在她耳邊重複呢喃著……但那只是基於一種責任吧?她不能嫁給他,即使他真有心也不可以;她會使他成為笑柄的!
堂堂傲龍堡的公子,向來以嚴厲、正派的門風聞名,石家哪可能容許這種娶妓為妻的事情發生?那樣一來會招徠多少議論,而使惹人笑話?石三公子不怕,但她怕——愛他就不能讓他落得如此。
反正,原本他們就是不配的!
「他不能這麼做。」
「他也不會眼睜睜看你被別的男人碰。」幻兒聳肩又道:「我們石家別的沒有,佔有慾最強,一旦認定的人、事、物,就會緊緊的抓住。不容別人來侵佔。」
秋雨疑惑的看向石大夫人,現在倒不明白她在想什麼了。這石大夫人並不像是來拆散他們的,也不像是來撮合他們的,講話教人摸不透心思;她越來越迷糊了。
「大夫人意欲為何?」
「我是說,既然由無介來替你贖身比較麻煩,又會困難重重外加流言很多,不如由我來吧!由我這江南來的才子,氣宇軒昂、武功蓋世、玉樹臨風、無與倫比的蘇柳公子來買下你吧!」玩夠了,蘇幻兒終於肯說出重點了,並且在意料之中的看到秦秋雨震驚的表情。
「為什麼?這有什麼不同嗎?」秦秋雨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後才回復了鎮定。
幻兒搖頭桁腦,踱著方步在屋內來來回回走著,才說道:
「是本公子買下你,不是石大夫人,這二者是大大不同的!蘇公子我打南方來,以千金鉅資買下北方萬花樓之魁,回南方做愛妾,這樣一來,別人自是無話可說了,也不必怕會妨害到傲龍堡的聲名。至於贖了你之後呢……」她很壞心的頓了頓,瞧夠了秦秋雨著急的神色才道:「就與本公子共效于飛,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吧!」
這根本是逗她嘛!秦秋雨咬住下唇,不敢追問,怕這石大夫人會再出言戲弄她!而一點兒也不敢問及與三公子的事情了。其實她哪會不明白,石家人肯花大把銀子贖她,肯費心思的安排她的去處,必定是對她有了肯定;只是……只是……到底是怎樣的安排呀?石三公子恐怕也不明白吧?這石大夫人到底打什麼算盤?
石無瑕其實也不是完全瞭解幻兒的計畫的,只是她相信秦秋雨遲早會成為她的二嫂,現在的一番安排雖說是為了避人耳目與流言,其中恐怕也有更多的捉弄成份在吧?典型蘇幻兒的風格,在成全之前先再三捉弄,可憐的有情人們只好倒楣了。這一點,石無瑕是感同身受的!不過,幸好她沒有太慘。
「嫂嫂,三哥那邊我們要如何交代?」石無瑕扯開話題,也是想知道更多的計畫,順便一解秦秋雨的困窘。
「交代?」幻兒大驚小敝的叫著:「我幹嘛要給他交代?是他大還是我大?要不是我替他設想周到,他哪能得到秋雨的心,進而娶到這位大美人當妻子?我這麼幫他,捉弄他一下下也不行嗎?本姑娘的至理名言是:不經一番痛苦醞釀期,哪得璀璨明珠出蚌?」
這下子,秦秋雨總算聽出一個大概了;也不是別的,就單聽到蘇幻兒說她會成為三公子的妻子這件事,她的耳裡就再也聽不進別的話了!這……這……是真的嗎?
上天果真會如此厚待她嗎?石家人怎能不計較她的出身,而願意接納她?
「大夫人……」
蘇幻兒抓住秦秋雨的手,打斷她的話:
「我這就去對朱大娘贖你的事。不過,在一切未定前,我要你守口如瓶;這事目前尚須在暗中進行,不宜宣揚的,否則恐怕會壞事。秋雨,雖說不告知無介是有些捉弄的成份,但事實上,他不知道你的下落才好,因為他最守不住秘密,也忍不住會去探望你。」
看來尚有計畫要進行,而且還不是普通的複雜。
「我該怎麼做?」她輕聲問。
「保持沉默。不論無介怎麼問你,你都不可以透露;反正等我打點好了一切之後,你就該消失一陣子了。那一陣子的兩地相思定必然的,只好忍著了。」
見秦秋雨與無瑕仍是有聽沒有懂的表情,幻兒嘆了口氣——天才果然是寂寞的!只好摟住二人的肩,開始咬起耳朵來了。
回到傲龍堡時已是下午時刻。幻兒趕場似的趕回來,只為了解決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今天可是王海巖前來看女婿,並且打算提親的日子。她非得利用這機會逼梁玉而回復女兒身不可。
她連跑帶跳的回蘭院,正要更衣梳妝時,衣服才脫到一半,雙腿就被人給緊緊抱住了。「娘娘!」
是小定綰!她那被忽略很久的兒子。
愧疚之心油燃而起,她也顧不得衣衫不整,將兒子高高抱起。
「沒有午睡嗎?」問的同時,也才想起今天都還沒見到她老公,不知他在哪兒?
「娘娘壞!都不理我。」
「就快了;幾天後,你會被娘娘纏得想喊救命,到時可別想我!因為等我一旦清閒下來時,就只能玩你了。」幻兒這種話不知是哪門子的保證?她坐在床沿摟著兒子。看著兒子睡著,自己居然也突然感到十分疲倦;這是挺破天荒的事,才奔波一個早上,她怎麼可能會累呢?而且她還有事要做呀!應該不會累才對嘛。這念頭是在她閉上眼、進入夢鄉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石無忌走進房中時,看到幾近全裸的妻子與兒子靠在床沿沉睡的模樣,不由得笑了出來。這一母、一子,都是十足的小孩心性。原本想問幻兒今天上萬花樓的情況,但見她如此疲累,倒也不忍心喚醒她了。等會兒吧!反正王海巖被他派去另一個牧場清點一群新買的種馬,明天才會再回傲龍堡,今天下午是沒什麼好戲可以看的。
他關上窗戶,輕輕抱起兒子,放在花廳的躺椅上,蓋上被子,才又折回內室。
他坐在床沿撫著她細嫩的小臉,心裡忍不住感到奇怪;他這個妻子總是精力過人的,今天如此疲累,倒是不太尋常。
「無忌?」幻兒動了一下,半睜雙眸,意識未清的叫著。
「是我。」他脫鞋上榻,吻了她一下。
她摟住他的腰,又沉睡了。
石無忌笑了笑,決定陪她小睡一會兒,晚上才有精神看好戲。
「大哥——」
可惜,天不從人願,他正要閉目的當兒,門外傳來無痕的低聲叫喚。
他嘆了口氣;現在事情居然也要扯上他了嗎?在幻兒獨攬了那麼久之後,現在才想到他這個大當家的,可見他被遺忘多久了!
他起身穿鞋,替幻兒蓋上被子,才走出去。
在蘭院的門廊上,站著失意的石無痕。他一向是俊逸不凡、神采飛揚的,即使是失意也不容易讓人看出來,所以現在這樣子代表事情嚴重了。
「怎麼了?」石無忌坐在石椅上問著。
「她要走了。」
「她」當然是指梁玉石了。
「為什麼?」無忌相信自己是知道原因的,但無痕知道嗎?
石無痕煩躁的伐了一下頭。
「我告訴她,已整垮了朱炳金的事,而她居然說要回江南!什麼留戀也沒有的……」近些日子以來,朱炳金那件事全由他包下來,因為梁玉石的仇人,就是他的仇人。只花了半個月,他不分日夜的追蹤、查線索、進行計畫,終於替玉石報了仇,原本以為玉石應該會很高興,會卸下心頭的大石,會恢復女兒身,然後……成為他的妻子。但是,她居然冷漠的說出彼此已無瓜葛,要回去江南的話,並且不帶一絲情意的看著他!
「她人呢?」石無忌只覺得好笑:想不到他這個冷靜過人的大弟,也會有這麼失意的一天。
「她……被我點了睡穴,正在昏睡當中。」石無痕低聲說著。
石無忌忍不住笑出來了,他搖了搖頭。
「等她解了穴還是會走;而且,她會更氣你。」他當然知道無痕的來意,只不過,對於這種事,石無忌相信沒有人會比幻兒處理得更高,他可不敢自以為是的班門弄斧,還是留給他的愛妻去玩吧!
「大哥!」石無痕可不是來聽他講那些他料得到的結果的,他需要的是可以挽留住玉石的方法。
「不是我不幫你,而是這件事得靠你那天才大嫂才行。她現在正在午睡,你去等著吧,晚餐時刻就有好戲看了!到我猜,不出半個月,幻兒一定會讓你娶到老婆的!放心吧。」
石無痕與大哥對視苦笑了;不曉得到時大嫂會怎麼取笑他?想當年幻兒甫入石家時,他可是取笑過她、糗過她的愛爭風吃醋的;現在,現世報果真來了!他的確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
幻兒精神奕奕的與丈夫在聚賢樓正廳坐著,就等王秀清那丫頭髮揮精湛的演技了。
在那之前,石無忌也將萬花樓的事問了個詳詳細細;朱大娘答應讓他們贖秋雨,尤其在發現蘇公子其實是石大夫人時,更是沒有刁難就答應了。
在秦秋雨身價千金的時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朱大娘要多少銀兩才肯放人了?
「多少?」石無忌心中早已有所準備,反正一定是筆鉅款。
蘇幻兒神秘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頭。
「是多少?」石無忌向來不喜歡瞎猜。
「當初朱大娘買進秋雨時,用了千萬兩銀子。三年來,她更是不惜金錢的刻意栽培她。據我所知,目前她的開苞價已叫到一千五佰萬兩;哇!仔細一算,居然可抵傲龍堡半年的開銷呢!」她還在賣關子。
「我不在乎多少,給我一個數目。」石無忌想板起臉,卻知道這一招對妻子沒用。
「一萬兩。」幻兒極認真的說出這個破天荒的低價,果真看到石無忌難得詫異的表情。
不待老公追問,她自己就說了:
「我起先也嚇了一大跳呢!可是朱大娘說,秋雨這半年來為她賺進的銀子已經很多了;她不需要,也不想再在她身上壓榨出什麼。在她開業的三十多年間,從來沒見過像秋雨這麼有氣質、有才情,又惹人萬分憐愛的小女孩了。而她是愈看愈捨不得讓她給人糟蹋了;所以一直想為她找個好歸宿,但會上她那兒尋歡的人,通常都不會是好丈夫、好男人;那些全都配不上秋雨。數日前,她已感到秋雨心有所屬;光看她不吃不喝的,日漸消瘦,心中也有了個底,只是不知是哪家公子而已。如今,我一齣面,她更放心了,相信我會給秋雨安排一個好丈夫嫁了,她收我一萬兩隻當是嫁女兒的聘禮;朱大娘——其實是個風塵奇女子。」
「真讓人想不到。」石無忌笑了笑。
「秋雨太美太好,才會令人心憐。」幻兒做結論。
石無忌又提出第二個疑問:
「那為什麼非要分開無介與秋雨一陣子?」
「避人耳目呀!名妓秦秋雨勢必要消失的,等事情過去,石家再來娶進一個南方大家閨秀,即使人人都覺她面孔酷似名妓秦秋雨,倒也不敢亂自猜測了,我這是為我們石家的名聲著想呀!」由於說得太理直氣壯了,以致於引來石無忌懷疑的目光;石無忌畢竟是瞭解她的。
「是嗎?我看是捉弄無介的心思比較多吧?要避人耳目也不必連無介也避開呀!」
「哎呀,順便嘛,不然就不好玩了呀?你看,他今晚又溜去找秋雨了不是嗎?一點都不懂得剋制,不逗逗他怎麼成?近來他老不見人影,我沒人可以消遣,好無聊哦。」
「你啊,還無聊呢!咱們傲龍堡都快被你搞得雞犬不寧了。」他輕捏她俏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