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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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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泉州後,季瀲灩當然先找派人追殺他們的布商算帳,之後,隨著她的布匹生意漸漸進入狀況,她也發現受孕了。幸好孕吐一直不嚴重,頂多是早晨起來一陣子暈眩以及磨牙的過程。

這種不幸的波及者,當然是「參與有分」的準爹爹舒大鴻了。她吐完了之後都會抓著他的手臂來咬,咬得他滿手青青紫紫,有苦無處訴,不過,他是不會有怨言的,反而每天哈哈笑得像呆子似的。

投資布匹生意,相對的資金在手中流過,並無法留太多銀子過生活,常是今日收了款,明日就得貼補到染坊、織造坊去。短時間之內,很難看得到利潤,最少最少也要等到夏天過後,秋末時節才會有進帳。當然,家中的花用全得靠舒大鴻了。

這日,舒大鴻下工回來,在乾果買了一大包酸梅給妻子吃,順便也報告她一個訊息:「城東的鏢局要護一趟鏢到長安,找上我,三日後起程,說要走兩個月,工資二百五十兩。我答應了。」

撫著近五個月的肚子,季瀲灩思索了下:「危險嗎?」

「不至於。只是你身體這樣,我又怕走開了,會有人找你麻煩。」

「不會。你忘了,那陳立肱如今調派為嶺南道的監察史,咱們靠山硬得很,誰敢惹?」她吐出果核,笑道:「你安心地去長安吧!只要你記得回來時,別把銀子散光光了才好,家中等著用。」

他點頭:「他們說可以先拿一半,到時回程就不怕花個精光了。只是你要是醒來沒人可以咬,會不會很難過?」

她當然不能說每天咬他只是為了恨而已。何況懷孕已步入穩定期,連晨吐也少了,又哪需要咬人。只是不咬他,哪能平息自己懷胎之苦的抱怨呢?真不公平,男人居然是不必懷孕的。

忍不住又抓起他手臂咬了下:「不必擔心我,倒是你,會不會給外頭的女人勾去魂魄才要注意。兩個月耶!誰知道你會不會揹著我亂來。」

舒大鴻氣得結巴:「你……你冤枉我!我從沒有……」

「你最好不會有,否則我就將你剁了狗,並且孩子生下來後讓他認其他男人當爹。」雖然說她這丈夫不太容易可以取得其他女子傾心,但難保不會有第二個女人看到了他的好,而執意委身的吧?她自己就是一例。因此,她可不要再有第二個女人用她的方法黏上來;更怕她的呆子丈夫就呆呆地接受了──一如接受她一般。

「我又不是隨便的男人。」他受辱地申辯。

她挺著肚子站起來,臉上揚著好柔、好美、好陰險的笑。將丈夫的雙手抓起,平放在她圓潤的肚子上:「好,既然如此,對咱們的孩子起誓。如果你做不到,這孩子就永遠生不下來。」

「你拿孩子的命開玩笑!我寧願你叫我五馬分而死。」他雙手欲縮回,但她緊抓住。

她笑:「你的命算什麼,孩子的命才值錢。來,聽我說,此去兩個月,拿到的錢財可以助人,食物可以分贈他人,什麼都可以。可,一旦有女人因為你的相助而欲許身回報,你死也不能接受。這規矩我定了下來,就不只用在這兩個月,而是用一輩子,等於是你要向我,以及孩子起誓,今生今世,只能有我一人。」

舒大鴻突然瞪大眼,雙眸又驚又喜地叫:「肚子在動,孩子在向我們打招呼哩!」口氣充滿敬畏,連忙雙手遊動急欲再感受一次生命的喜悅。

他到底有沒有聽到呀!她不悅道:「我認為他是踢了你一腳,不是在對你打招呼。」

舒大鴻猿臂一伸,輕輕將她攬入懷,面孔埋在她肚皮上,好一晌才抬頭道:「瀲灩,我不是沒原則的男人。也許我太濫好心,太容易被騙、被利用,但二十六年來,我仍堅守兩個原則,不殺人、不嫖賭,再如何正當的理由也不能讓我出手傷人,除非他人先出手,欲置我於死地。而,自身縱有本能的需求,也不可以對女人出手,因為這檔子事,我無法為了本能的解放而去做,我只能對我的女人做,而不會有罪惡感。如今我有了妻子,我才去做,然後讓你懷了小孩,這種神聖的事,怎麼可以隨便亂來呢?不要拿孩子發誓,你必須相信我。我是有妻子的男人了。」

季瀲灩圈住他頸子,凝望許久才道:「好吧,我相信你。聽說懷孕的婦人向來疑心病重,我大概也避免不了。」不過,她還是用一種愛嬌的口氣包裝著威脅:「何況,我長得挺美,你要是接納了比我醜的女人,豈不是太侮辱我,也瞎了你的眼嗎?」

「我說過不會啦!你這女人。」真是難纏。唉!希望肚子中的小孩不會也生就一個古靈精怪的脾性。但是這容貌嘛……全像妻子才好,美美的、豔光照得人暈眩。

一股腦將酸死人的梅子塞入他嘴巴中,看著他悽慘的面孔她低笑,坐上他腿,青白交錯,五官全皺在一起……真是大快人心。

唉!一別要兩個月呢!

泉州富林縣,「詠春別業」是齊家的產業,春天時節楊花垂柳圍著湖波水面生姿。「詠春別業」便是購下最美的地段,圍住了一面小湖,不讓外人看得到這片美景。這是有錢人家慣用的手段。

別業內,一名瘦削且俊美無比的男子,正坐在湖畔的石版上品茗,與他面對面坐著的,亦是一名俊朗男子。而兩人的俊。又一白一黑,一斯文、一瀟,氣質南轅北轍。

白麵斯文公子,輕搖羽扇,嘆口氣道:「劉兄,這些日子以來,還是沒找著季氏夫婦的千金嗎?」

出言者,正是當今泉州第一富的齊家第三代唯一僅剩的繼承人,齊天磊。其面貌之俊美,更是冠亡兄之上,也就是外頭所傳即將死亡,活不過二十五歲的齊三公子。

他的好友劉若謙,是江湖上有名的遊俠,醫術與武功均頂尖,才會在半年前給延請入齊家治病,進而與齊三公子成為生死之交。

「別心急,近兩個月來我在泉州各地娼院走訪,並沒有找到季小姐,就可以樂觀地想,也許有人施援手,買走了她。」劉若謙天性不拘小節,凡事豁達而樂觀,不被俗事羈絆困住了心,即使事情已到最糟的地步,也會想法子做完善的補救;何況,乾著急也無濟於事。

「是我們齊家欠她的!如果她淪落妓院,或被恩客贖身且糟蹋了,我都不會原諒自己。劉兄,小弟無論如何也要懇請您找到她,還她自由,並且還她公道。」要不是他病體初愈,無法遠行,說什麼他也要加入尋人的行列。

劉若謙拍他肩頭:「別急,我一定會找到她,明日去留雲縣查訪,問當初第一家打探的妓院。從你二哥的僕人口中證實當初她確實是被賣到那一間的,但不知道後來是被其它妓院的人買走,還是被惡人買走,當時我只聽說她不在那兒,便轉身走,沒有細問,真是失策了。所以這次要打探得更仔細一點。」

齊天磊深思地點了一下頭:「我衷心希望她平安無事。而且,我有一個計畫。」他放輕了聲音,低低地附在劉若謙耳邊細說許久……

那一定是個頗駭人的計畫,否則劉若謙不會凝重了面孔,收起毫不在乎的眼色久久,他道:「真的要這樣嗎?」

齊天磊抬頭看天空,夏季漸漸走近,天高雲淡。他籲口氣:「不只是為她,其實也是為了我自己,以及齊家。再這樣下去,齊家不會有好下場的。」

劉若謙輕笑:「有你的!」

「我立即去寫一封信。我有預感上這次劉兄的找尋,不會空手而回,因此,您將信帶著,十之八九用得上。有勞劉兄了。」齊天磊不斷拱手。

兩結拜兄弟相擊掌,炯亮的眼瞳,有著義無反顧的堅決。

送完了一趟鏢銀,比預計的時間快很多。此刻的舒大鴻正在回程的途中,由於同行的鏢師大多是長安人,只他一個住泉州,所以回程只有他一人,腳步又可以快了許多。呵呵呵………

愉快的傻笑著,想著包袱中一百兩的銀子,這一次他沒有遇到什麼可憐人,可以將所有銀子都交給妻子,她一定會很開心。而且他買了京城許多小玩意,零嘴甜果當然是給妻子吃的,至於小衣服、小鞋子、小玩具什麼的,當然要給孩子用嘍。

這次逛了趟市集,發現孩兒的衣服就屬女孩子的最可愛好看,莫名其妙地,他就買了四、五套女嬰兒的物品,完全忘了他的小孩也有可能是男娃兒。粉色的緞帶綁童髻用的,粉色的兜衣上頭有漂亮的花,小小的繡花鞋,上頭還裝飾了二隻小粉球,多可愛、多好看呀!

決定了!他要這胎是女兒。一個粉妝玉琢,連天仙也難比的漂亮女兒。呵……

呵……哇哈哈哈……

準爹爹的張狂傻笑,讓他忘了所有警戒,冷不防一隻長矛往他門面射過來,他險險閃過,但那枝沒什麼力道的長矛也呈力疲狀態跌在馬蹄下。

他低頭看了下,又抬頭時,見到十來個衣衫襤褸的大盜將他圍成馬蹄形。他們手上的武器不一,有鋤頭、有牛刀、有鐮刀、有生鏽的大刀;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的手都在發抖。人人面有菜色,不知是長期營養失調還是恐懼著什麼,不過。橫看豎看,這些大盜看來反而像被搶的人。

「留……留……留下……錢財……我們……就讓你走……」為首的大漢開口吼著,口吃外還被嗆了好幾下。終於辛苦地完成開場白。

原來他遇劫了,舒大鴻沒有下馬:「我正趕著回家,你們別開玩笑。這些武器只適合用來種田吧?」他腰間那把閃閃發亮、二十來斤重的大刀才能叫做武器。

「胡說!你留下錢財……不然……不然我們會……殺……殺……殺人。」

十來個男子又走近了些,恰巧聞到舒大鴻馬鞍袋中傳出的肉包香味,居然有人當場流出了口水,肚子呱叫震天像彈奏樂器似的呼應著,他們的臉全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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