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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交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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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回不到他所認識的那個清心淡泊的自己了,回不去了……

「-來做什……」突然衝口問,但才發了個聲,便知道自己不該是這種質問的口氣,就算心裡對她有惡感;然而,他已警告過自己--永遠!永遠不要在人前把自己最真實的情緒表現出來。於是他很快的改成平和口吻:「請問姚小姐為了什麼事來到這裡?」

姚子望從程雪歌走進病房裡來,就一直不動聲色的注意著他的神情舉止。她注意他的目的與別個女人不同,不是為了貪看他的俊美皮相,更不是為了垂涎。只是打量著他,像在打量著一件商品,思索著「奇貨可居」的可能性。

「你好。我與令尊已經談完事,他已經睡下了,我正要走。」對他微微點頭,只是打了個招呼,就像是長輩對待小輩的態度,不會與他談任何正事。

「-……我爸……」程雪歌一時不知該為她的輕待做出什麼反應,就如同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落居下風,明明他正嚴陣以待中呀!不,不行!「我父親現在病著,他的事目前都交給我代理。姚小姐不以為該直接跟我談-的來意嗎?」他站出一步,擋住她離開的方向。

姚子望被他一擋,只好停住步子。她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然後再把眼光掃向病床上那個已經疲倦得睡去的老人家,輕聲道:

「我的來意,令尊會告訴你。」

程雪歌擔心的也看了父親一眼,見他老人家在疼痛裡睡去,氣息奄奄然的似有若無,活得如此辛苦,偏還為著他與公司的事在擔憂……想到這女人不知道有沒有對父親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事,讓父親更加擔心,他臉色一沉,想也沒想,粗魯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扯到病房門外,質問道:

「-有什麼目的?-對他說了什麼?你們談了什麼?」

「放開。」姚子望聲音一沉,沒有掙扎,只命令他放手。

「-!」程雪歌心口有把怒火在燒,她這種天生高高在上的姿態,讓他感到無比刺眼,當下把她與趙冠麗的影像重疊;雖然放開了她,但憤怒的情緒還是在咬牙的聲音裡迸裂。「-的目的也跟趙冠麗一樣嗎?也是想得到我嗎?-以為找我父親談就有用嗎?我就會屈服嗎?告訴-,沒有用的!我可以出賣靈魂、出賣一切,就是不會出賣我的皮相肉體!-等著!有一天,我一定會把曾在-們身上遭受到的屈辱加倍還給-們!-們等著!」

明明是發誓要學會深沉的,明明告誡自己萬不可以再在人前展露失控的情緒,但,他沒有辦法。這些日子以來的累積,讓他再也忍不住爆發火氣。誰叫她也是千金小姐!誰叫她要出現!出現在非親非故的父親病房中,一定也是來設計他的吧?!一定是!他出言罵她,一點也沒冤了她!

「等了,就有用嗎?只是等著,就能實現你偉大的理想嗎?」

「我不在乎-們這些人怎麼嘲笑!」程雪歌努力要剋制回情緒。

「我為什麼要浪費時間的特地跑來這裡嘲笑你?你是什麼斤兩?」姚子望神色依舊不冷不熱的平淡,抬眼直視他,看進他困獸般的眼,也看進他因生氣而顯得白裡透紅、晶潤非常的美麗臉孔……差點因此恍神,還好她定力夠,很快拉回全副心神。她對美男子一向不感興趣,也沒有佔有的想法,即使程雪歌美得超乎她所能想象,也動搖不了她冷情的心。

她不要情,只要力量。

「-憑什麼瞧不起我?!」程雪歌差點又讓情緒暴定,幸好他壓住了。

憑什麼?姚子望有點驚訝的笑了,不敢相信這個回到臺灣一個多月以來,吃盡無數苦頭的年輕男子,居然還有辦法問出這麼天真的話。這個年輕人,真值得她寄予厚望嗎?她會不會挑錯人了?

可,就算挑錯了,她還有別的選擇嗎?她沒有。

所以,程雪歌必須是「奇貨可居」、必須是塊能用的料,他必須是!

「明天下午五點,我與令尊有約,如果你想知道我們的談話內容,我允許你來旁聽。」

「-允許?!」程雪歌前氣未平,後氣又起,氣到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他有一點點暴力傾向的話,姚子望早被他出手揍得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這個女人,-……」

「我叫姚子望,你記住了。」不管他的氣急敗壞,姚子望繞過他,進入正好開啟的電梯中,離去了。

「姚、子、望!」程雪歌沒有回頭,只在腦中、在心中、在嘴中惡狠狠的烙出這三個字。

在此刻,這輩子從沒恨過人的程雪歌,決定恨盡全天下的千金小姐!

而本來應該是最令他深痛惡絕的趙冠麗,其影像居然還沒有姚子望來得鮮明、來得深鐫。

趙冠麗非常的教人討厭,而姚子望,是可惡!沒人比她更可惡!

程雪歌用力捶了下牆,滿心介意著姚子望對他的瞧不起,說他不具斤兩……

「父親,您找我?」姚子望來到「姚氏」總部的頂樓拜見父親。

「我聽投資部的吳經理說,-提案承接一間快倒閉的小中介公司的資產與負債,將它收購過來?」

「父親為了這種小事找我上來?」姚子望輕笑出來,臉上帶著驚訝表情。自從她被「下放」到四樓的業務三部之後,她處理的公事、經手的案子都侷限在對大人物而言微不足道的中小企業,再也進不了決策的核心,碰不了大案子,與之前的工作內容可說是天差地遠。

「-是故意的嗎?」姚萬傳-起眼,不讓女兒打馬虎眼浪費他寶貴的時間。「我聽到一個傳聞,趙家那個任性妄為的女繼承人發瘋的在倒追一個男人,發誓要把那個男人抓來當丈夫-是知道這件事的吧?」

「是聽說過。」她眼神閃爍不定,力圖鎮定。

「那-就是故意的了-故意與皇昕作對,好造成我『姚氏』與趙家交惡對吧?-打算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來報復我對-的下放,-以為我會吃-這一套?」

「父親,我並沒有……」姚子望臉色一白,急切的要解釋。「我評估過了,『遠帆』名下有幾塊地非常有未來性,如果我們承接下來,以後一定可以為姚氏帶來大把的利潤;而且您對皇昕的專斷也早就不耐煩了,正好可以趁此給他們……」

「-給我住口!」姚萬傳冷喝。「-那點心思我還不瞭解嗎?別再狡辯!哼,女人,就算能力再強,也會因為意氣用事而笨成一頭豬!這幾年-給我好好待在業務三部反省!等到-腦袋終於清醒了,我會把-調回決策中心,其它鬼鬼祟祟的心思,-少給我動!還有,『遠帆』這件事,-不許再提,下去!」

姚子望臉色忿忿,卻不敢多言,在欲言又止了幾秒後,終於拂袖而去。

下午五點,姚子望來到醫院,而程雪歌早已經站在父親床邊,虎視眈眈的看著她。

其實他一整天都在醫院,因為最近常陷入昏睡的父親,今天一早不知為何精神特別好,胃口也奇好,父子倆愉快的談天,讓程雪歌就算外頭有無數的事等他去處理,他也捨不得離去。因為他心中沒來由的惴惴,總覺得父親突然好成這樣,非常的不尋常,只是他沒膽子多想,害怕去多想

「姚小姐,-來了。」程志昂半躺在床上,微笑的對姚子望打招呼。

「程先生,您今天看起來精神相當好。」姚子望打量著程志昂的氣色,心口一沉,臉上卻還是掛著笑。

「可能是這些日子來睡太久了,今天才會一直都捨不得睡吧。」程志昂搖搖頭,不想浪費時間在寒暄上,因他自知時間已剩不多了。「來,-快請坐。」

姚子望靜靜點頭,在床前的椅子坐下,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厚厚的檔案,非常有效率的開始說明--

「我的計畫是這樣的,將目前『遠帆』所擁有的資產化整為零……是的,市場上的風聲是『姚氏』有意接收貴公司,於是『皇昕』銀行的關愛眼光全部轉移到『姚氏』身上,畢竟『姚氏』是有那個能力與『皇昕』抗衡的……您猜的沒錯,可以趁這個混亂的當口,將土地-轉,那麼我幫你們準備好的資金也可以動用了……」

「等等!爸,您打算把公司賣給姚子望是嗎?」一直安靜旁聽的程雪歌聽到後來,終於知道這女人在打什麼主意。她要買下「遠帆」!他震驚得跳起來。

「只是入股。」姚子望微勾起唇角。

「-剛才提到-要佔九成股份,這還叫入股嗎?!」

「你依然是『遠帆』的老闆。」

「我為什麼要當一個傀儡老闆?!」程雪歌低叫。

「恕我失禮的問你一句:以你現在的能力,你有辦法去擔當一份比『傀儡老闆』更稱職的角色嗎?」

「-!」程雪歌滿臉通紅,輕易被她激得怒火中燒,幾乎要跳過床來掐死她。

「雪歌。」程志昂輕輕一喚。

「爸,您不相信我可以……我一定可以的……我……」低頭望著父親,程雪歌心中又酸又痛,知道自己很沒用,所以父親不願把這個重擔交給他。然而知道自己沒用是一回事,當真被那麼看待了,還是心痛欲絕。

「雪歌,你聽我說。」將兒子的手拉過來,兒子半蹲跪在他床邊,難過的看著他,程志昂無比愛憐的輕撫兒子的頭。「雪歌,這些日子以來,我靜靜的看你奔走,到處跌跌撞撞,吃了好多苦頭,我看了心裡真是難過。以為你會因為了解到事情有多麼困難後放棄挽救『遠帆』的。可是你沒有,重重的困難反而激起了你骨子裡的不服輸。爸爸從來不知道性情溫和的你,會有這樣強韌的面貌。如果你已經下定決心要往商業這條路走,那麼一直放你這樣跌跌撞撞下去是不行的。做生意不是努力就可以了,你還必須學會手段與方法。這些天來,我一直想著要怎麼幫你入門,想著要給你找個好師父,然而以我現在這處境,想幫你也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幸好昨天姚小姐來醫院找我,跟我談了這件事。」

「您要賣掉『遠帆』……」程雪歌聲音微哽。

「拿『遠帆』來當作你向姚小姐學經商的學費,我還覺得太划算了。」

「什麼?!」

程志昂還想說話的,但身體的疼痛讓他開始喘息起來。為了不讓兒子擔心,他強自發聲,對姚子望道:

「姚小姐……接下來,就請-說明吧。」

姚子望點頭,沒理會程雪歌的瞪視。

「是的,如同令尊所言,這是一樁交易。我幫『遠帆』找來資金,讓它暫時不倒;我幫程先生教育他的兒子如何當一個成功的商人,助他把『遠帆』振興起來;我接下這個燙手山芋,理所當然得到『遠帆』九成的持股。如果你不服氣,那就請在最快的時間內,把公司經營起來,賺大錢把我手中的股份買回去。」

「這種交易對-有什麼好處?」這女人心中在想什麼?

「好處嗎?當然有。」她笑。

「什麼好處?」

姚子望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程雪歌,以氣死人的聲調道:

「等你知道了,就代表你出師了。從現在起,請開始努力吧。」

再度成功的把美男子氣到爆血管,不過姚子望自認不是故意的,所以把他晾在一邊,將秘密合約攤在程志昂面前。

「程先生,這份合約裡所條列的,正是我們昨天談的內容,你看看,若無問題,請簽章吧。」

程志昂指示兒子將他的印鑑取來,在簽名蓋章的同時,深深的對姚子望道:

「姚小姐,一切都交給-了。」

「我不會讓你失望。」姚子望堅定的說道。

「我兒子也麻煩-了。」

她正要點頭,卻突然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怪怪的,於是態度保留的只是微笑,不語。

程志昂也是在說完了後,才覺得自己好象用錯字眼了。對一個年輕女性說這種話是不得體的,她又不是兒子的女朋友,真是孟浪了。於是他佯咳幾聲,結束這話題:

「好,事情就這麼定下了。雪歌,你把這份合約拿回去看,記住裡面的所有內容,尤其要記住--不要讓外人知道姚小姐是『遠帆』的幕後金主與最大股東。」

程雪歌只是緊抓著合約,不知道該怎麼應答。

病房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姚子望收好公文包,起身道:

「我也該走了。程先生,你早點休息,明天我會再過來。」

「好的,姚小姐,-慢走。啊,對了,如果明天-來,也許會遇見我家雪歌的女朋友呢,她明天要來臺灣了,我們大家認識認識吧。」

「有機會的話。」姚子望禮貌的笑笑,離開了。

邊走心裡邊荒謬的想著:這程先生怎麼一副託孤的模樣?不會想要她除了當他兒子商業上的指導者外,以後連他兒子結婚了,還要她去當主婚人吧?

拜託!雖然她是很精明能幹沒錯,但到底也只比程雪歌大一歲而已,就算她願意託大的當他家長,也得看那個愛生氣的小子同不同意吧?

真是……想太多了。

明天來醫院後,一定要這麼告訴他。

沒有明天。

當日深夜十一點半左右,程志昂在兒子垂淚的低喊裡,溘然長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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