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紅袖招》小說信息

第九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一大早,衙門內外擠滿了人潮,莫不是爭睹今日的各大案件而來。水洩不通得讓方圓十里內徹底癱瘓。

一是五年前惡狼山屠殺事件;二是貝鎮平告傅巖逍劫銀一案;三是霍逐陽今兒個一大早遞上的狀紙,要求剌史大人王持公道,判還他名正言順的妻子貝凝嫣。臨安城百年來沒見過這麼多熱鬧的大案件,件件還是人人最愛聽的家務事。不前來湊熱鬧怎麼成?

偏偏剛才官榜上貼出了今日審案的輪序,眾人矚目的大事件居然排在最後一件.要是前六件案子審得不順,難說不會排到明日了。最快也要未時才輪得到。

不過這也給了賭性堅強的鄉親們一個發財的好時機,各自三三兩兩的做莊吆喝下、起來了。還能賭什麼?當然是刺史大會將貝小姐判給誰了。

「傅巖逍這幾年來不善待妻小又風流天下知,大人才不會判給他。我賭霍逐陽贏.」張三丟出一枚銀子。

「傅大爺有財有勢又與大人有私交,霍逐陽贏不了的啦!我賭傅大爺贏!」李四丟出一枚銀子。

就這樣,兩造人馬呈五五波對立狀態。在這樣的賭注之下,對今日的判決結果更加期待不已。巴不得刺史大人立即開堂,草草審完其它六個小案後,趕緊喚正主兒上堂才好。

在衙門的後方宅院,則是刺史大人趙正測的官邸。原本一早升堂,第一件案子便是要審傅巖逍的訟案,不料霍逐陽的狀書遞來,竟還有判妻一事,他不得不將整件事挪後,徵詢三方的意願。

由於刺史大人從不知道巖逍是女兒身,也才會對此事感到頭大。

每日升堂的時刻皆訂在辰時四刻,只剩一刻的時間可以商談了。趙大人已換好了官服,終於等來了三個當事人,省下了寒暄客套,趙大人直接問道:「判妻一事,老夫想了解三位的看法。」這種私家事,實非公正判決便可解決一切問題的。

「趙伯,判妻一事是小侄提議,為的就是使凝嫣在不損閨譽的情況下與霍公子有情人終成眷屈。」

「巖逍你這是?」趙大人不能理解他的說法。這未免太驚世駭俗了些。貝姑娘畢竟是他的妻不是嗎?

「趙伯,小侄與凝嫣成親幾年來從未同床共枕過,凝嫣是小侄的救命恩人,當年純以報恩之心救出她於水火之中,從未有非分之想。又不忍見她日夜為未婚夫的亡故而啼泣,兩三年來一百在追查霍公子的下落。幸而老天有眼,教他們又重逢於今日。霍公子恐於傷害她的名譽而不敢逾越份際,甚至決意回北方也不願打擾她現今的生活。昨日在小侄的說明之下,霍公子也明白了小侄的心意,更明白了凝嫣的一片冰心痴情。現下只能靠趙伯之手判還妻屆,才好杜悠悠眾口,也不教凝嫣因再嫁之身被諄罵閒話,進而辱沒了貝家長上的清譽。還請伯父成全。」一番話成功的感動了趙大人,今老人家頻頻點頭。

「你們呢?是否心意相屬?」趙大人轉頭問另一邊並立扶持的男女,確是登對得很。

「請大人成全。」霍逐陽拱手回應,眼中是對傅巖逍的感激。「只是怕得委屈傅公子受世人訕笑了。」

「巖逍,真的要這麼做嗎?」凝嫣為此憂心了一整夜,至今仍不希望巖逍受委傅巖逍志得意滿道:「當然要這麼做,世人愛笑就任由他去。剛才我還讓蕭忠潛入押注的人群中,押了大把銀子賭逐陽兄勝出,看來兩三年包準吃穿不愁了。」蕭忠是攏春的丈夫,也是傅家商號的總管事,更是唯一無法被遣散走的蕭家忠僕。要不是後來有仇巖出現,上山下海的奔走,他定是要跟的。

趙大人難得笑了出來。

「就知道這種渾事少不得你一份的。正事之外,你真沒一刻正經,與那劉大夫還真有點像。」他是嚴肅剛正之人,但一向欣賞傅巖逍的機敏應變能力。幸虧有他,否則自己病弱而寂寞的獨子不會有今日開朗的性情。

前頭已傳來升堂前的擊鼓聲,趙大人道:「你們可以去找思堯,或回府休息,下午之後才輪你們上堂。少陪了。」說完,人已大步走遠。

「伯父慢走。」傅巖逍送走趙大人,皺皺鼻子問仇巖道:「我像他?那個被我奚落得無力反擊的人?」

「一點也不像。」仇巖認真反駁。

「若謙喜歡你,所以才失了當。」霍逐陽開口。

「我該感到榮幸嗎?」

霍逐陽迎視他冷淡的淺笑,嘆道:「他將會非常辛苦。」難以想像劉若謙會有吃不開的時候。但,想到數年來若謙讓多少女子心碎神傷,雖無意招惹,仍是傷了別人芳心來說,不得不說是輪迴因果總有報。他不要不能今他心動的女人,傅巖逍當然也不會要不能今他心動的男不能說是殘忍,只是互不相寓而已。

思及此,更衷心珍惜起與自己心愛的人相依恨、更能終生相屆的緣分,這是多麼得之不易呼:輕輕握住佳人玉手,牽引著佳人抬首一笑,相望成痴。寓於他們的苦難已在昨日遠去了。

傅巖逍不敢打擾一雙愛情鳥,拉住仇巖的手,輕悄悄的退出了巖堂,讓他們的情意充盈在兩人的國度,不被任何人所叨擾。

「怎麼了?」雖然仇巖仍是一貫的表情與寡言,但傅巖逍仍察覺得出它的心情並不平穩。散步在趙府的柳徑上,她拉住仇巖的衣袖間著。

仇巖低首看著他的手。三年多來,由生疏到熟稔;由當他是恩人、王人準備奉俄一條命跟隨,再到發現他實為女兒身的轉變……人心真是不可思議,知曉他其實是‘她’之後,赤誠的心竟不再單純,而湧起了諸多痴心妄想……

甚至……痛恨起‘她’因別的男人而開懷。那個名義上擁有‘她’二十年的男人,身家優渥,長相瀟灑,在江湖上頗有盛名,簡直是老天厚愛下生成的佳公子。

若要問誰有資格配得上主子,那劉若謙還算得上稍稍具資格的,自然……主人會因為他而笑了。自己又在憤怒些什麼?以他如此卑賤的身分……

「喂!不理我呀!」傅山石逍又叫,整張臉在仇巖面前晃來晃去。

仇巖坐在一塊石凳上,讓傅山石逍不會看得太吃力,終於按捺不住揪了一整夜的問題問道:「爺要嫁人了?」

傅巖逍嗤笑了出來。

「好不好笑,我居然料得到你會因此而不開心。」

「屬下沒有。」仇巖不自在的低垂他的眼看向握拳的雙手。主子……誤會了什麼嗎?

「仇巖,你有。你覺得天下間沒有人配得上我是不?也不喜歡我為了要虛應劉若謙而昭告要嫁人的事。因為我有可能當真去弄一場婚宴。」傅巖逍扯了根柳條把玩著,眼光卻不曹稍離過仇巖迴避的面孔。曾幾何時,他已在仇巖面前恣意展現自我,無拘無束而不自知?

在仇巖之前,還有誰是這般與她日夜不離的?乳母過世後,他領著三、五個家僕一路流浪南下,買田買地的一一安頓到最後來了臨安城,幾乎已一文不名,身邊僅剩下不肯被遣走的蕭忠。原本主僕倆也可以過著不錯的日子的,當了所有值錢物正想安居下來,沒料到一場風寒幾乎使他倆見閻王。病沒治好,被趕出了客棧,最後淪落到破廟與一群遭盜匪洗劫的難民同住。蕭忠年紀比他小一歲,除了忠心之外,瘦瘦小小的,怎麼看也不可靠。要不是凝嫣出現,兩主僕只好互摟著病死在異鄉了。哪還能順道救下破廟那一大群流民?

如果當年跟在他身邊的就是仇巖,一定不會是這麼無計可施吧?他會去偷藥,然後任人廢去手足……

傅巖逍不禁放柔了眼神,手中的柳枝拂向仇巖僵硬的面孔:拂過了他被廢掉的左眼,那裡有一道深且猙獰的刀疤,筆直劃列在耳,是黑褐臉色上的一道白光。柳枝再往下掃過了鼻樑、唇角、下領……然後被捉住。

「我想,隨便一個人給你小恩小惠,就足以教你奉上性命了,你不該這麼傻的。但誰教你生命中遇到的溫情如此稀少?」想把手掌貼上他臉,卻被他驚嚇的避開。傅巖逍又道:「我一直在猜想,不管是誰施恩於你,若要你娶她,必定不管自己喜不喜歡,便一口答應下了吧?那麼,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你是否曾真正去喜歡過一個人。恩義的回報對你是如此重要的事。」這次不容許他退開,雙手強勢的捧住他臉,今兩人對視。

「真是今人氣悶。」一字一字的說完,傅巖逍放開他臉,大步往前走。

「爺……?」仇巖不知所措的緊跟於後,不能理解主子的說詞,而且失序的心跳更加紛亂不已。

「我會辦一場婚宴。與劉宋徹底做個了結。」如果他壞心一點,自然可以教劉若謙一輩子找下去,但那是很沒意義的事,何必為難人至此?反正劉若謙一路吃嬉至今也夠本了。

仇岩心驚不已,飛身到主子面前擋住去路,結巴問道:「什……什麼意思呢?」于闐語不自覺又溜出口。

傅巖逍深深看著他,眼中是複雜難辨的神采,突來一抹笑意融化掉了他的冷然,將手中的柳枝丟到仇巖身上,趁他徵愣不已之時快步跑開,轉眼已隱沒在椰林深處。

不置信的以雙手握住柳枝,幾乎無力動彈。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一個雲英未嫁的大姑娘丟出了柳枝給男人……在於闐、在中土,都只有一個意思呀口可……看他笑得那般頑謹,會是……只是個玩笑嗎?故意用來捉弄它的玩笑?一定是的!

主與僕……從來就不會有結果的。自己別又痴想起來了。想甩掉柳枝,好快步跟上主子的腳步,卻怎麼也放不下,反而將柳枝輕輕掌上殘缺的顏面,掩住自己深不見底的悲。

無關思義,喜歡逕自前來,等到氾濫成災才知心已淪陷,無力迴天。

一片痴心,只能是妄想。

畢竟自古以來,誰聽聞周凡人摘過星、攀了月呢?即使抬頭仰望,也怕自己的殘顏褻瀆著了星月神只。他只能低頭,低頭看著塵土,這才是他的歸屬——塵土。

「升堂……」

「威——武。」

莊嚴肅穆的衙門內外因案子的大受矚目而漲滿了期待,連例行性的升堂步驟都被師爺與官差們應和得十足渾厚有力,全然無站了一日後應有的疲憊。

現在是最後一案,在今日的申時正式展開。連同一向少涉足前巖的趙思亮也在休息了大半日後,由家僕扶坐在市後等著看這些訟案如何結局。更別說外迸擠得水洩不通的閒雜人等了。全為了親臨這一案而來。

在牢裡睡了一夜的貝鎮平咬牙瞪向一邊的傳巖逍,低吼道:「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由於刺史大人最先要別的是貝鎮平告傅巖逍劫銀一案,所以現在帶上堂來的只有貝鎮平兄弟與傳巖逍。

「我能搞什麼鬼?真好笑了。」傅巖逍低聲回道:「要栽贓也得有證據。可惜哺,來不及栽上幾錠銀子。」風涼至極的話幾乎氣煞貝氏兄弟。

「你這渾蛋……」

「安靜!公堂之上不得喧譁!」驚堂木重重一拍,刺史大人已高坐桌案之上,正聽取師爺讀告狀文。

「貝鎮平,昨日你指稱傅巖逍劫你銀兩一事,可有證據?」趙大人宏聲問道。

「大人,傅巖逍侵吞了我兄長的財產,更是早已覬覦我貝家剩餘產業多時。前些日子在生意競爭上,傅巖逍輸了一役,必然懷恨於心。放眼臨安城,公然與草民交惡的便只有他了,草民有理由懷疑八萬伍仟倆的銀子確由他所劫,請大人明察。」貝鎮平咬牙硬撐。其實在昨日派出的刺客未能如期回來後,他一顆心早已亂成一團;偏偏他好大喜功的笨弟弟早已上衙門告狀去了,結果造成此刻騎虎難下的結果。無論如何也得咬牙硬撐,頂多落了個誣告罰銀的下場罷了,但想到有更多排山倒海而來不利於已證據……那沒死成的霍逐陽……真的是那個霍逐陽嗎?還是傅小子的作弄?一定是的!一定是!

「傅巖逍,對於貝鎮平的指控,你怎麼說?」刺史問著被控告的一方。

傅巖逍拱手道:「大人,首先貝老爺的說詞就有謗人之嫌。自古以來妻產夫治乃天經地義之事,怎能說在下侵吞了妻子的家產?在下治理岳丈產業三年來的治績有目共睹。擴張了二十家商肆,每年大舉開臺濟貧,造橋路回饋於地方鄉親之舉全循著老丈人在世時的樂善好施之心在做著,絲毫不敢辱沒老人家清譽於萬一。在下自認為將貝家產業治理良好,每年繳於國庫的歲賦是岳丈在世時的五倍,這一點也不必在下多說,大人自也明白。再說到貝老爺指控在下覬覦其產業,那可是稀奇不已了。有內在口,我何須搶著旁人的剩湯喝?在下三年來佈施於地方的銀兩不下數十萬兩,屈屈八萬多兩,豈入得了我眼?見笑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