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到他了!在苦等又苦尋了十年之後,她找到他了!
這個程雪歌一定要是「他」!
無論如何,非得是「他」不可!
若他不是「他」,那麼這間叫做「遠帆」的小公司就等著在最短的時間內倒閉吧。
「你好,我是姚氏的人,與高總有約。」姚子望提著公文包走進一間工廠的辦公區,對著正埋首辦公的職員說著。
那名正在辦公的小姐聞言,連忙站起來,錯愕的看了下時鐘。「不是約三點……」還有十分鐘才三點,還沒說完的話,在看到來人後,變成結巴!「-、-……呀,對不起,姚小姐,我馬上通報我們老闆!我馬上請他出來!」完全不敢相信姚氏派來的人居然會是身分這麼高的人!天啊,她可是堂堂姚氏企業的千金呢,誰會相信她竟親自來他們這間小工廠?他們工廠跟姚氏的往來每年也不過三千萬,這三千萬對自家工廠來說當然是很大的生意,可是對大公司姚氏來說,根本連根寒毛都算不上吧?為什麼姚家的千金會親自前來談新合約?以前都是派一個業務部的人員過來談呀,這次怎麼會……
「是我來早了,抱歉。」姚子望瞥見掛著「總經理辦公室」名牌的門板正緊閉著,想來應是正在會客中,於是她叫住那名團團轉的職員道:「如果高總正在忙,我在外面等一下沒關係,-不用急著通知他。」
「可可可是……這怎麼可以,那個、那個……」以前姚氏的業務員來這裡,派頭可大了,不僅吆五喝六的,還要招待他吃喝玩樂,連回扣都要得理直氣壯,豈容別人怠慢一丁點?可是這姚家千金,不僅沒遲到,還早到了,而且好聲好氣的說要等呢,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不用急,-忙-的吧。」
「哦,哦!」姚家千金雖然口氣溫和,但舉止問有一種讓人臣服的權威感,讓人不敢違揹她的指令,所以職員小姐雖然覺得讓這麼重要的人在外頭等很不好,但是又不敢說不,於是緊張而斗膽的招待著:「那姚小姐,-先在那邊坐一下,我給-端飲料過來。請問-是要茶還是咖啡?」
「不用麻煩了,只是等候一會而已-忙,我不打擾。」
「這怎麼可以,我我……」
就在職員小姐不知所措時,總經理辦公室的門突然開啟了--
「高叔叔,謝謝您願意見我。」
「唉,雪歌,你千萬別這麼說。高叔叔無法對你提供什麼幫助,心裡實在感到很慚愧。」
「請您別這麼說,您已經幫助我們很多了。我父親說他向您借的錢一時是還不起了,要您無論如何都要答應收下高雄那塊海埔地;那地暫時是不值什麼錢,所以沒有拿去銀行抵押,但是父親很看好那地方將來的發展,請你一定要收下。」
「就叫你別說這個了,雪歌。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那塊地我也十分看好,你拿去銀行抵押看看,高叔叔可以幫你作保,我想貸個七、八百萬應該沒問題,可以讓公司應應急。還有,這張支票你收著……」說話的同時,一張支票從口袋變出來,不由分說往俊美得過火的男子手中塞去。
「高叔,您這是……」
「只是一點小錢,給你爸爸買點營養的東西補補。」高總不讓他把支票推回來。「雪歌,如果你對你家公司的情況已經徹底瞭解了,那就該知道,你爸每天的醫療費用是十分驚人的。上次我去醫院看你爸,提出要幫他處理醫藥費用的事,被他拒絕了。我們都知道你爸一生單打獨鬥,沒親沒戚的,所以自尊心奇高,一身牛脾氣。可是現實還是要面對,你可不要學你爸那麼不開通。有自尊心是很好,但不要把它擴張到死要面子不要命,那就叫任性跟逃避現實了。」
「高叔叔……」俊美男子--程雪歌,被長輩的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心中又酸又悲又感動的,一時說不出話了。
「雪歌,你說要開始學著做生意,那你就應該從今天、從現在開始,學著理智而實際的去看待每一件事,不要讓那些無謂的身段與面子什麼的來阻礙你做出最正確的商業判斷。」
程雪歌臉色沉重,卻仍是找不到話反駁,只能垂下頭,讓百般滋味在心頭沖刷,沖刷成無盡的酸楚與發疼的領悟。
兩人的談話終於有了短暫的停頓,讓焦急等在一旁的職員小姐趕忙覷空發聲:
「總經理,姚氏的人已經來了,是姚子望小姐哦。」
姚子望小姐?!高總驚跳起來,哪還有剛才的沉穩長者樣,怎麼也想不到今天依約前來的居然會是「姚氏」的高層,而且還是姚萬傳這號大人物的千金。太不可思議了。
「姚小姐,我不知道今天來的人會是-,不好意思,怠慢了。」
姚子望微微對他一笑,眼光淡淡的掃過程雪歌。這個男子俊美得讓人無法忽視,但這並不是她眼光不斷-到他身上的原因;雖然這男人很美,美得超乎想象,但與她無關的事,向來佔據不了她太多思維,只是覺得……他有點面熟。是在哪個地方見過嗎?還是說,他是個明星?
高總察覺到她的視線,才想到應該禮貌的介紹一下。
「哦,這個孩子是我好友的兒子,他叫程雪歌。來,雪歌,她是姚子望小姐。」
「-好。」程雪歌冷冷淡淡的對姚子望打了聲招呼,他向來討厭別人盯著他的臉看,尤其是女人。
「程雪歌?」這名字有點耳熟,在哪裡聽過呢?不是沒看見程雪歌眼中對她的排斥,但她還是定定的望著他,想從他身上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她不喜歡自己向來引以為傲的記憶力有含糊的時候,所以就算看出他的不高興,她還是看他看得很故我。
程雪歌決定不再讓這個無禮的女人看下去。別開眼,對高總經理道:
「高叔,您忙,小侄先走了。」
「好,你慢定。有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
「這支票……」
「去去,快走快走。有些事你好好想一想,想通了,你才算有資格進入商界。」不讓程雪歌再說話,高總直對他揮手,送客了。
「謝謝您,高叔。」恭敬的深深一鞠躬後,程雪歌轉身走出去。
送走了程雪歌,高總經理振作起萬分精神準備招待這位貴客--
「姚小姐,快裡面請!」
姚子望點頭,跟著走進去,以不經意的口吻問著:
「那男孩是明星嗎?」
高總經理聞言一笑。「哈哈哈,每一個見到雪歌的人都會這麼誤會。從小到大,他都被一堆星探追著求他當明星,追得他又累又氣。這孩子一點也不想當明星,也不喜歡別人盯著他的臉看,雖然說他實在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生。」
「還是個學生吧?看起來好小。」唇紅齒白的,年紀應該不超過二十歲。奇怪,如果他不是明星,那她到底是在哪裡看過他呀?
「還是個學生沒錯,現在正在美國修博士呢。不過因為最近家裡出了些問題,所以打算回臺灣學經商。」
學經商?姚子望興味的揚起唇角,將心頭那團解不開的疑惑暫放一邊,笑問道:「高總,那男孩看起來……很單純呢,想學經商,成嗎?」
高總其實也很憂心。
「雪歌他並不是學商出身,如果不是家裡出事,他其實是打算往學術界走的。他現在有的,只是從商的決心,但說到真正進入商場,還早得很哪。」
「他家經營哪方面的事業?」姚子望問。
「他們家是由房屋土地中介起家,後來轉投資在建材、營建界,在中部蓋過幾棟公寓,曾經經營得很不錯。但這幾年房地產景氣太差,他父親又投資失當,結果造成了現在這種情況……唉。」
「公司叫什麼名字呢?」
「姚小姐可能沒聽過,它只是小名小號,叫『遠帆房屋』。」
遠帆?她聽過。七八年前她學生時期曾經因為課堂報告的需要,做過房地產方面的採訪調查,其中一間公司就是「遠帆」。不過她並不打算與高總經理繼續談下去,閒話談到這裡就好,還是快快把今天該做的事先做完吧。
接下來,她拿出新的採購合約跟高總經理談正事。
是的,對所有人來說,這只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續約工作,根本犯不著由她這個姚氏千金兼董事長特助出面。以往她跟在父親身邊東奔西走,談的合約金額動輒數億以上,幾時處理過這種只要業務員出面的小case,而且甚至還是她親自到人家工廠來談採購呢,這不叫本末倒置叫什麼?
這其實是父親對她的懲罰,認為用這種方法羞辱她,絕對會讓她痛得很深刻,這輩子再也不敢做出任何對他陽奉陰違的事了。再者,也是為了防她,所以把她降級,暫時不讓她有機會與商界大老接觸,不讓她經手上億元的案子,不讓她在商場的最頂端廣結人脈,徹底將她的野心封死。就是要她處理雞毛蒜皮的小生意,讓她在公司抬不起頭,也要她四處奔走勞累,有著高高在上的身分,卻只能跟不起眼的中小企業往來,讓她有志難伸。
如果沒這樣狠狠的將她折磨上三年五年,姚萬傳相信她不會學乖。
對於這種對待,姚子望並沒有太過震怒。父親慣用的手段她瞭解得非常透徹,所以當她被降級、被「羞辱」,接收到所有人同情或嘲弄的眼光時,她沒有任何反應,她把所有時間留給自己,讓自己深思未來的路該怎麼調整。
她沒有辦法接受今生都只能被父親任意擺佈的命運,然而卻深深明白這正是父親的打算--要她像只耕牛般的操勞奉獻,卻別想從那片她用血汗耕耘而成的田地裡吃到一口飯。
她的月薪被降到七萬,她的存款帳戶被凍結;本來家裡每個月撥三十萬給她當零花,若買房買車,還能跟家裡申請額度,如今都被取消。她只能靠自己的薪水過活,一切全是為了--不讓她有錢,因為她一旦有錢就會作怪。
姚子望不是吃不了苦的人,雖然在之前她並沒有真正的吃苦過,也沒嘗過手頭拮据的滋味。所以面對如今這種困頓,她非常苦中作樂的感激起她那個防她像防賊的父親,讓她能在這種環境裡訓練自己的心志,把自己的嬌氣磨掉,變成真正的無敵與堅強。
本來,她只是想要有一點自己小小的事業而已。因為姚氏是弟弟的,所有的家業是弟弟的,她不會去掙,又不想成為父親手中另一個聯姻的籌碼,所以才會一直想著要怎麼替自己的未來打算,想著在幫忙經營家業時,也替自己設個退路,然而卻被父親所不容。
如果父親以為他一連串的懲罰動作可以成功驚嚇到她,讓她屈服的話,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一個真正成功的商人,永遠不怕沒有舞臺,因為他會為自己創造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