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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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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他那麼一句話,杜冰雁三天以來住在主帥帳營的小蓬中,幾乎不敢眼;因為這三天三夜正是袁不屈高燒昏迷的危險期;因為體內仍有殘毒,所以他有時熱、有時冷,她已經忘了什麼是避嫌,一天替他擦身子十來吹。風予逢來換藥時,每吹開的內服藥都苦死人,她根本無法撬開他的牙關逼他喝!前幾次幸運的是他有些清醒時候,他會是個非常合作的病人,會一口喝下所有藥汁。因為他是元帥,是領頭,所以必須早日康復。雖然他的表情看來非常懷疑藥汁中的成份是十斤黃連,但並沒有出口抱怨。不過,要是在他神智不清時就完了!他的身體誠實的抗拒苦死人的東西!

根本像是個孩子!偏偏沒有人可以提供她糖水蜜汁什麼的。最近她才知道,服伺將軍病體的大夫要是沒讓將軍在預期的時間內康復,是會被砍頭的!連藥汁沒讓將軍喝完都有罪!杜冰雁覺得自己的處境越來越糟;不過,她基於任何立場都希望袁不屈能早日傷勢痊癒!她耗在軍營這麼久了,要辦的事一直擱著,可憂的是她脫俗的本性一直在展現!應是扮男身給了她太多自由,以往的逆來順受漸漸消失了吧!

但是……為什麼她的心一點也不急呢?她似乎並不想換回一切正軌回揚州再去泉州是不是?

不行!她不可以放縱自己的任性,她是沒有自主權的!只要她還姓杜,就不能讓家人蒙羞!

看著新熬好的藥汁,她嘆了口氣。袁不屈還在睡,可是再不灌他喝下,等會士兵來收碗時,她要怎麼交代?

她端起碗移坐到床沿。

即使臉上長了些鬍渣子,衣衫不整,面容蒼白,他仍是要命的吸引人,那股氣勢是無法抹滅的。

幾日下來,她覺得自己非常不知羞的居然有些欣賞起他雄健鋼硬的體魄。向來她最討厭孔武有力的男人了!哦!真是太不知羞了!他的身體便有她的二倍大,一條胳臂的大小正好與她腰身相同。男人……真的與女人大不相同。甚至連發都粗硬又扎人的。

這個袁不屈……完全不是李玉湖所形容的那般,也不是她設定了的那般,而是……悲慘的震動她心湖的那一種人!他身上有好多看來曾經很嚴重的傷痕,風予逢說幾乎使他喪命。而他的手心全是粗糙磨人的厚繭,有她手型的二倍大,看得出吃過很多苦,也勤於操練。這樣強壯又嚐盡滄桑的男子,會是殘酷害死二位妻子的人嗎?可是他眼中沒有任何暴戾之氣,只深沉的掩住所有情緒,並且帶著點憤世嫉俗的譏誚。

唉……不關她的事呀!

「將軍!將軍!吃藥了。」她吹涼了藥汁,一手輕搖他末受傷的右肩。對於直接觸及他光滑赤裸的肌膚,仍感到心頭震動,有些羞澀。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孤男寡女已分享了親暱關係,她的身子已強烈意識到這一點。

他沒有醒。她探探他的額頭,溫度正常。今天的他應該脫離一切危險了。而,如果他情況良好,應該警覺性更高,不可能睡得這麼沉的!是昨夜的藥水放得太重了?或者……她好笑的想:會不會是藥太苦了,他藉此裝睡不吃?忍不住偷偷喝了一口,苦得讓她差點大叫出聲,忙吐著舌頭,一張小臉全皺在一起!老天!比以前更苦,的確像加了十斤黃連!

好苦!幸好沒人看見,不然她要羞死了!她的行為自從扮男子後開始反常……

「哇!」她低呼一聲,手中的碗抓不穩,幸好袁不屈及時伸手接住!

不知何時袁不屈已睜開星目在看她,她居然沒發現到……老天!不會正好看到她偷煎藥汁吧?

袁不屈一口喝光了藥汁,才把碗交給她,然後手伸向她下巴,握住。

「唇邊還有藥汁。」他頭俯向她。

在他舌頭輕舔她唇邊的汁液時,杜冰雁整個人呆了!然後整個人跳開抵著床邊的洗臉檯。雙手捂臉卻捂不盡那紅透的羞澀不安。他……他……對她怎麼了?怎麼可以?

顯然袁不屈對她的困窘羞煞感到無比的興味盎然。他半坐起身,雙手交叉在胸前,眯著眼看她。

「可有人看出你女子的身分?」他問。

「只有你。」

「為什麼混進來?而你自稱是將軍夫人是情急之下的託詞抑或是——其他?」他的語氣溫溫的,低沉的,是病後的些許虛弱,卻又是那麼有力,蘊含著精神與威嚴,似乎是想不嚇到她。可是這種質問中的咄咄逼人連男人都會為那背後的力量嚇著,何況是她!

與袁不屈相見後,她才恍然明白這等行為已重重觸犯了王法與軍法;袁不屈沒有立即砍去她人頭算是寬容了!她低聲道:「我——」

來不及表白完的字句全因沙平威莽撞的闖入!他們之間的對談又告失敗。

沙平威以為袁不屈必然還在沉睡,雙手捧著一個茶盤就進來了。

「杜冰,你快來看!我跑盡了晾馬城找來了一小罐蜂蜜,可以和藥給袁大哥吃。還有奇月城快馬運來的蜜瓜,你們江南吃不到的果中聖品,快些來——!很好吃的。」一古腦兒的將手中東西交到杜冰雁手中,很關照的拍著她肩頭,一副大哥的架勢。

「沙大哥,謝謝您的好意,小弟承情了。」

杜冰雁悄悄與沙平威劃分開一些距離,因為怕在袁不屈跟前留下隨便的印象。她不要讓他有任何不好的評價;尤其他知道她是女人。她該與任何男人分離一丈以上的距離來保持莊重……

「喜歡嗎?快點吃吧!放久了味道就不鮮了!你三天來衣不解帶也夠辛苦了,你去休息一下,將軍由我來看著。放心,將軍身體好得不得了!今天應該可以下榻辦公了。」

「平威!」袁不屈喚了他一聲,這小子常會自說自話到得意忘形,並且忘了他人的存在!袁不屈非常討厭沙平威對杜冰的熱絡,非常地不喜歡!

「哎呀!袁大哥,您醒了呀?藥吃了嗎?沒事的話讓杜冰回帳休息吧!他那張像芙蓉般的臉疲倦得快凋謝了也似,多可惜呀!」能看著美貌的人是一種享受,沙平威才不管杜冰是男是女,憐惜之心油然而生。天生的美麗就應好好保重,別失了顏色,否則別人看了會不捨!像他就是。

「該休息的是你這一張嘴!」袁不屈輕斥,轉眼看向杜冰身上,想了一想,方道:「你去休息,傍晚後過來服伺我用膳。」

「是!」杜冰雁飛也似的逃了出去。

直到衝回她原本居住的藥房後間,她才捂住胸口,允許自己喘氣。懊惱的看著銅鏡中自己不爭氣的面孔。它依然酡紅如醉。

袁不屈對女人都這麼輕浮嗎?還是將她當軍妓一般對待來著?看來這麼一個可怕粗壯的男人,怎麼會以如此細膩的動作來挑動她的心?他舔了她的唇!老天爺!她接下來要怎麼去面對他?

她是揚州有頭有臉的杜家千金,可不是那些鄉野村姑,可以任人無禮的調情輕薄,而他——向來都是這樣對待女子的嗎?一路由長安前來晾馬城,她見識到了不少奇聞異事,完全超乎她能想像之外。因為在她的庭訓中,是不能有那情況的!在西北出關外之後,人煙稀少,人群集散的地方,常是女子覓不著丈夫,而男子也找不著妻子。人少,地貧,普遍的窮困,耕著幾分薄田與燠熱的天地對抗!這樣一個地方,絲毫無貞節問題!為了填飽肚子,新寡的婦女馬上拖著子女與家當和另一個孤寡的男子一起。兄長死了,弟弟來接收兄嫂與其子女,此等情況在她而言是何等的驚世駭俗!更別說好客的牧人盛情到提供妻子陪宿了!杜冰雁曾被嚇得花容失色躲在馬車中過一夜。後來風予逢笑著告訴她,關外許多貧窮人對關內的人有一種崇敬心理,也祈望經由「借種」的方式來使子孫增福添財,所以不在乎妻子陪客人睡;尤其見杜冰英俊華顏、玉樹臨風,一身素雅的錦衣,想來必定是深得庇廕的富家大少了!所以才會要求她與其妻共眠。若借到了「富貴種」,將來子女都翻身了,就不必再在薄田中出賣勞力。

一路行來,杜冰雁由詫異轉為包容與體諒;在這種與天對抗的地方,生存是唯一目的,她怎能用她在揚州時的標準來鄙夷他們?不過,她無法接受的是,某些野店的小姑娘絲毫不在意的與來往客人打情罵俏;因為附近沒有合適的丈夫人選,而以放縱的行為吸引經商的生意人與士兵,只求其中會有一個願意帶她去京城享福過大少奶奶的生活。她們都天真無知得嚇人,而可恥的是那些男人竟然利用了這些小姑娘的心態大享免費的豔福!玩弄夠了後,丟一些不值錢的花粉或銅板,拍拍屁股走人,也許還留下個種,從此不再回來。經過一個男人、再一個男人後,有的村姑會認命失望的嫁給糟老頭,生下不知名的孩子,滅了京華夢;而有的,甚至乾脆完全放縱,對來往的商旅大張豔幟!上一代的放縱是下一代的榜樣,杜冰雁甚至差點在一家野店中遭村姑與其母調戲。因為她是少見的美男子,像玉雕出的神她們說的!

原來當男人也有危險的時候!

進入晾馬城,男女都拋頭露面的工作;女人們對男子的調笑不以為意,對士兵們更是殷勤,只願士兵大爺們能看上她們,娶回城內過好日子!每一個少女都期望能到關內過生活。

沒有一個女孩合乎她對莊重的標準。而,長期面對這種女孩的袁不屈有什麼理由不輕薄她?所以,他知道她不是軍妓之後並沒有對她持以更多的尊重!因為每個女孩都期望他的輕薄,曲意承歡,是不是?大將軍呢!何等的偉大呵!猛地咬住櫻唇,心頭恨恨的閃著怒氣,他對每一個女人都這般嗎?而她……看來居然比妓女好不了多少是嗎?

也許他前二位妻子都是「伺候」得他開心而娶進的!他是個粗人,他所接觸的女人並非有教養的閨秀。他與她是不配的!他粗鄙得配不上她!他只適合與村姑在草堆中調情!

浮在腦中的畫面令她想吐!

「我不要!」她低呼。

不要什麼?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可是,腦中偏轉著他的相貌、他與女人摟抱調笑的情形,以他強壯的臂膀,堅硬若鐵的身軀。而他粗厚的手掌拂著女子柔軟的臉……齷齪!

「我不要!」她又道,猛甩頭,卻甩下了淚珠。

她知道她不要什麼了!她不要袁不屈去調戲任何一個女人,不要他抱其他女子。而,另一個不要……她不要對他動感情,不要愛上他!

但,這情感可以說不要便不要嗎?

衛士傳喚她到主帥營,她入帳便先看到了那位有著一雙洞徹人心眼眸的沙紹,他早該去膳帳裡用餐的,莫非是專程在等她?杜冰雁心頭有些警戒。

「沙先生。」她躬身為禮。

「三日以來,辛苦你了,杜冰。」

「屬下只是做了份內的事,不敢稱辛苦。」——「將軍正在等著你呢!」沙紹輕撫胡鬢,笑著輕語。心中尚在評量,好一個麗質天生的大美人!更迷人的是那好教養下自然形成的氣質威儀。他那笨兒子居然真以為她是男人!而子韌,必定是看出來了。他心中有何打算?先觀看一陣子吧!沙紹心中有了決定。

「進去吧!風予逢今日到城中買物品,留下了藥交代你來替將軍換藥,小心伺候著,明白嗎?」

「明白,屬下進去了。」

吁了口氣,才步入將軍的寢帳。

桌上擺滿了許多食物,有魚有肉,但並不精緻。她有些訝異袁不屈吃這等粗食。他應當可以要求山珍海味的,而這些食物完全出自伙房,與所有人一模一樣;多的,只是一隻麻油雞。是他對吃不講究,還是他比她想像中更平易近人?無論如何,在伙食上與士兵們同甘共苦就很讓人感動了!他也有優點的。

他正坐在床沿,扯著傷口上的布條。看來像是要自己換藥,也像是受不了束縛,弄得傷口流血又狼狽。由於他左肩的傷傷及肩骨,以致於左手無法活動自如。

他的濃眉糾結,生氣的瞪著傷口。

她快步走向他,低呼:「別硬扯!會流血的,傷口好不容易結痂了,別又弄傷!」忙拉開他右手,接替了剩餘的工作。

這副肌肉糾結的胸膛見過不下十來次了,她卻仍感腆靦害羞,無法看向他的眼,也無法制止臉紅。他傷口的位置在左肩以下,胸口以上,所以要包上新布條得纏著肩胛又圍著胸膛!當她吃力又小心的將布條捆住他胸膛時,兩人的距離僅在咫尺了,更可以說,必須貼在他身上才得以將布條繞圍到身前,如果他夠君子的話,絕對不會趁人之危!

而,再一次的,袁不屈證明他不是個君子!連邊也沾不上!

袁不屈全然不顧傷口的疼痛,將雙手圈住她的腰併攏緊,她整個人便密貼在他身上了!情急之下,她支著雙肘不讓身體觸著他的軀體,卻抵上了他的傷口。

「將軍,請你自重!我不是那樣的人,我不是特來取悅您的!」老天!他真的將她當成存心攀附的村姑看了!

袁不屈炯炯目光掃射過她的俏臉,含著一種危險的沉靜「你要我如何處置你呢?一個不該在這裡出現的人——不必任何理由,便得以任意將你處死。你可能會是個奸細,可能會是個偷盜軍情的人,如果我不當你是來釣男人的娼妓,要當你是什麼才好?其餘二個可能性都代表著要立即消減你。」

她打了個寒顫!他不是在說笑!於是急促低語:「你放開我,還有另一種可能,我拿樣證明給你看!我從京城前來,就是要來找你的!」她不要他用看娼妓的眼神看她!他至少要給她一點尊重!

他並沒有完全放開她,改以手掌鉗制住她的腰身,對她腰身的纖細感到興味似的,兩隻手掌交合便可量出她腰身,還沒有緊密呢!他沒見過有人腰枝這麼細的。

冰雁不安的扭了扭身,明白他不會放開,只好認命的坐在他身旁,從袖袋中掏出由將軍府帶出來的玉牌授印。

「認得這個嗎?」

如何不認得!上頭有他的名字,這玉牌是他家居時的佩飾,一向放在書房的。

「為何在你手上?」

她被他嚴肅冷然又壓迫人的面孔語氣弄得膽怯,努力吸了口氣,迎著他目光勇敢道:「你必須相信我的話,雖然它很荒唐。」

「說。」他平淡的催促。

「你上個月中迎娶進了揚州李家的小姐,你還記得嗎?當時你正領兵前來晾馬城。」

她見他點頭才又道:「我——我叫杜冰雁,是揚州城北杜家的女兒。與李家的小姐同一天出閣。可是……可是在一個陰錯陽差的情形下,我們被錯置了花轎……她嫁去了泉州——原本該是我夫家的地方;而我……在媒人不敢承擔錯誤的心態下,將我送入了將軍府……她們……她們想將錯就錯的讓我成為將軍夫人,我一直想反抗的,但那十來天的路程中,她們讓我喝了睡藥,還騙李總管說我水土不服、神智失常。所以,李總管非常輕視我,並且完全不相信我的說詞,每天只是捧著一堆俗氣的珠寶讓我把玩,見我想說明,總諷刺我貪心不知足。你是否已知道你——夫人失蹤的訊息?」

他會相信嗎?老天爺!求求你讓他相信吧!杜冰雁絞著雙手,迫切又擔心的看著他。

「你是說,你是我妻子?」

「我不是!李玉湖才應該是,我只是入了門,但不是你該娶的那一位,我不是李玉湖。你們見過一面,你應當有記憶,我與李玉湖不像,她比我美麗得多。」

「我不認為。」他莫測高深的將她移近了一些。

「我真的不是李玉湖!」她早知道他也是一塊臭石頭!主人與奴才全是一個樣!這個袁不屈也沒有辨別是非的本事!還虧他是大將軍!她心中又氣又急的胡亂想著。

「我知道你不是。」他看起來像在笑,因為眉頭不再糾結。「而我不認為李玉湖會比你美。」

「呀!」她呆呆的低呼了聲,紅潮熱浪飛竄上她雙頰,她沒料到袁不屈會說好聽的話!而且……他相信她不是李玉湖!太好了!可是也因為他太快相信,讓她預期的怒氣無從發洩,也不知作何反應才好,才會呆呆的看著他,櫻唇微張。

這樣的面容是很誘人的!袁不屈猛的盯著她,突如其來的掠奪住她柔美小巧的唇瓣!

「不……」她的低呼太柔弱,淹沒在他的急速勇猛中。雙手甚至忘了要捶打反抗他的侵犯!

她不知道這吻代表什麼,也不明白這是極親密的一種行為,但她至少知道這行為是不合宜的,是敗壞風俗的!她又不是她真正的妻子!他什麼也不能對她做!她要反抗!但……但……為什麼被他緊摟的身子會升起狂熱?為什麼她的神智越來越無法清明?為什麼她的身子居然能契合在他的懷中?為什麼她沒有感到厭惡與羞恥?他不是她真正的丈夫呀!他只是一個塊頭粗壯、野蠻不羈的武夫,她最討厭的人哪……她掙不開他……這是她唯一能安慰自己不是出於自願的理由:她抵不過他的力氣,才會任他輕薄……

她覺得她快昏倒了!一隻小手攀著他肩頭,一手不小心的掐入他傷口——他流血了!她在手心的溼熱中回魂!連忙推開他,雖然沒有離開他懷抱,至少他們的唇舌分開了!她看到他未綁好的布條在傷口處沾了一些血絲!於是驚惶的將布條綁好,按壓他傷口周身的穴道,讓血不再流。心中有著愧疚,可是一切全因他的侵犯,算是他咎由自取,她才不會道歉!她的唇都被他吻痛了,還有他刺人的鬍渣子也讓她的臉蛋不舒服!

「你不能再對我輕薄!你明白我不是你真正的妻子。」她洗淨了手,站在他面前輕聲道,希望他能明白。

「是嗎?入我袁家的人是你卻沒錯。」他下了榻,走向餐桌;杜冰雁連忙抓了件上衣替他披上,晚上的晾馬城比秋天還冷,何況他受傷了,需要好好療養的。她就是被派來服伺他的不是嗎?

「你要娶的人不是我!」他到底想怎樣?知道其中的差錯卻不想法子解決,到底他是什麼心態!她著急道:「你快派人到泉州齊家通知這件事情呀!要是……要是他們糊里糊塗圓了房,那你……真正的妻子就要不回來了!」

「為何你如此著急?」他又擰眉了!那是他不悅的前兆,她已能明白。

「在錯事未鑄成前,你應當補救才是呀!你不心急才讓人不解!五仟兩黃金白銀娶來的妻子——」

「為我著想是嗎?我還沒決定要對此事做任何定奪!」

「什麼意思?」她的心坪然一跳,他……不會是想以權威做任何報復吧?

「你以為我丟得起這個臉?讓世人知道我的妻子入了別人的門,也許還圓了房;然後我再帶著完璧無瑕的你去換回一個殘敗之身?我何苦製造笑話?入我門的是你——杜冰雁!如果硬要換回,那將我的臉置於何地?」

她咬了咬下唇,輕道:「應該還沒圓房,那齊家公子……病很久了,也許活不過今年,能不能圓房誰會知道?沒有理由寡婦的命運要由玉湖替我承擔。她是好女孩,並不若她父親那般貪婪,你會欣賞她的,若不換回,是你的一大損失。」

袁不屈扳起她下巴面對他「你說你要嫁的那人是個癆病鬼?」他不可思議的問著,由她的氣質可看出她家世良好;一個好人家的女孩為什麼會嫁給一個快要死的人?

「應該是吧!齊家鉗制了我家的生意,只為了娶我過門。他們也實在是逼急了,怕那唯一的命根子熬不過今年,便想娶個女人來立即生小孩。我……上頭有數個兄長,他們便料定我有生男命,允諾我家人,一旦……齊公子過去了,就讓我回杜家;若能受孕生男,還打算大大分贈財富予杜家……」話語愈說愈苦澀,在他嚴厲的眼光下,她無法說得更多,他會以為她是在自憐嗎?「我只是想讓你明白,那齊家公子也許無法圓房,既然你娶的是玉湖,就讓她過好日子,當寡婦是我的命……」她甚至已可以肯定玉湖在袁家不會被虐待!袁不屈看來也許可怕難以親近,但是,他不會故意苛待任何人!他……也是個調情高……李玉湖會幸福的!她心中酸酸的想著。

「用飯!」

他突兀的說著,將她安置在椅子上。

她呆呆的看他坐在另一邊。是呀!吃飯,她就是來服伺他用膳的,可是……她以為他與她還得再談一會。問題解決了嗎?還沒有吧?

他看穿她的想法,道:「在我還沒決定要如何做之前,你仍得扮男裝在營中,不許與任何男人接近。這場戰爭結束之前,任何私事我決不會處理!你該回長安的,但我沒空護送你回去,才破例讓你留下!但倘若你暴露出身分,就得退出軍帳,以我的女人的身分被送到城內別館內。你若要名聲,就自己小心些。你不會以為大戰當前,我會對這種小事操煩吧?」

「當然。」她低語。戰爭既要求勝就得全心全力。相形之下,她的事,的確是小事!雖然對她而言是傾天覆地,可是她不是不識大體的女人。既然他不擔心綠雲罩頂,就隨他去吧!到時換回玉湖時別拖著孩子算他幸運!而心中另一種不應該浮起的喜悅是:她能多待在他身邊了!即使是一刻一時都好!這是什麼心態她不去想,至少目前,有快樂的感覺便足夠了!

天知道十八年的生命中她從未確切感受到喜悅的真意。如今,能看著他,便足夠了!至於淪陷的感情,是最無足輕重的,她不在乎。

袁不屈似是滿意的點頭。夾了塊肉到她碗中,見著她圓睜的大眼,有些寵愛的道:「你太瘦了,我想將你養壯一些。」

「放心,我不會輕易死掉!」她有些氣惱。她知道自己比起城內的女子而言,瘦得太多,可是她生來少有病痛,才不會像他人所言熬不過冬天之類的話!袁不屈也將她當半死人看待?

「吃!」他在下命令。

而當他扳起臉時,不餓的人也會努力吃三大碗來回報這威嚴!她連忙照做。心中嘀咕不休。

這男人可以令人非常駭怕;可是,當他眉頭舒展時,她就會失了一切駭怕之心與他頂嘴,是她太不知死活,還是袁不屈習慣兩面待人?她悄悄抬眼看他。

他也正在看她,眼眸是兩泓深潭,看來幾乎是溫柔的。但那也不一定,他只不過是展眉而已,不再嚇人可不代表他是溫柔的,他剛才還吻得她唇痛呢!

是呀!他——吻了她,無賴的盜去了她丈夫的專享。可是,老天原諒她,她並沒有太傷心!

「我真是不明白為什麼杜冰得天天跟在袁大哥身邊,連小廝的工作也落在他頭上!好歹他也是個學有專精的醫者吧!為什麼沒有人對他們這種奇怪的情況置詞呢?而杜冰居然也不吭一聲。」沙平威坐在自己帳蓬外的草地上,趁著休息時間擦拭著他的配劍與弓矢。嘴邊喃喃念著。

而坐在一旁石桌品茗的沙紹當然也聽見了,正在與他對奕的風予逢笑了笑,先道:「將軍也許有意提拔他吧!一旦受到將軍重視,將來班師回朝,皇上論功行賞下來,一官半職少不了他的。比他再苦讀十年趕考求功名快了許多。這孩子有吸引人關心的特質,不足為奇呀!杜冰進來之初,你不也關照得緊?別人就不會有閒語嗎?」

沙平威搔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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