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能吞下這口氣?怎能放過傅巖逍那小人!
「逐陽……」看著他陰晴莫測的面孔,貝凝嫣一時心急,忘了身分上的不合宜,伸手觸碰他手——一如當年被允許的親密那般。
直到體著相觸,震麻感通透二人全身,皆是不由自主沉侵入甜蜜的過往回憶中。她想抽回手,他卻不肯放,關不住情感的眸子只能迴避的往下移,停佇在交疊約兩手上,一時無法成言,也無力動彈。
他的掌心近拇指的下心有咬痕……?
貝凝嫣驚撥出聲:「是你!你砍斷了我的黃竹!」
霍逐陽沒有否認,任由她指控,一如他任由傷口自好自壞而不上藥一般。
「為什麼你要破壞我們共有過的一切?」她能夠回憶的已那樣的少了呀!
「無力迴天,何苦觸景傷情?」
「你……要我忘了你?」她顫抖地問。
「除非你能夠與我共度一生。若不能,光回憶又有什麼用?」他冷怒的迫近她,勾起的扭曲笑容像是為了防止痛楚溢位心臆。「我們當年種下黃竹,是為了日後兒孫滿堂後三老牽著手回想當年,一年一株的種下去,證明兩心從未變卦別思。但我們已沒有機會兒孫滿堂,沒有機會再共同種下任何一株黃竹,甚至為了你的清智,我不能讓天下人知道妍兒是我的骨肉。不能在一起就不該懷念,那是最無謂的自殘行徑!」
很對!懷想著不能追回的過住是自殘,每一次都像是死過一回似的疼痛,誰都知道,但誰能做到?
她抽泣得無法言語。如果說忘就當真能忘,他們豈曾在此刻痛苦相對?他要她忘了他!連朋友地做不成?地做不到啊!
不忍見她哭泣的模樣,他轉身走到視窗,壓抑著摟抱它的渴望。就算傅巖逍千該萬死,凝嫣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冉怎麼難以自禁,他都不能有通矩行為來毀她名譽。
窒人的沉默寂寥因叩門聲而被打破,門外傳來自行解八成功的劉若謙聲音:「老弟,傅夫人,我帶小妍兒進門了。」
話方落,抱著傅妍兒的劉若謙已同時閃了進來,也不知在門外聽到多少,一雙溜溜滾動的眼珠子左看右看,哭得十分算計。
「妍兒!」
「娘娘。」小睡過後略顯精神的傳妍兒撲入母親懷中,小手輕輕拭著孃親臉上的錢淚,乖巧的安撫著:「不哭、不哭,痛痛沒有了。」
「下次不可以這樣嚇娘了,知道嗎?」
「知道了。」劉若謙走到霍逐陽身邊,推了推一臉渴望卻不敢走過去的人道:「很文靜乖巧的孩子,就是膽子小了些。沒爹的孩子真是人可憐了。」
「別惹我。」霍逐陽低聲警告。劉若謙嘆了口氣:「這樣下去怎麼得了?搶過來如何?反正我們是江湖草莽,沒人敢講話。」
這次霍逐陽連冷哼都不給一個。
佳人近在咫尺,可望卻不可即,哪還有其它心思理會無聊閒雜人等?
被忽視得很徹底的劉若謙依然左看右看,沒一刻閒著的大腦思索的卻是傅巖逍此人。
第一次見面時,傅巖逍自信滿滿的說他一定會對其件生意很感興趣。那時以為他與逐陽談不成藥材生意,想找他下工夫,並且以織豔為要脅。但眼見事情定至此,一切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莫非……傅巖逍指的是這個?
是這樣嗎?為什麼?對他有何好處?
多次交手屈居下風,早已使得劉若謙端超生乎少見的謹慎面對傅巖逍,再不把一些看似無奇的蛛絲馬跡當成巧合或尋常。
劉若謙有預感,二人是合作走了。但他們一輩子對立的可能性大於結為知交。
不知為了什麼,傅派人馬似乎部很討厭他,為什麼?他真的相當不解。不過在離開臨安之前,他會弄明白的。這麼好玩的疑惑,哪有怯敵躲開的道理?一隻織織素手以優美的姿態自玉盤中拈起一瓣甜透了的蜜瓜往一張等待的嘴送「甜吧?絲路那邊快馬送來京城上真的極品。管它路途遙遠得之不易,專程請人快馬賓士十來天,只為送來一簍瓜,也萬萬值得了。」織豔低語呢儂,端出自己最鍾愛的瓜果款待來客。百般心疼也認了,誰教傅巖逍極少親臨‘貪歡閣’,貴賓來儀,哪有不盛情以待的道理?
「貪歡閣生意如此之好?可以為了買一簍瓜果遣人快馬遞送?可要花不菲的銀子牙成呢。」忍不住又吃了一瓣、甜透心臆不說,光是看到美人兒心疼得檸眉就過痕了。為了讓織鈍更心痛,傅巖逍豪氣一揚,捧起整盤甜瓜四處喂著。
先塞了仇嵌滿嘴,回身看到織扭張口結舌並且柳眉準備倒豎的危險狀,討好的送過去一大塊,然後隨侍在廂房外的家丁也有幸共嘗這人間美味、上天恩賜的甜果。又把自己塞了一嘴後,盤底早已朝天,只剩一塊僅存。
「還有誰要?」傅巖逍含糊問著,努力嚼著瓜果。
「怎麼——?」
甫踏入廂房的劉若謙恭逢其會,在弄不明白情況時已被塞入一塊甜得不可思議的瓜果,差點噎著了他,只能瞪大眼看廂房內的每個人與他相同的滿嘴甜瓜。
劉若謙昨日遺人到傅宅送了張拜帖,於是有了今日的聚會。約好了今日申時一同喝茶,不過傅巖逍堅持要擺宴‘貪歡閣’。實在不該訝異的。傅巖逍似乎以看別人出糗為樂。明知道劉若謙與織鈕間有著難以面對的尷尬,卻偏要讓人尷尬個徹底。還好劉若謙臉皮一向夠用得很,冬天甚至可以用來禦寒。這點陣仗也不算什麼,於是他也就欣然前來了。
這傅巖逍是個很多面貌的人,至少見過他數次,總產生不同的想法。眼下這一次,他竟讓人感到淘氣而可愛……可愛?……惡!
一個大男人有機會被冠上「可愛」也真是造化了。劉若謙暗自想得很樂,心底深處卻有一種不確定的感受逐漸形成,但目前仍摸不清頭緒去加以理解,到底是什麼呢?讓他對傅巖逍的厭惡逐漸減輕中?
傅巖逍雙手環胸,直直打量著兀自發楞的劉若謙,笑謹道:「哪裡做的皮偶,如此逼真?」
「正宗太原劉家出產,童叟無欺。」劉若謙不慌不忙的回嘴。
「很好,如果劉兄的元神已歸位,咱們是否可以談談今天的來足下,所為何事?」領著劉若謙坐上榻,自己也脫鞋盤坐上去。
織鈍這次並未尋垃於劉若謙,款步輕移到紗帳後方的琴臺上,纖指撤出輕緩沁人心脾的樂音,而不致於打擾到兩人約談的興致。
「所為何事?機敏如傅兄,如何猜不出?若心裡沒個底,怎會允了小弟的邀約?」劉若謙斜脫以對。
傅巖逍似笑非笑道:「您是要商討正事或是仍認為你我客套得還不夠,需要再花上半輩子的光景來補足?」
簡而言之,也就是要劉若謙廢話少說。明明是他自己先來這一套的咄!想跟著玩還會被嫌棄。什麼道理?
不得不說傅巖道是劉若謙二十七年生命中遇過最難捉摸的人。不以全副精神抗對絕對會落敗得慘不忍睹。
好!他卯上了。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他直言道:「傅兄想必知曉舍弟逐陽曾經是今夫人的未婚夫婿。你既然讓他們在昨日相見,必然有其計較吧?」
傅巖逍點頭承認:「沒辦法,誰教妍兒落到他手上。」
「我們可沒幹了什麼擄人的勾當,傅兄言重了。」
「說著玩的你也當真!」不客氣的去過去一記白眼,逕自道:「據聞霍逐陽當了「驛幫]的代主三年以來,以冷漠少言著稱。而我的夫人凝嫣吃了很多苦,又因親人一一亡逝而鬱鬱寡歡。各自過得不快樂的人,也許湊在一起會有意想不到的好結果。昨日我從凝嫣那邊得知霍公子為了維護她的名節而決定終生不認妍兒這個骨血,讓在下好生感動。於是劉兒的拜帖一來,小弟也就允了。如果劉兄還跟得土小弟的磚唸的話,相信我們今日會共識出一個皆大歡喜的結論。」
不愧是臨安第一商賈!其口舌伶俐敏銳的程度想必從未有人招架得了。有什麼人能夠這般自如的在正經裡透出揶揄的剌、奚落間又可把正事明白表達?讓對方在飽受摧殘下還得努力點頭?他算是開了眼界了。
「什麼叫。皆大歡喜」的結論呢?」居下風多次,再呆的人也會鑽研出一套求生本領。少說就少錯了,以逸待勞是明智的抉擇。
「當然是家三口團聚才叫歡喜呀!難不成安排他們每年七夕相會便是了?」
劉若謙點頭。
「一家三口團聚並不困難,但還有太多的雜事囤置在周遭,不知傅兄有何高見?」
「恕小弟愚昧。」傅巖逍硬是不肯透露些許。想知道這位劉公子來臨安十數日,對情勢有哪些高見。
這傢伙要是真愚昧了,天下間還有機敏的人了嗎?頁客氣了。
「首先,我想知道貝鎮平兄弟有沒有策畫惡狼山的殺戮,將迎親隊伍全部誅絕。臨安城內只說著迎親人馬遭受惡狠出的狼群攻擊,然而當年我救下逐陽時,卻有七、八處深可見骨的刀傷險險為之喪命。當年是誰傳回來這個訊息的?」
「迎親隊伍過了吉時而未至,一日夜後,由貝定平派家丁沿路拔去,才在惡狼山下發現遍地殘缺的屍塊。」這一點傅巖逍也有諸多疑惑。但在迎親人馬死絕的情況下,無從追查起真相。現在有了倖存的霍逐陽來指證,所有疑問將會有正確的解答。
「最有可能加害逐陽的,無非是林金生以及貝鎮平兄弟。逐陽已與林家人馬見過面,並沒有任何異狀。現下貝家人也急欲與逐陽攀上關係,我們決定出我出馬商議,讓逐陽暗中追查貝鎮平宅邸中有無當年參與誅殺的盜匪面孔。」劉若謙說明了自己這一方初步的目標後,不解的問道:「以貝、林兩家的野心來說,這些年不可能從末加害於你,我不明白你為何姑息。」雖然尚不敢自稱十分了解傅巖逍這個人,但基本上此人絕對不是以德報怨的爛好心人。
「因為我後來發現霍逐陽還活著。我等他來了結恩怨情仇,然後迎回他的珍寶。」既然正主兒尚健在,哪裡需要自己多事?頂多一切底定後,跟在一邊踹兩腳乎復自己怨氣算數,沒他充英雄的機會。
他識時務得緊。
劉若謙深深看著傅巖逍,為他縝密的心機感到佩服。一個人有深沉的心機不稀奇,重要的是能忍。
這種人不結交為朋友,未免可惜。
忍不住的,他脫口道:「也許我們有機會成為朋友。」
「永遠不可能。」傅巖逍回應以有禮的冷淡。並且將這題外話擱開,又講起正事。
劉若謙差點伸手捧住自己千瘡百孔的心,那兒正在淌血哩!生乎第一次被拒絕、不被當一回事,一張老臉皮呈現暗紅……。
好想……好想掄拳揍人。
一道凌厲的視線牢盯住他,他看去,對上仇巖向來木然的異眼翻湧著警告與敵是警告他別輕舉妄動,抑或是……其它?
怒氣一下子化為雲煙,劉若謙心中某個莫名的疑團又擴大了數倍。那種沒來由約敵意,來自織鈍、仇巖,搞不好日後若有機會與傅宅的家丁、丫頭相處,也會有相同的待遇。為什麼?
傅巖逍一定可以給他解答,但期望那小子開金日,恐怕得等到下輩子。
他有個感覺,周遭人的舉止,肇因全來自傅巖逍。
這是場不分乎的對峙,但由不得他退怯。而他從來就不是怕死之徒。想來他是得不到合理的待遇了。
無妨!就這麼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